沈舒文收回目光,重新拿起勺子,表情语气恢复了平时那副冷淡沉稳的样子。
“还行吧,勉强能喝。”
南迦翻了个白眼:“那你别喝了,给我。”
“不行。”沈舒文把碗往自己这边护了一下,抬起头看她,皱眉道,“这是我的。”
南迦无语,这人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
晚上南迦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走到客厅,看见沈舒文靠在阳台的栏杆上。
她手里拿着一个东西,银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南迦走近了一看,是一枚戒指,沈舒文低头看了它一眼,把那枚戒指随手一抛。
银光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进维港的夜色里,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南迦愣了一下,然后喊:“高空抛物!我举报你!”
沈舒文转过头看她。阳台上的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她靠在栏杆上,背后是璀璨的维港夜景和满天的星光。
但她此刻,眼里只有南迦。
“你去,”沈舒文语气平淡,但眼神很深,深到南迦本来想怼回去的话全卡在嗓子里。
“整个港岛都是我的,你看谁理你。”
南迦张了张嘴,然后翻了个白眼:“有钱了不起啊!”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装了装了,沈舒文你个死装。
我还说这世界都是我的呢,其实我是世界首富的私生女,来这里体验生活的。
切,吹牛谁不会。
沈舒文轻笑一声,没有像平时那样继续逗南迦。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刚才戒指消失的方向。
维港的海面平平无奇,灯光碎在水面上,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那枚戒指是纪黛灵送的,分手之后她没摘。也说不上为什么,大概是戴习惯了,但现在不需要了。
“明天想吃什么?我做。”沈舒文岔开话题。
“你上次洗菜把菜叶子洗烂了。”
“那是意外。”
“意外了三次。”
“你话怎么这么多。”
阳台上的笑声被夜风吹散了,维港的灯光一如既往地亮着。
几天后,沈舒文约段闻出来喝酒。
两个人坐在兰桂坊一家酒吧的露台上,段闻喝着威士忌,沈舒文面前只放了一杯苏打水。
段闻看了那杯苏打水一眼,又看了沈舒文一眼,表情像是见了鬼。
“你约我出来喝酒,就喝苏打水?”
沈舒文没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露台外面的夜景,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说。
“我把纪黛灵的戒指扔了。”
段闻挑了挑眉,他知道那枚戒指,沈舒文以前一直戴着,分手之后也没摘,他还以为她是放不下,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照片和聊天记录也删了。”沈舒文继续说,语气平淡,“全删了,什么都没留。”
段闻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沈舒文。
他认识沈舒文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没有分手后的颓废,也没有玩疯了的亢奋,她身上是一种很笃定的从容,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整个人很安静。
“怎么了?”段闻问,“发生什么了?”
沈舒文拿起那杯苏打水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上,她的手指在玻璃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在想措辞。
她抬起头来,看着段闻,嘴角浮出一个淡淡的笑,不是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痞笑,笑里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笨拙的温柔。
“段闻。”她说,“我有点想对南迦认真了,这次不一样。”
段闻手里的酒杯顿在半空中,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
“你认真的?”
沈舒文没回答,她把苏打水又喝了一口。
段闻从她的沉默里读到了答案,往椅背上一靠,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笑了一声。
“行啊,”他说,端起自己的威士忌碰了一下她的苏打水杯,“那我等着看你沈舒文到时候怎么栽。”
沈舒文笑了一下,端起那杯苏打水,喝了一口。
她什么时候栽过?
-
周三的下午,老板在公司大群里发了一段长篇大论。
措辞冠冕堂皇,大意是“由于项目整体进度未达预期,经公司研究决定,原定的项目奖金不予发放”。
南迦看了一眼,总结:公司项目黄了。
南迦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第一遍看措辞,第二遍看脸皮。
能把“反悔”两个字包装成这样,也是一种本事。
群里瞬间炸了,之前离职的人还都没退群,都是等着这批奖金的,现在说没就没了。
有人发长语音,有人连发三个问号,有人阴阳怪气地发了个“鼓掌”的表情。
吵吵闹闹了十多分钟,沈舒文的头像亮了。
她发了一句话:“之前开会当面说好的,现在说不给就不给了?”
老板回了一段,大意是公司有公司的难处,要顾全大局。
沈舒文又发了一句:“大局就是拿员工的钱填上面的坑?”
