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航班上,南迦靠着沈舒文的肩膀睡着了。
沈舒文低头看着南迦枕在她肩上的样子,睫毛安静垂着,嘴唇微微抿着,睡相算得上端庄,只是偶尔会咂一下嘴,像是在梦里还在吃手抓饭。
沈舒文抬眼看着舷窗外的云层,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段闻问她的话。
“你这个人,不缺钱不缺闲,不缺人追,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当时没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
但现在她知道了,她想要这个。
有人在飞机上靠着她睡着,有人抢她的手机闹着说删掉,有人在半夜翻个身就把手搭在她腰上。
她想要一个家。
和南迦的家。
落地香港的时候是傍晚,维港的烟火一如既往地璀璨。
沈舒文拖着两个人的行李箱走在前面,南迦跟在后面还在翻她手机里的丑照,一边翻一边骂,把她的相册翻了个底朝天。
沈舒文由着她翻,反正云端还有备份。
但沈舒文没想到,南迦翻到了更往前的东西。相册里最早上传的几张照片,拍的是维港的夜景,时间是凌晨,四个月前。
那是从浅水湾家的阳台拍出去的维港,跟公寓里看到的角度不太一样,但同样璀璨。
日期是南迦第一次住进公寓的那天。
南迦的手指停住了,她抬头看向沈舒文,没问为什么,只是把手机还给沈舒文,把自己的行李箱拿过来,一只手伸手牵住沈舒文的手,十指相扣。
沈舒文没说话,反手把她的手扣紧了。
从出租车下来,走到公寓的那段路,沈舒文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南迦走在她旁边,手里拎着在机场便利店买的瓶装水,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飞机上看到的云,说什么有一朵长得像一只翻肚皮的青蛙。
沈舒文嗯了两声,手指在行李箱拉杆上无意识地敲着,漫不经心的节拍,一下快一下慢,像是在给心里某句反复排练的话打拍子。
到了公寓楼下,南迦去按电梯,沈舒文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看着电梯门上两个人模糊的倒影。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南迦刚好高她半个头。
沈舒文看着那个倒影,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强烈的念头,南迦站在她前面等电梯,回她们两个人的家。
沈舒文往前迈了半步,和南迦并肩站着,倒影里的两个人,从一前一后变成了肩并肩。
电梯数字一格一格地往下跳,沈舒文看着那排数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往上涌。她这辈子说话做事从来不带犹豫的,怼老板的时候不犹豫,飙车的时候不犹豫,当初把南迦从街上捡回来的时候也不犹豫。
但此刻那些话堵在嗓子眼里,怎么都出不来。她不怕任何事,却比较怕这个人会说“让我想想”。
数字跳到十九的时候,沈舒文开口了。
“我好像从来没问过你,”她看着电梯门上两人的倒影,缓缓说,“你愿不愿意——”
话还没说完,南迦脱口而出:“愿意啊。”
沈舒文转头看南迦,南迦站在电梯门前,手里还拎着那瓶水,表情很平静,但沈舒文知道她在装,她不敢抬头看她。
“我还没说完。”沈舒文说,声音里带了一点无奈的笑意。
“我愿意。”南迦又说了一遍,这次她转过头,看着沈舒文,她的眼睛带着笃定的亮光。
电梯门打开,南迦先走进去,按了楼层,回头看着还站在外面的沈舒文,她看着沈舒文,笑了一下,没有催她进来,只是安静地等她。
等沈舒文自己走过来,走进电梯,走进她早就给她留好的位置。
“你问什么我都愿意。”南迦说。
沈舒文站在电梯门外,走廊的穿堂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但她没有动,她看着站在电梯里的南迦,南迦穿着一条碎花裙,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手上戴着一个西双版纳的银镯子,光影在轻轻晃。
这个人站在电梯里等她,安安静静,不催不赶,只是等着,无比温柔,无比耐心,无比包容。
沈舒文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犹豫都很可笑,什么“她会不会觉得太快”,“万一她只是拿我当朋友”,“被拒绝以后怎么相处”。
这些在南迦那两声毫不犹豫的“我愿意”面前不堪一击,沈舒文迈步走进电梯,站在南迦旁边。
电梯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上,电梯开始上升的时候,沈舒文往旁边挪了几步,手背碰到了南迦的手背。
南迦没有看她,但手指动了动,小指勾住了沈舒文的小指。
沈舒文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被南迦勾着晃来晃去,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像是一只飞了很久的鸟,终于找到了一根可以稳稳落上去的树枝。
她从来都是别人眼里那个无所不能的沈舒文,永远不会累,不会慌,不会怕的沈舒文,是那个说一不二,从不回头的沈舒文。但在南迦面前,她只是一个会紧张到在电梯外面站好一会儿才迈得动步的人,一个怕被拒绝,又忍不住把所有真心都掏出来的普通人。
电梯叮的一声,门开了。
两个人的手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分开了,沈舒文先走出去,走到公寓门口的时候,南迦站在她身后,手指轻轻勾住了她的衣角。
沈舒文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揪着自己衣角的手,她轻轻一笑,把门打开,侧身让南迦先进去。
“南迦。”沈舒文突然叫住她。
“嗯?”南迦在玄关回头。
“没什么。”沈舒文说完,把门关上。
关门的声音很轻,把整个世界的喧嚣都关在了外面。
沈舒文没开灯,维港的夜景从落地窗里涌进来,在两个人之间铺了一层温柔的银色。
她想说,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事,就是在那天晚上,接了一个未知来电,在路口踩了刹车,把你捡回来。
-
沈舒文的变化从旅游回来的上班第一天开始。
南迦本以为回来之后一切会照旧,一起上班,一起吃饭,一起回家,和从前一样。
回来上班第一天上午,南迦站在茶水间接水。
一个同组的男同事走进来,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假期玩得怎么样?”
