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迦自己也是这么以为的,可事实是,她彻底失控了。
连续几天,南迦开始丧失所有的行动力,起不了早,站不住久,集中不了注意力,厨房里的食材不再新鲜,她连走进厨房、抬手开火的力气都没有。
一整天就维持着一个姿势,呆呆窝在沙发里。
南迦从日出坐到日落,不想进食,不想喝水,不想动弹分毫,整整一天,她一口饭都没吃。
身体和大脑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麻木呆滞,连饥饿都感知不到。
沈舒文下班回家,迎接她的依旧是死寂冷清的屋子。
她已习惯了收拾残局,熟练地放下东西,默默打扫凌乱的客厅。
南迦歪在沙发上,静静看着沈舒文忙碌的背影,心底苦涩密密麻麻翻涌。
现在她连好好吃饭、好好收拾自己都做不到,烧水会忘记关火,衣服扔进洗衣机就彻底遗忘,浸泡一夜到第二天打开才恍惚记起。
生活处处狼狈。
更可怕的是突如其来的情绪崩溃。
南迦常常看着空白的墙壁、刷到无关的新闻,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滚落。
没有具体的委屈,没有明确的痛苦,只是整个人从里到外的空。
南迦记得段闻说过的旧事,沈舒文曾在公司带过一个实习生,倾尽心血教会所有工作,对方却只做了一个月就辞职,理由是“只想躺平嫁人、不想努力。”
当时沈舒文脸色冰冷,淡淡回应:“那你以后也别努力了,回家躺着吧。”
段闻跟她调侃说:“沈舒文最讨厌的就是不求上进、自甘堕落的人。”
现在南迦感觉她好像活成了沈舒文最讨厌的模样,甚至比那个实习生更不堪,对方只是不想努力,而她连吃饭、洗漱、出门、呼吸都做不到。
她觉得自己和那个永远优秀、自律、积极向前的沈舒文,越来越远了。
南迦现在整日闭门不出,不愿见人,不愿说话,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凌乱,懒得打理,任由自己邋遢。
她清楚自己已经成了负担,是拖慢沈舒文生活的累赘。
想象中沈舒文应当对她厌烦暴躁,怒其不争。
但是没有。
沈舒文将空间收拾干净,看向依旧呆呆蜷在沙发上的南迦。
她走过去,蹲在南迦面前,轻声说:“今天怎么样,好点了吗?”
南迦看着沈舒文温柔的模样,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沈舒文微愣,她擦去南迦的眼泪,低声问:“怎么哭了?”
她一脸担忧道:“和我说说,不要憋在心里,好吗?”
南迦摇头,她说不出一句话,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眼泪止不住地流。
为什么沈舒文对她越好,她就越想哭呢?
南迦心底的愧疚几乎将她淹没,她想变好,可她的情绪、她烂掉的状态,死死困住了她。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拖累沈舒文,看着自己变成最糟糕的样子。
沈舒文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哄着:“乖乖,别哭,我们先去吃饭,嗯?”
南迦把脸埋在她肩窝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她在哭无法掌控的情绪,哭自己拖累了沈舒文,哭事情怎么变成了这副糟糕的样子,哭沈舒文明明看到她这副糟糕的样子,却还是没松手。
她想说对不起,沈舒文你别管我了,我也不想这样的,但我真的控制不住。
但南迦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只是把沈舒文的衣服攥得更紧了。
沈舒文一只手揽着南迦的腰,另一只手在她后背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在哄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朋友。
过了好一会儿,沈舒文低头贴在南迦耳边,她轻声说:“哭完了没?哭完了我们去吃饭,我饿了,肚子都在叫。”
南迦没动。
沈舒文偏头,用嘴唇碰了碰她的耳尖:“你听,咕——咕——真的在叫。”
她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模仿肚子叫的节奏,还配了音。
南迦的哭声卡了一瞬,憋出一个闷闷的“骗人”。
“真的,”沈舒文一脸正经,“你再不起来我就饿死在这里了,明天头条就是‘港岛高管疑似被女朋友哭死’。”
南迦从她肩窝里抬起头,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她鼻尖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但嘴角已经绷不住了,又被她强行压回去。
沈舒文用手指抹掉她脸上的泪痕,又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
“走,吃火锅,我订了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
南迦吸了吸鼻子,声音还闷着:“……九宫格那家?”