群里安静了。
没有人敢接话,连之前骂得最凶的人都沉默了。
老板回了一句:“注意你的言辞。”
沈舒文没再回。
南迦盯着屏幕,看见群成员列表里“沈舒文”三个字闪了一下,随后消失,沈舒文退群了。
紧跟着手机震了一下,是小群。
沈舒文在小群里开骂了,这个小群只有三个人,她、南迦、陶采绿。
沈舒文的信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粤语的、普通话的脏字混着来。
骂老板不要脸,骂公司画大饼,骂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个坑,所有的坑都是她填的,所有的人都是她管的,现在锅全扣在她头上。
南迦看完,没有说话,也没有劝。
她知道人的情绪需要一个出口,压抑太久,最后爆发出来只会是无法收场的丑恶,还不如当时就释放出来痛痛快快。
南迦和陶采绿都不怎么爱说话,但不代表心里没有意见,沈舒文只是替大家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下午四点,沈舒文宣布下班。
“走,还呆着干嘛,浪费时间。”
叶锦瑟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这个烂摊子,她也不是很想收拾。
回到公寓的时候,沈舒文走在前面,南迦跟在后面。
沈舒文换了鞋就往沙发上一倒,没说话,也没开电视。
南迦去厨房倒了杯温水,走到沙发边坐下,把杯子轻轻放在沈舒文面前。
沈舒文没动,看了她几秒,才伸手接过去,没喝,说了声谢谢。
南迦伸出手,把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拨了一下,把那几缕凌乱的发丝拨正。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啦,”南迦的声音很柔和,“这种口头的承诺,又没有签合同,他当然说反悔就反悔了,全凭他心情。”
沈舒文闭了一下眼,说了句:“操。”
南迦笑了笑。
沈舒文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手肘撑着膝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我自己倒无所谓了,但是我之前答应过他们的,我说会给,现在这样子,真的让我很下不来台。”
“之前那些数据库有多乱你也知道,我好不容易让人安定下来,把东西整好了,结果来这一出,这不是耍人玩吗?人家心里肯定有气,我怎么跟人家交代?”
沈舒文的声音很低,几乎是压着嗓子说的。
她脾气本来就不好,这会已经是收着了,换作平常,她早就发火了。
沈舒文眉头拧成一团,嘴唇紧抿,明明气得要炸了,但在南迦面前,她连发脾气都压着,怕吓到南迦,更怕一不小心波及她。
南迦低头看着她的脸,忽然觉得沈舒文确实也挺不容易的。平常看着她随性散漫的样子,还以为她真的什么都不管,没想到她挺有责任心的。
有点可怜,又有点好笑,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明明疼得龇牙咧嘴,亮出了爪子,可转头一看是主人,戾气就散了,软着嗓子喵喵叫,满心委屈地把脑袋往人掌心里拱。
“乖啦。”南迦伸手揉她的脑袋,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为这种人不值得,以后你就长教训了,知道了吧?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为他生气,还不如让自己开心一会儿。”
沈舒文沉默了,南迦的手指还在她的头发里,轻轻地揉着。
她脾气已经软下来了,气消了大半。
沈舒文承认,她就吃这套,她就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过了一会儿,沈舒文服软了,没脾气了。
“你请我?”她闷闷地说,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硬了,像一个闹完脾气之后开始讨价还价的小孩。
南迦笑了,她知道这人已经好了。
“当然我请啊,快起来吧,我肚子好饿呀,你不饿嘛?”
沈舒文慢吞吞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精心弄好的头发已经被揉得乱七八糟,竖着好几撮呆毛,配上她那张还残留怒气的脸,有点反差萌。
南迦伸手把她后脑勺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按了两下没按住,干脆不按了。
沈舒文站起来,让南迦帮忙整了整衣服。
她看着南迦低头帮自己拍拍扣好领口那两颗扣子,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两个人出门,南迦拽着她的手腕,走进香港的夜色里。
沈舒文低头看她的手,南迦的手指白皙纤细,圈在自己手腕上,触感柔软。
闹市区的霓虹灯牌一如既往地闪,路边的餐厅人声鼎沸。
南迦把沈舒文拖进一家大排档,大长木桌椅,红色塑料凳,菜单上贴满了价签。
她点了一桌子菜,花了不到两百块,比沈舒文一顿米其林的开胃菜还便宜。
这是沈舒文第一次吃路边摊。
南迦带她来的,一家藏在深水埗巷子里的大排档。
塑料凳、折叠桌、红色灯罩挂下来的裸灯泡,锅里翻腾的油烟混着邻桌的啤酒味,热热闹闹地往脸上扑。
沈舒文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表情看起来有点沉重。
南迦已经坐下了,拿着菜单熟练地勾了几个菜,抬头看她还杵在那儿,拍了拍旁边的塑料凳。
“坐啊,大小姐,这凳子不咬人。”
沈舒文坐下来的时候,膝盖撞到了桌腿,桌子晃了一下,她扶住桌沿,表情有点僵硬。
南迦看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觉得好笑:“你该不会是第一次吃路边摊吧。”
沈舒文顿了顿。
她说:“嗯。”
南:我信你个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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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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