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喂,沈舒文,你那怎么回事?”

办公室里冷气开得足,但叶锦瑟打电话的声音比空调声还大。

南迦坐在叶锦瑟身后的位置录入电脑数据,办公室空间不大,她听得一清二楚。

南迦想,早知道出门前就带蓝牙耳机了,怎么忘了带呢。

叶锦瑟语气转变得很快,上一秒声音还黏黏糊糊的叫着一旁的程树,问晚上要不要去吃新开的糖水铺。

下一秒,电话一接通,她语气立刻切换成了干练利落,还带着点火气。

电话那头传来低哑的烟嗓,“怎么了?”

南迦耳朵动了动,这声音懒洋洋的,一副随心所欲的模样。

和叶锦瑟不同,叶锦瑟二十八岁,在职场上雷厉风行,在客户面前能屈能伸,在程树面前撒娇卖萌,但骨子里还是个情绪巨婴。

上次在客户那受了委屈,回来趴在桌上哭了半小时,南迦当时还挺心疼的,替叶锦瑟义愤填膺,觉得客户真不是东西。

结果叶锦瑟哭完擦擦眼泪,转头换了一副笑脸又去见客户,什么都答应了,回头又来跟南迦抱怨。

次数多了,南迦就看明白了,自己就是个情绪垃圾桶。

后来叶锦瑟再来诉苦,她最多看一眼,嗯嗯两声,手上该干嘛干嘛,走心她才是傻子。

南迦把“沈舒文”三个字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听起来挺斯文的。

她脑子里立马浮现出了一位民国小说里走出来的大家闺秀,戴着金丝框眼镜,抱着一本书,笑起来温温柔柔。

南迦想,叫这个名字的人,应该是个文艺温柔的女生吧。

“客户又打电话投诉了,说那边的人上班时间在休息室玩手机,这种情况已经好几次了。”

叶锦瑟语气不太好:“你怎么管人的?你是项目负责人,你要拿起管理的态度来,该说就要说,不然他们就会越来越放肆。”

电话里沉默了一下,南迦能感觉到那种沉默是在压着什么,比如怒火。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多了一丝不耐烦:“我怎么管?他们把事做好就行了,我总不能时时刻刻盯着人家吧?再说了上午我去送资料,我又不在,我怎么懂?”

南迦敲键盘的手停了一秒,又继续,她能听出来这个语气是在说“你有完没完,别烦我了。”

叶锦瑟也听出来了,电话两端都沉默了。

最后叶锦瑟深吸一口气,松了口:“我下周就过来了,总之你不要太放任他们了,对他们严一点。”

“嗯。”电话里的人声音带着一点沉闷,但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态度。

叶锦瑟挂了电话后,嘴没停过。

“真是不懂怎么管人的。”

“底下人做的事真是差劲,还是要我去监管才行。”

“烦死了一天天的,气死我了。”

“程树!你数据打错了!跟你说过几遍了!”

程树坐在旁边没说话,只是把一杯水推到叶锦瑟手边,叶锦瑟拿起来喝了一口,气好像消了一大半,冲他笑了笑。

南迦觉得这对情侣挺神奇,叶锦瑟能在几分钟内自由切换发火和撒娇,而程树全程像一座沉默的山,任她风吹雨打,他自岿然不动。

身后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声音很响,可以猜到叶锦瑟正在很用力地敲键盘,像是在发泄最后一点怒气。

两天后,南迦的快递到了,她蹲在房间拆包裹,是在多多买的裙子,一条纯绿色吊带裙,不到一百块。

南迦穿上裙子,去客厅的穿衣镜前转了转。

裙摆扬起一个弧度,裙子布料轻薄,剪裁干净,腰线收得漂亮,她觉得挺好看的。

布琳正躺在沙发上刷手机,整个人笑得直拍大腿。

她看见南迦从房间里出来,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目光在南迦身上扫了一个来回,那个笑收了。

布琳皱眉道:“怎么买这种便宜货,你眼光太差了。”

南迦没理她,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布琳在后面啧了一声:“穿着特廉价,你都工作了,还穿这种垃圾,随便你,反正丢人的又不是我。”

南迦没理她,脚步没停,走进自己那个小房间,把门关上了,她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南迦跟布琳虽是母女,但没什么情分。小时候父母就离婚了,她被外婆带大,毕业了才来长沙找工作。

她可以和陌生人谈笑甚欢,但是面对布琳,她无话可说。

南迦闭上眼,她没有哭,她只想安静地睡一觉。

第二天起床,南迦穿了那条裙子去上班,在外面搭了一件白色防晒衫,还破天荒地涂了个口红。

头发也没像平时那样随便扎着,而是用卷发棒卷了个一次性的弧度。

南迦挺满意的,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照了又照,觉得今天气色不错。

她很喜欢这条裙子,至于布琳觉得丢不丢人,那是布琳的事,跟她无关。

到办公室的时候,南迦看到叶锦瑟正在教程树核对数据表,下巴几乎搁在他肩膀上。

叶锦瑟听见脚步声抬头,目光在南迦身上停了两秒。

隔日,叶锦瑟也穿了裙子。

她穿的是一条收腰碎花短裙,搭了一双细高跟,在走廊和办公室之间来回,脚步声很有节奏。

叶锦瑟手臂撑在程树桌上,歪着头说:“我今天好看吗?”

