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迦伸手戳了戳沈舒文的脸颊:“你就是吃醋了,你看你脸都黑了。”
沈舒文把她的手捉住,不让她戳,但没放开她的手,就握在手里。
她看着南迦,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就是不喜欢你跟别人说话。”
南迦眨了眨眼,咧嘴一笑:“那以后我下了班,第一时间来找你,不理别人,好不好?”
“你理别人就理了,”沈舒文脸上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她把南迦的手握紧了点,“不要跟她们笑那么多,你对别人笑,人家还以为你对她有意思。”
南迦点点头:“嗯嗯,我知道啦,以后我只对你一个人笑。”
沈舒文靠在沙发上,她嘴唇微微抿着,但眼睛里那层冰褪去了,正在慢慢回暖。
“酸奶给我喝一口。”南迦说。
沈舒文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自己喝了几口的酸奶盒,犹豫了片刻,拿给南迦。
南迦把那盒酸奶喝完了,把空盒往茶几上一放,嘴角边缘还沾着浅浅的白印。
沈舒文伸手拿起桌上的纸巾,给她擦干净,又若无其事地拿起遥控器开始换台。
南迦嘿嘿笑了一下,把脑袋往她肩膀上一靠。
“以后下班不准让我等超过五分钟。”沈舒文说。
南迦听出了沈舒文声音里那一点别扭的,不得不让步的妥协。
“知道了你真啰嗦,小气鬼。”
“你说什么?”
“我说你好帅,我好爱。”
沈舒文换台的手停了一下,南迦靠在她肩头上,看不见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点。
这个人是不会承认的。
不会承认自己吃醋,不会承认自己其实一点都不生气,只是在等南迦过来哄她。
南迦闭上眼睛,算了,不戳穿她。
让她继续装。
反正她装的每一个样子,自己都挺喜欢的。
周六,段闻来公司附近办事,顺便约沈舒文和南迦吃饭。
沈舒文靠着墙,一条胳膊搭在南迦身后的椅背上,姿态占有欲十足,仿佛在说“这是我的人。”
段闻在对面坐下,扫了一眼桌上已经点好的菜。
三份瑞士鸡翅饭,两杯柠檬利宾纳。
“就两杯?”段闻指了指自己,“我的呢?”
“自己点。”沈舒文头也没抬,正用筷子夹一块鸡翅。
段闻骂了一句重色轻友,抬手叫服务员加了杯好立克。
南迦正在和自己那块烧鹅腿搏斗,烧鹅皮滑,夹了三次都没夹起来。
沈舒文用自己筷子帮她压住那块鹅腿,南迦终于夹起来。
她咬了一口,满意地眯起眼睛,含含糊糊地说:“好吃。”
沈舒文把自己那杯柠檬利宾纳往她手边推了推,碰到南迦的盘子边。
“慢点吃。”她说。
南迦正好被烧鹅的咸香齁得嗓子发干,顺手拿起喝了一大口。
段闻默默看着,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低头吃了口鸡翅。
吃到一半,沈舒文开始讲段闻上次喝多了,在兰桂坊抱着电线杆哭的事。
段闻放下筷子正要反驳,沈舒文讲到一半自己先笑了,夹菜的时候手腕一翻,衬衫袖口往下滑了半寸,差点蹭到盘子里那碟豉汁炒蚬的红油。
南迦正嚼着鸡翅饭,余光扫到了那个即将降落危险边缘的袖口,她的手很快,捏住沈舒文的袖口往上拽了拽,拽到手腕上方,又顺手帮她把袖口折了一道,折得整整齐齐。
沈舒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折好的袖口,她笑了笑,继续讲段闻抱着电线杆喊“你不要走”。
段闻反驳:“我没有喊‘你不要走’,我喊的是‘再来一杯’。”
沈舒文不理他,继续讲,讲到一半,她忽然皱了一下眉。
“怎么了?”南迦偏头看她。
“没事,”沈舒文晃了晃头说,“可能昨天没睡好,头有点疼。”
南迦立刻放下筷子,把身子侧过去一点,抬起手贴上沈舒文的额头,停了一会儿又翻过手掌,探了探自己的额头做对比。
“没发烧啊,”她语气还是惯常的大大咧咧,“可能是最近工作太累了。”
南迦开始帮沈舒文揉太阳穴,她揉得很轻,一圈一圈,力道循序渐进。
沈舒文嘴里还在跟段闻说话,很自然地接过了刚才的话题。
段闻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已经不知道第几次了。
他看见沈舒文闭着眼睛,让南迦揉太阳穴,肩膀一点一点地松下来,靠进卡座的皮椅里。
沈舒文平时在外面永远是绷着的,走路绷着,说话绷着,连笑都绷着。
周身带着一种从浅水湾那栋大宅子里带出来的,与生俱来的骄矜与警觉。
但此刻她在南迦手里松下来了,松得自然而然,松得心甘情愿。
南迦揉了一会儿,停下来问:“好点没?”