南迦也笑着回了两句:“挺好的,西双版纳很暖和。”
很正常的同事之间的寒暄,前后不到两分钟。
南迦端着水杯回到工位,发现沈舒文正靠在她的工位隔板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那个表情南迦见过,在公司跟老板吵架之前,沈舒文就是这个表情,表面平静,眼底压着火。
“怎么了?”南迦坐下,小声问。
沈舒文没说话,转身回了自己的工位,一整个上午都没有再靠过来。
午饭的时候,沈舒文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戳着盘子里的饭,戳了半天,没吃几口。
南迦看她那副样子,放下筷子,问她:“到底怎么了?”
沈舒文把叉子放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她语气是压着的:“你在茶水间跟那个男的聊什么了。”
南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沈舒文说的是那个男同事。
“就打了招呼啊,他问我假期去哪玩了。”
沈舒文的眉毛拧起来:“他为什么要问你假期去哪玩?跟他有什么关系?”
南迦想笑,她看着沈舒文那张一本正经的脸,这人在吃醋,还真是个醋精。
她觉得沈舒文吃醋的样子有点可爱,但她不敢说,怕沈舒文更炸。
“同事之间,就随便聊聊嘛。”南迦忍着笑,语气轻松。
沈舒文重新拿起叉子,戳了一块鸡排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她抬头看着南迦,表情还是那副不太高兴的样子。她没有无理取闹,也没有让南迦别理人,但南迦能看出来,她还在介意。
第二天,另一个男同事来找南迦核对数据,站在她工位旁边,说了大概五六分钟的话。
南迦全程都是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完就低头继续做表,但那个男同事临走的时候开了句玩笑,南迦出于礼貌笑了一下。
就是这一个笑,出事了。
下班回到家,南迦在厨房洗菜,沈舒文靠在厨房门框上,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南迦回头看了沈舒文一眼,觉得这人的气场不太对。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沈舒文终于开口,声音有点丧:“你今天跟那个数据分析组的男生笑了。”
南迦把水龙头关掉,转过身,拿围裙擦着手,看着沈舒文。沈舒文双手插兜,低着头,眼睫低垂,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了的小狗狗,平日里那股骄傲的气场全没了。
南迦解释:“他讲了个很冷的笑话,我就是礼貌性地笑了一下。”
沈舒文忽然抬头,看着她的眼睛:“不要对别人笑,好不好?”
南迦愣了一下,因为沈舒文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小心翼翼。沈舒文说完,抬头看着南迦,眉头紧皱,嘴唇抿着,看起来委屈极了。
“就冷冷淡淡地,不要闲聊,也不要笑,”
沈舒文顿了顿,她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可怜兮兮的尾音,“好不好?”
南迦看着她这副样子,突然感觉心里被狠狠戳了一下,她向来大大咧咧,真的觉得没什么,她不知道为什么沈舒文会这么在意。
沈舒文在外面是那个谁都不敢惹的沈总,怼老板不带脏字,但字字见血。骑机车飙到二百迈也面不改色的女骑。但此刻她看着南迦,目光是在请求。
南迦看着沈舒文,她站在沈舒文面前。她比沈舒文高,低头看着她的脸,伸手揉了揉她的短发,最后捧住她的脸,沈舒文的脸颊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烫。
“好,我知道了,下次会注意的。”南迦说。
沈舒文脸上那层阴霾一下子散了,眼里的光亮瞬间又回来了。
南迦忍不住说:“沈舒文,你吃醋的样子好可爱啊。”
沈舒文的脸腾地红了,她把南迦的手从脸上扒下来,转身就走,留下一句“我去收衣服。”
南迦看着她的背影,笑了好一会儿。
还真是一个小醋精啊。
南:标题就是我的心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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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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