“好看。”程树说话声音不大,还有点害羞。

叶锦瑟满意了,高高兴兴地坐回自己工位,路过南迦的时候,目光又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南迦今天穿的普普通通,一件宽大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之后叶锦瑟连续穿了两天裙子没换。

南迦搞不懂叶锦瑟,也懒得去想。

中午上班时,客户看到叶锦瑟换了装扮,笑着说。

“小叶,今天穿得挺漂亮的。”

叶锦瑟一脸羞涩地说谢谢。

长沙项目快完工,人也走得差不多了,原因无他,受不了叶锦瑟。

最后一个同事离职那天,南迦跟她一起吃了顿饭。

走在路上,同事叹口气,问南迦:“你是怎么受得了叶锦瑟的?还能干这么久。”

南迦抬头看路边那排香樟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她想了想,说:“习惯了吧。”

是真的习惯了,南迦很懒。

懒得换工作,懒得计较,懒得把别人的情绪往自己心上放。

叶锦瑟再离谱,她当空气就好了,自己做自己的事。

这份工作,南迦找了就不想换了,找工作太麻烦,她之前的工作都做不长久,都是因为布琳嫌弃工资太低,让她换。

南迦每次跟布琳吵一架后就一气之下辞职,待在家里不去上班,就是要给布琳不痛快。

布琳天天念叨,念得南迦头皮发麻,南迦被烦得没办法,胡乱投简历找的这份工作,试用期没加班费,南迦也每天自愿加班到八点才回家。

-

午休时间,南迦站在走廊上看着窗外的天,叶锦瑟过来找她。

“项目准备结束了,下一个要去北京那边,项目包住,月底薪五千,提成另算,你去不去?”

“好呀。”南迦笑着,她答应得很干脆。

钱倒是无所谓,她就是想去远一点的地方,能离布琳远远的,南迦觉得挺好的。

叶锦瑟说她和程树随后到,在这做最后收尾。

南迦嗯了声。

叶锦瑟忽然看她一眼,说:“南迦,你挺通透的。”

南迦眨眨眼,是真没听懂:“什么意思呀?”

叶锦瑟想了想,说:“就是你看事能明白,但是你不计较,挺好的。”

南迦笑了笑,没接话,她通透吗?她只是向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下午,叶锦瑟从外面接了个电话回来。

“北京那边项目人招满了,暂时不需要。你先去香港那边,机票买好了,到了联系那边的项目副总监,我和程树处理完这边收尾,随后就到。”

“哦,好的。”南迦乖乖应下,手在键盘上没停。

叶锦瑟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_

上海,浦东机场。

南迦在航站楼里彻底绕晕了,她方向感不算差,但这地方实在大得离谱。

头顶上的指示牌密密麻麻,中英文交杂,箭头往左往右往上往下,看得南迦眼睛都花了。

南迦拉着一个小小的登机箱,走得很慢,她走路本来就慢,第一次坐飞机,哪哪都不适应。

安检的时候手忙脚乱,脱外套掏电脑,后面的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她也假装没听见。

等南迦像蜗牛似的慢吞吞挪到登机口,玻璃门已经关了,外面停机坪上空荡荡的,她要坐的那班飞机早飞走了。

南迦在候机厅的椅子上坐下来,仰头看着大屏幕上那行红色的“已起飞”,发了会儿呆。

周围人来人往,广播里一遍遍播着登机通知,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小小一团,也没什么表情。

南迦发了一会儿呆,才掏出手机,拨了叶锦瑟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

南迦把手机贴在耳边,语气柔柔的:“叶锦瑟,我好像错过转机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南迦以为叶锦瑟要骂人了,结果没有。

叶锦瑟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冷静,大概是程树在旁边,她的暴躁自动降了三档。

“去找工作人员改签最快的一班,把凭证发票发我,公司报销。”

“哦,好的。”

南迦挂了电话,起身去找柜台,她没什么情绪波动,反正错都错了,又能怎样呢。

改签完,飞香港,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出了机场,一股潮湿的热气扑面而来,空气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

南迦打了辆车去中环,一路上司机用粤语跟她搭话,她听不懂,就嗯嗯啊啊地应付,偶尔傻笑两声。

后来司机也不说了,估计觉得南迦不太聪明的样子。

车停在中环的路边,南迦付钱下车,拉着登机箱站在街边,抬头看了看周围的楼。

真高,高得像是这些楼在低头俯视她,而不是她在仰望楼。

面前摩天大楼直直地戳进夜空里,灯火通明,巨型电子屏上的光影变幻闪烁,把整条街照得像白天一样亮。

耳边粤语、普通话、英语以及各种南迦分辨不出来的语言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和车流的轰鸣声搅在一起,嘈杂、热闹。

满目繁华,看得人眼晕。

南迦站在南洋银行的门口,低头看叶锦瑟发来的宿舍地址,又抬头看眼前纵横交错的街道。

她拉着箱子走了一遍,拐了几个弯,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南洋银行门口,再走一遍,还是绕回来了。

南迦把登机箱立在脚边,不走了。

她站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面前车水马龙的街道,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一个人,一个箱子,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的街头,连住的地方都找不到。

南迦想了想,点开手机通讯录,找到叶锦瑟给她的那个香港项目副总监的电话,拨过去。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