“嗯,九宫格那家。”
南迦低头用袖子擦了擦脸,从沈舒文怀里坐起来。
她鼻音还很重,但已经开始小声嘀咕:“那我要点两份虾滑。”
沈舒文站起来,伸手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顺势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
“点几份都行,你想吃多少就点多少,今天心情好。”
“……你心情好什么。”
“因为你哭完了,所以我心情好。”沈舒文把车钥匙从鞋柜上拿起来,回头看她,“还饿不死我。”
南迦红着眼眶瞪她,但那个瞪完全没威力,因为嘴角已经在笑了。
吃完饭后,已经是傍晚,天色阴沉压抑,乌云沉沉覆在维港上空。
沈舒文伸手揽住南迦的肩,将人轻轻拢进怀里。
她的怀抱温热安稳,带着独有的清冽气息,足以隔绝世间所有寒冷。
沈舒文轻声提议:“去看电影吧。”
南迦看她:“什么电影?”
“《长津湖》。”
电影院光影昏暗,人声熙攘。
沈舒文牵着南迦的手,带她落座。
南迦怀里抱着香甜的爆米花桶,起初还机械地捏着吃。
直到看着银幕上零下四十度的冰天雪地,志愿军战士身着单衣,卧雪冲锋,誓死不退的模样,她的动作慢慢停下。
南迦静静凝视着银幕里滚烫的信仰与不屈的生命力,眼眶泛红落泪。
沈舒文始终紧紧握着她的手,掌心温热,在南迦落泪时默默拿纸巾擦掉她的眼泪。
她懂南迦欲言又止的沉默,所以用这世间最磅礴的力量,唤醒她沉寂的生机。
告诉她,如果你无法为了自己努力生活,那你能不能为了我,为了我们而努力呢?我一直在你身边,你能感受到我的爱吗?
电影散场时,人流如潮水般涌动,明亮的灯光照亮归途。
走到外面,等人群变少了,南迦停下脚步,转身用力抱住了身旁的沈舒文。
她把脸深深埋进沈舒文温暖的大衣领口,贪婪嗅着那抹熟悉的,让她安心的气息。
南迦声音带着哽咽:“沈舒文,谢谢你。”
沈舒文抬手抚摸着她凌乱的头发,她语气里带着点痞气的笑:“那你亲我一口。”
南迦从她肩上抬起头,她的眼眶还是红的,她微微俯身凑过去,把嘴唇印在沈舒文的嘴角。
这个吻带着眼泪的咸和爆米花的余甜。
夜空忽然亮了,不知道是哪里在放烟火,大概是维港的某个活动。
蓝色的烟火在夜空中无声绽放,幽蓝的光铺在她们两个人身上。
沈舒文忍不住笑了笑,在南迦哭得发红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走吧,回家。”
-
几日后,沈舒文把那只小奶猫接回来了,先前两人忙碌,没时间照料,一直寄养在宠物店里。
她想借此给沉闷的南迦找点寄托,驱散孤独。
小猫软萌黏人,圆滚滚的一团,十分可爱。
南迦看着它,低迷的情绪难得有了一丝波动,给它取了个正式的名字,南瓜饼。
她小时候最爱吃甜甜的南瓜饼,那时候布琳对她还很好,每天早上送她去幼儿园,都会给她买新鲜出摊的南瓜饼,她还记得那个味道,软糯香甜。
这是南迦藏在心底为数不多的美好,她私心希望这只小猫也能像甜品一样,治愈自己的内心。
接回南瓜饼的第二天,沈舒文就特意腾出傍晚的时间,带难得愿意出门的南迦去Donki买猫咪用品。
商超明亮热闹,货架琳琅满目,摆满了各式各样可爱的宠物物件,治愈又温馨。
南迦慢慢逛着,眼神落在软乎乎的猫窝、奶白色的猫碗、带着小南瓜图案的逗猫棒上,眼底有了点点微光。
沉闷多日的氛围,终于有了一丝鲜活。
沈舒文跟在南迦身后,看着她难得不再空洞的模样,心底柔软一片,嘴上却不忘捉弄她。
南迦认真挑选猫砂,纠结原味还是绿茶味,低声喃喃:“南瓜饼还小,味道不能太重。”
沈舒文俯身,凑在她耳边,带着几分坏笑:“到底是你喜欢南瓜饼,还是小猫叫南瓜饼?”
南迦耳尖一红,回头瞪她一眼,语气软软的反驳:“当然是给小猫取的。”
“是吗?”沈舒文挑眉,伸手拿起一顶小小的南瓜造型猫咪帽子,趁她不备,轻轻扣在南迦的头顶,“那给你戴,凑一对,刚好两只南瓜饼,一大一小。”
软糯的小帽子扣在南迦头上,滑稽又可爱。
南迦伸手去摘,沈舒文却伸手轻轻按住,不许她动。
沈舒文眼底笑意浓烈:“别摘,挺好看的,看起来跟小猫一样笨。”
南迦一脸嗔怪,伸手去拍她的手:“沈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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