“嗯。”沈舒文睁开眼,声音比平时轻了半个调。
南迦笑了,收回手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沈舒文也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自己的鸡翅放在南迦盘子里。
段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空荡荡的盘子,又看了看南迦盘子里快堆成小山的肉,终于忍不住了。
他说:“她能自己夹。”
“她夹不好。”沈舒文头也没抬。
“她不是小孩子。”
“她是我的小宝贝。”
南迦听完脸红了,低下头默默吃饭。
段闻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沈舒文。
沈舒文被他看了一会儿,抬起头,说:“看什么。”
段闻摇头,低下头继续吃饭,吃了两口,又抬头,看了看南迦,又看了看沈舒文,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
“你们俩,”段闻说,“在家是不是也这样。”
“哪样?”沈舒文问。
段闻没回答,只是笑了一下,他重新拿起筷子,决定把这顿饭吃完就走,不在这里继续吃狗粮。
对面的两个人已经开始争论干炒牛河里到底放不放豆芽菜了。
南迦说不放的不正宗,沈舒文说港式的都不放,南迦说你就是挑食,沈舒文说我挑食你也管,南迦说我当然管。
段闻看着沈舒文在南迦说“我管”的时候眼睛不争气地弯了一下,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想,这个人完了。
彻彻底底。
吃完后,段闻坐在对面,看着南迦把沈舒文的衬衫袖口理了理,又把沈舒文面前那碟吃剩的骨头碟子挪开,换了个干净的。
当天晚上,段闻给沈舒文发了条微信。
沈舒文点开一看:「她好像你妈妈。」
沈舒文回了一个问号。
段闻又发了一条:「真的,她不像你女朋友,她像你妈妈。」
沈舒文回了一个滚。
沈舒文把手机放下之后,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客厅椅子上正在看电脑的南迦。
南迦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低丸子头,正皱着眉低头打字,不知道的以为她在认真工作,但沈舒文知道,她只是在Excel表格里记录今日开支。
沈舒文看着她,忽然觉得段闻说的好像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南迦照顾她的时候,有一种从容。
她从来不问你想要什么,但每次你需要的东西都会被提前放好。
每天早上出门前,鞋柜上并排摆着两把伞。
因为南迦会提前看天气预报。
沈舒文偶尔加班回来,南迦只要在家就会做饭,桌上摆着冒着热气的饭菜。
因为南迦算好了她到家的时间。
后来段闻再也不说“你女朋友”了,每次约饭或者打电话,他都会故意用一种特别欠揍的语气问:
“你妈妈呢?你妈妈在家吗?今天是你妈妈做饭吗?”
沈舒文没再反驳这个称呼,只是每次都笑。
周末,段闻来家里喝酒。
门铃响的时候,沈舒文站在灶台前翻锅,头也没回地说了句:“去开一下门,应该是段闻。”
南迦哦了声,从沙发上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比她高了大半个头,穿着一件质地很好的黑色大衣,长相矜贵,像时尚杂志的男装广告页上的模特。
段闻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瓶红酒,冲她露出一个熟稔的、毫无距离感的笑。
“嫂子好。”他说。
南迦被这个称呼噎了一下,她对这个人的自来熟早有领教,什么都没说,只是侧身让他进来。
段闻从鞋柜里准确地抽出了那双灰色拖鞋,那是他上次来穿的。
“舒文在厨房?”段闻一边往里走一边问。
“在炒菜。”南迦跟在他后面。
段闻“嗯”了一声,没有去厨房打招呼,直接走到客厅,往沙发上一坐。
他坐在沙发最左边的那个单人座,旁边紧挨着落地灯的开关。
段闻坐下之后,顺手就把落地灯打开了,调了个暖光,把红酒往茶几上一放,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换了个台,换到了体育频道。
南迦站在客厅边缘,看着他这一套动作,眨了眨眼。
怎么感觉跟他家似的,他像个主人?
南迦看着段闻把茶几上的红酒拿起来,走到厨房里,从刀架上抽了把刀,熟练地把酒瓶封口的锡纸割开。
他拉开沈舒文放开瓶器的那个抽屉,把红酒开了,放在台面上醒着,顺手从旁边的果篮里拿了一颗车厘子塞进嘴里。
沈舒文正往锅里下青菜,看见他偷吃,拿锅铲虚虚地指了他一下。
“你洗手了没。”
段闻笑着说:“洗了。”
沈舒文白他一眼:“你进门到现在还没进过洗手间。”
段闻笑意更甚了。
南迦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这一幕,觉得挺有意思的。
两个人之间有一种很舒服的默契,很像两姐弟,打打闹闹的。
饭菜端上来,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
沈舒文做了三菜一汤。
蚝油生菜、红烧排骨、清蒸石斑、汤是冬瓜薏米排骨汤。
段闻夹了一筷子清蒸石斑,嚼了嚼,说:“鱼蒸老了。”
沈舒文说:“那你下次自己蒸。”
段闻又说:“排骨太甜了。”
沈舒文挑眉:“这是你嫂子做的。”
段闻看了南迦一眼,面不改色地说:“其实仔细尝尝,也不是很甜,刚刚好。”
南迦笑了一声,给他又夹了一块排骨:“别找补了,就是甜了,我冰糖放多了。”
段闻吃着那块排骨,看了一眼沈舒文。
沈舒文正低头喝汤,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段闻又看了一眼南迦,南迦正在给沈舒文挑鱼刺。
她把鱼肚子上的肉夹下来,用筷子仔细地把刺剔干净,放到沈舒文碗里。
沈舒文脸上止不住的开心,把鱼肉夹起来吃了。
段闻收回目光,低头吃自己碗里的饭,决定什么都不说。
饭后,三个人在沙发上玩着乐高。
南迦玩着玩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有一回她看到沈舒文和段闻的聊天框,她瞥了一眼屏幕,段闻问“你妈妈打游戏吗?”。
沈舒文回“不打,她是游戏白痴。”
当时南迦没在意,现在她玩着乐高,笨手笨脚的,怎么也拼不好,突然想起来,这个“妈妈”,说的好像是自己。
“对了,”南迦看向段闻,她问:“你为什么叫我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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