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文道了声谢,接过两杯奶茶。
她转身走过来的时候,脸色平平的,但南迦一眼就看出来她嘴角抿着的弧度不太对。
果然,走到外面,沈舒文把其中一杯递给南迦,然后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
“叫我先生,我是女生,他看不出来?”
南迦“噗”的一声笑出来,她捧着奶茶杯,抬眼打量面前的沈舒文。
利落的短发,眉眼张扬又冷峻,黑色冲锋衣,下面是黑色卫裤,脚上踩着一双AJ。
整个人从上到下都是中性风的打扮,身形修长挺拔,往那儿一站,确实有几分少年气的飒爽。
叫她先生,好像也不算太冤。
南迦在心里偷偷说,谁让你打扮得像个男生一样,我第一眼见你的时候,也以为你是男生来着。
但她嘴上没说。
南迦机智地转移了话题,低头看手里的奶茶,惊呼一声:“哇,这么多奶油!”
她赶紧用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才凑上去抿了一口最顶上的奶油和碧根果碎。
沈舒文在旁边默默看了她一眼:“你自己说的双倍。”
南迦嘴里嚼着碧根果,含含糊糊地说:“哎呀,我没想到真的这么多嘛!”
奶油堆得冒了尖,像座小雪山一样堆在杯口上,摇摇欲坠的,感觉下一秒就要溢出来了。
沈舒文言简意赅地下了指令:“吃完,不能浪费。”
“我知道!”南迦一边嚼一边点头,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南迦正专心致志地对付那座奶油雪山呢,沈舒文忽然伸出手来,用指腹在她嘴角轻轻一抹。
南迦的动作顿住了,沈舒文的指尖擦过她的嘴角,带走了一抹白色的奶油。
南迦的大脑宕机了大概有两秒钟,她的脸“腾”地烧起来,火红一大片,她把头低得恨不得整张脸都埋进奶茶杯子里去。
沈舒文把手收回去之后,自己的耳朵尖也悄悄红透了。
南迦深栗色的长发烫了微卷,她穿的是那件针织长裙和毛衣外套,戴了一对小雪球毛绒耳环,一晃一晃的,衬得她整个人又娇又软。
此刻南迦红着脸,长睫低垂,配上那对毛绒耳环和红扑扑的脸颊,活脱脱就是一只成了精的小白兔。
这一身从头到脚,每一样都长在沈舒文的审美点上。
南迦想,天知道她平时是个多懒散的人,在家能穿睡衣绝不换衣服,出门也经常素面朝天。
能让她费这么大心思打扮的,也就只有沈舒文了。
她想沈舒文应该要好好感激她。
沈舒文确实很满足,在她眼里,南迦身上的每一件东西,从头到脚的一切——穿的衣服、手指上戴的那枚DR戒指、锁骨上那条施华洛世奇项链,
全都是她的。
包括南迦,也是她的。
沈舒文看着面前低着头猛吃奶油的小白兔,忍不住一笑。
南迦怎么这么可爱,明明长了一米七的个子,胆子却比兔子还小。
御姐身,萌妹心。
尤其是那张脸,美艳动人,百看不厌,她每次看到都想亲一口。
南迦太让她上头了。
“好吃吗?”沈舒文问。
小白兔点点头,“嗯”了一声。
还是没抬头看她。
沈舒文在心里笑了一声,她非得把小白兔这个不看人的坏毛病改过来不可。
南迦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沈舒文。
沈舒文也看着她,下巴微微昂着,神情是那副熟悉的、桀骜不驯的样子。
她五官冷硬,皮肤在路灯下白得几乎发光。
一切都那么清晰,清晰得不像是真的。
像一场美梦。
南迦忽然觉得有点慌,说不上来为什么。
她伸出手,想去碰一碰沈舒文的脸,指尖伸到一半又犹豫了,停在半空中。
南迦怕伸过去就会穿过去,怕眼前这个人,会像童话故事里的泡沫一样碎掉。
沈舒文微微偏了下头,抬手握住南迦停在半空的那只手,语气里带着点疑惑,但更多的是关切。
她问:“怎么了?”
