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小醋精的醋劲远不止于此。
又过了几天,南迦正在工位上做表,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沈舒文发的微信。
「中午你搂着隔壁工位女生的胳膊去吃饭,你很开心。」
南迦转头看了一眼右边的隔板。
沈舒文坐在她旁边,没看她,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南迦转过头打字:“很正常嘛,这是女生之间表达友好的方式。”
难道她现在不仅要和男生保持距离,女生也不能靠近了?南迦觉得不至于吧。
沈舒文回:“嗯。”
南迦看着,想象着沈舒文生气得腮帮子微微鼓起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没有再回复。
下班时间,沈舒文把最后一份数据发出去,关电脑,收拾桌面,动作比平时快。
她今天特意把工作赶在下班前全部搞定,就为了准时走,准时带南迦回家。
沈舒文从工位上站起来,看向南迦的位置,微愣。
南迦正在隔壁工位边上,和那个扎丸子头的女生凑在一起看手机。
两颗脑袋几乎挨着,那个女生指着屏幕说了句什么,南迦爆发出毫不收敛的哈哈大笑,整个人都往旁边歪了一下,差点把人家桌上的笔筒撞倒。
南迦扶住笔筒继续笑,那个女生也在笑,两个人笑成了一团。
沈舒文靠在打印机旁边的墙上,解锁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过了两分钟,沈舒文又看了一眼,又过了两分钟,再次看了一眼。
沈舒文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面无表情,但解锁手机的频率暴露了她心里的烦躁。
南迦还在兴头上讨论:“然后呢然后呢?那个明星真的发声明了?”
“发了发了!你往后翻,后面还有更离谱的……”
两个人完全没有任何要结束的意思。
沈舒文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站直,走了过去。
她方向明确,走到南迦身后站了会,南迦完全没察觉,还在跟那个女生讨论声明是不是公关团队代写的。
沈舒文伸出手,握住南迦的手腕,把她的手从人家工位隔板上拿下来,然后顺着这个动作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一步。
南迦被沈舒文拉着往后退了半步,才反应过来,转头一看,沈舒文一脸阴沉。
“诶,你——你等我一下嘛。”南迦还在扭头想跟同事说完最后一句,沈舒文已经把她拽着走了。
南迦一边被沈舒文拽着手腕往前走,一边回头冲同事招手,脸上还挂着那个没收完的笑。
“拜拜!明天再说!那个瓜你记得把后续发我!”
沈舒文的脚步明显加快,南迦被她拽着走出了办公区,进了走廊。
等电梯的时候,沈舒文松开了她的手腕,不说话了。
电梯来了,沈舒文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不看她。
南迦站在她旁边,乐呵呵地翻手机,翻到刚才那个瓜的截图又笑了两声。
沈舒文一直没出声,电梯里安静了几秒。
南迦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她转头看了沈舒文一眼。
沈舒文没看她,表情冷淡。
“怎么啦?”南迦凑过去,歪着头看她。
沈舒文把脸往另一边偏了偏。
南迦又绕到另一边:“你生气啦?”
“没有。”沈舒文说。
南迦现在已经完全掌握了沈舒文的情绪翻译系统。
“没有”等于“气死了”,“没生气”等于“哄我快点”,“你没错”等于“你错得离谱,但我不想自己说出来”。
电梯门开了,沈舒文先走出去,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像是跟地板有什么私人恩怨。
回到公寓。
沈舒文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全程没有说一个字。
南迦换了拖鞋跟在她后面,看着她仰头喝水的样子。
水喝完之后,沈舒文把杯子放在台面上,放得很用力,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你是因为我跟她聊天生气啦?”南迦靠在厨房门框上,抱着胳膊,语气很轻松。
沈舒文头也没回:“我生什么气?”
她语气冷静,说完打开冰箱拿出一盒酸奶,揭开盖子自己喝了起来。
平时这盒酸奶是给南迦的,南迦看着她自己喝了那盒酸奶,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沈舒文拿着酸奶走到客厅,往沙发上一坐,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打开,开始换台,换了一圈又换一圈,最后停在一个播纪录片的频道上。
是一个讲深海鱼类的纪录片,屏幕上一只鮟鱇鱼正张着大嘴在黑暗中发光。沈舒文的表情和那只鮟鱇鱼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呼应,都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
南迦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弯下腰,用手撑着下巴,从下往上,歪着脑袋看她。
沈舒文盯着电视,但目光明显不是在看鱼,是在看自己心里的某个小账本,那个账本上正一笔一划地记着。
——今天,南迦跟别人聊八卦,笑了起码有十次,等她等了七分钟,还不叫她。
沈舒文终于开口了,说话阴阳怪气:“你跟她聊得很开心啊,你跟她过吧。”
南迦很老实地交代:“就微博上那个男星离婚的八卦,沫沫说那人出轨被抓了,发声明还说是和平分手,然后网友扒出来一堆……”
“沫沫。”
沈舒文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她冷笑了一声。
行啊,叫我都没这么亲密。
“就是隔壁工位那个丸子头女生,人挺好的,上次还请我喝了奶茶——”
沈舒文转过头看南迦,终于不是用侧脸对她了,但她看南迦的眼里都是压抑的怒意和不满。
“聊天聊到忘了走,”沈舒文声音很淡,“把我晾在一边,谁是你女朋友?嗯?”