南迦看着沈舒文,又看了看被她握住的手。
她小声说:“不知道……就是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沈舒文看着南迦那副难得迷糊的样子,不觉一笑。
她低头从手袋里摸了一下,是昨天在便利店买的一颗白桃味软糖。
沈舒文撕开包装,捏出一颗,递到南迦嘴边。
她说:“张嘴。”
南迦下意识张嘴,软糖被轻轻放在她舌尖上,白桃的甜味一下子漫开来。
她含着糖,还在发呆。
沈舒文重新牵起南迦的手,语气随意又笃定:“怎么会是梦。”
她把南迦的手举起来,贴在自己脸颊上。
南迦的指尖触到了沈舒文的皮肤,是真实的触感。
沈舒文偏过头,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南迦的手指,她抬眼看南迦,那双桃花眼里有说不清的缱绻。
“真的,”沈舒文低声说,“不是梦,我在这。”
南迦的手指在她脸上僵了一秒,慢慢弯起来,用指节轻轻刮了一下她的脸颊。
软糖的甜味还在舌尖上,指尖是沈舒文的温度。
南迦想,沈舒文怎么连哄人的方式都这么要命。
心跳声太大,她怕沈舒文听见,连忙把手抽回来,低头往前走了一步。
南迦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知道了知道了。”
耳朵已经悄悄红了。
沈舒文从后面跟上来,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尖,什么都没说,嘴角漫起一个笑。
回香港之后,沈舒文把她们在长沙拍的合照挑了一张印出来,放在客厅的书架上。
照片里南迦穿着那件Prada大衣,站在湘江边上。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笑得很恣意,沈舒文站在她旁边,侧头看着她笑,自己没有看镜头。
南迦有一次路过书架,看到那张照片,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长沙的国金和香港的海港城长得很像,都是高高的玻璃穹顶,都是一排一排的奢侈品店,走进去会闻到同样的香水味。
在长沙的时候南迦不觉得什么,但站在香港的公寓里,看着这张照片,南迦忽然觉得,那五天也许只是换了个地方,延续了她们在香港的生活。
沈舒文带她玩的那些地方,对她来说是家乡,但对沈舒文来说,可能只是另一个项目的出差地。
南迦摇了摇头,把照片放回去,觉得自己想多了。
她把照片往书架上又推了推,让它靠得更稳一点。
-
维多利亚港入冬之后,湿冷的海风裹着灰蒙蒙的雾气,压在港岛上空。
清晨,天光透过落地窗薄薄渗进卧室。
闹钟准时在床头响起,清脆的铃声一遍遍循环。
以往这个时间,南迦早就醒了,可现在她像是被钉子死死钉在床上,四肢沉重僵硬,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耳膜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闹钟声遥遥渺渺,飘在很远的地方,和她的世界没有关系。
身边的沈舒文已经醒了,她向来浅眠,醒来就敏锐察觉到身侧人的不对劲。
南迦呼吸滞涩,满脸疲惫,完全没有往日晨起的鲜活。
沈舒文侧过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温声问:“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南迦闭着眼,喉间干涩,过了很久,她勉强挤出一句微弱的话:“我不知道,就是觉得好累。”
她没有熬夜,身体也没有任何酸痛,就是浑身无力。
沈舒文低声问:“哪里不舒服?”
南迦缓缓睁开眼,眼神空洞涣散:“就是很累……我今天,不想去上班了。”
这是南迦第一次主动说不想上班。
从前哪怕生病、哪怕难受,她都咬牙坚持,因为她一直记得沈舒文的底线,记得她不喜懒散。
但今天不行。
沈舒文抬手,捋开南迦贴在额前的碎发,她问:“要不要去看医生?我陪你。”
南迦摇头:“不了,我睡一觉就好了。”
沈舒文轻声应允:“那你今天在家好好休息,如果还不舒服就告诉我。”
南迦点点头,闭上眼,她想着睡一觉就好了。
沈舒文帮她掖好被子,起身上班。
南迦在心里暗暗规划好了一切,她今天在家好好休整,做好晚饭,等沈舒文下班,就去路口接她回来。
想象是美好的。
现实是整整一天,南迦没有从床上下来过。
休息了一天,状态没有半点好转,依旧浑身沉重,瘫在床上动弹不得。
南迦把手机扔在一边,不想看、不想碰、也不想和任何人沟通。
收拾卫生、洗衣做饭、下楼等人的计划,全部成了泡影。
南迦现在连起身倒一杯水,都需要耗费全身所有的力气。
沈舒文下班回来,看到的是冷清清的屋子。
南迦依旧蜷在床上,一动不动。
沈舒文打开门走过来,蹲在她面前,轻声问:“还是很难受吗?”
南迦看着她温柔的神情,心底的酸涩和无力彻底绷不住了。
她沉默良久,想了想,还是开口:“我想辞职。”
沈舒文微微一怔,她没想过南迦会直接放弃坚持了这么久的工作。
沈舒文没有立刻劝她,她只是耐心询问:“你想清楚了?”
“嗯。”南迦轻轻点头,“我觉得我没办法再上班了。”
她心里清楚无法逼着自己强撑体面,她没办法再按时起床,更没办法去处理繁杂的工作。
沈舒文看着南迦眼底彻底熄灭的光,眉心一沉。
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抱住南迦:“没事,你在家就行,我养你。”
沈舒文想,辞职只是短暂的休整,等南迦缓过来,一切都会慢慢回归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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