说完叹了一口气:“唉,我知道,感情淡了。”
沈舒文继续:“人和人之间,还是刚认识的时候最好,虚伪又热情。”
南迦愣了一下,她回忆了一下之前下班时的场景。
平时她下班第一件事,就是转头看沈舒文,两个人相视一笑,默契地同时收拾东西走人。
但今天的八卦来势凶猛,南迦一时没招架住。
沈舒文说“感情淡了”,南迦想了想,好像确实,跟沈舒文在一起久了之后,她就习惯了,开始暴露无所谓的本性。
刚在一起那阵子,她确实是挺在乎沈舒文,也挺上心,但是现在她有点无所谓了。可能是因为平常沈舒文表现出一副太在乎她、又很依赖她的样子,南迦渐渐习惯了。
熟悉产生轻视,亲密滋生轻蔑。
南迦感觉自己被人稳稳地捧在掌心,她觉得反正沈舒文这么喜欢她,那她做什么都可以。
沈舒文生气了,哄一哄就行,反正沈舒文每次都会原谅她的。
沈舒文对南迦提的那些要求,南迦都没有放在心上,或者说放在心上了,但南迦本身就是一个对什么都不上心的人,所以放不放也没什么区别。
南迦看着沈舒文那张努力维持冷静的脸,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你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但她没说出来,她觉得说出来,沈舒文估计会爆炸。
南迦想了想自己。
中学的时候,同桌跟别人多说了几句话,她毫无感觉。高职的时候,室友跟别人一起吃饭逛街,她也无所谓。
她的感情观一直都是:你是你,我是我,大家都是独立的个体。谁也不是谁的所有物,我也不会成为你的附属品。哪怕跟你在一起,我也是我自己,也需要有我自己的空间和社交,我不会完全依附于你。我希望你能尊重我,给我自由,就像我也完全尊重你,给你自由,不去束缚你。
这就是南迦以为的爱。
但沈舒文不一样。
沈舒文喜欢你,她就把你视为她的所有物。别人不能碰,不能看,看一眼她就要咬人,像一只领地意识极高的杜宾犬,但是碍于主人,她又不能直接咬,只能通过闹别扭来表示不满。
南迦忽然想起有一次,周末在家。
沈舒文对她说:“我要出去办事。”
南迦在沙发上看手机,头也没抬嗯了声,说了句:“你去吧。”
沈舒文站在玄关,没说话。
过了会,她开口:“你不问我去哪里吗?”
我想你粘着我,我想你跟我一起去。
南迦有点懵,她抬头说:“你有事就去啊,你有你的事,我也有我的事啊,为什么非要整天粘在一起啊?又不是拍韩剧。”
每天在家生活在一起,在公司工作也在一起。
还不够吗?
南迦想,她觉得已经够够的了。
沈舒文没说话,看了南迦一眼,走了。
南迦不知道沈舒文生气了,她只觉得后面两天沈舒文很少说话,变安静了,没有再来烦她,也没有再缠着她不放了。
南迦觉得挺好的,很清净,她也没往心里去,没想那么多。
又过了两天,沈舒文把自己哄好了,又来找南迦说话了。
沈舒文爱一个人,就是希望你完完全全的属于她,满心满眼的都是她,每天都是甜甜的粉色泡泡,像韩剧里面一样,两个人无时无刻不在一起,只有彼此。
南迦想,可能每个人爱情观不一样。
她们差别挺大的,需要磨合。
南迦看着沈舒文别过去的侧脸,这个人明明在意得要死,却还在拼命维持那种从容的体面,明明想直接说“你以后别跟她聊天了”,却只是自己窝在沙发里喝酸奶,只会说阴阳怪气的话。
“沈舒文。”南迦叫她。
沈舒文没回头,南迦绕到沈舒文面前,往她腿上一坐。
她又叫了一声,声音软乎乎的:“沈舒文,小舒文,小宝宝,你怎么了呀?”
沈舒文本能伸手扶住她的腰,防止她滑下去,又想到现在在生气,迅速把手松开,继续冷着脸。
她的手松开之后没地方放,在空中晃了一下,最后还是搭回了南迦腰侧。
南迦凑近了看她的脸,笑嘻嘻的:“你吃醋啦?”
沈舒文侧过脸不看她,表情还是冷的:“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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