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迦说完就去收拾行李,她从衣柜里拿出行李箱,打开摊在床上,开始往里塞衣服。
她塞一件,沈舒文就从行李箱里拿出来一件,挂回衣柜里。
南迦又塞一件,沈舒文又拿出来一件。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塞一个拿,像两个在玩某种幼稚游戏的幼儿园小朋友。
南迦塞到第五件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瞪她:“你干嘛!”
沈舒文抱着那件被她从行李箱里抢救出来的毛衣,眼眶通红,下巴绷得紧紧的,声音有点抖:“这是我的。”
“……这是你的吗?这是我的!我买的!”
“我付的钱,是我的。”
南迦张了张嘴,想反驳,发现好像确实是沈舒文付的钱。
她啪地把行李箱合上,站在那里,胸口起伏了几下,一抬头对上沈舒文那双红通通的、蓄着眼泪的眼睛。
一个堂堂总监,在外面走路带风,人见人怕,此刻抱着她买的那件毛衣,头发有点乱,眼眶通红,表情委屈得像个小孩。
南迦心忽然软了,看着看着忽然就绷不住了,忍不住笑了一下,她笑了一声,收不住了。
沈舒文被她笑得更气了,眼泪忍住没往下掉,嘴里还在凶:“你笑什么,不是要分手吗。”
南迦走过去伸手给沈舒文抹眼泪,动作温柔,一边抹一边说:“好了,丢不丢脸,这么大个人了还哭,哭什么哭。”
南迦把她怀里的毛衣抽出来,随便往椅子上一丢,把人拉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沈舒文把脸埋在南迦肩窝里,像个小孩子一样,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
南迦低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嘴角微微一笑,眼睛却有点涩。
她想这个人,在外面那么骄傲,在她面前竟然哭了,表现得跟小孩一样。
南迦低头,嘴唇贴着沈舒文的耳朵,她轻声说:“不分了,不哭了。”
沈舒文没应声,把她抱得更紧了。
吵完架,南迦把沈舒文哄好了。
其实也不算哄,就是给她擦了眼泪,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塞进她手里。
沈舒文捧着水杯,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湿痕,但已经不哭了。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南迦忙前忙后。
拿纸巾、倒水、把她踢飞的抱枕捡回来,放在她脚边。
沈舒文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刚才这个人还站在她面前,用那种冷到骨子里的语气说“我真的受够你了”,现在蹲在茶几旁边给她递水杯,脸上带着一点心虚的、讨好的笑。
真是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沈舒文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往后靠进沙发里,红着眼眶,自嘲地笑了一声。
南迦正蹲在地上捡掉下来的玩具,听见沈舒文笑,抬起头来看她。
沈舒文的声音还有点哑,但语调已经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好像刚才那个哭得毫无形象的人不是她一样。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说过我,我爸妈都没有。”
她看向南迦,眼眶还红着,嘴角却挂着一抹无奈的笑意,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陈述一个让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实,“我也从来没有为哪个女人哭过,南迦,你是第一个。”
南迦蹲在地上,怀里抱着玩偶,眨了眨眼。
她站起来,把玩偶往沙发上一丢,一屁股坐到沈舒文旁边,笑嘻嘻地凑过去:“开玩笑的啦,都是气话嘛,你不会当真了吧?”
沈舒文看着她,没说话。
南迦继续笑,伸手在沈舒文面前挥了挥,语气轻快得像刚才那场架根本没发生过:“好啦好啦,那你也说我,来,说回来,咱俩扯平了。”
沈舒文靠在沙发扶手上,偏着头看她。
南迦盘腿坐在旁边,笑眼弯弯,看起来又乖又甜。
沈舒文摇了摇头,她是拿南迦完全没办法了。
她轻声叹息,她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做认栽。
吵完架睡前,沈舒文把南迦抱得很紧。
两个人都没再提分手的事,行李箱被踢到了墙角,衣服搭在椅背上,谁也没去收。
洗漱完之后,南迦先钻进被窝,沈舒文关了灯,在她旁边躺下来。
黑暗中安静了一会儿,他一只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准确无误地找到南迦的腰,把她整个人捞进了怀里。
南迦的后背贴着沈舒文的胸口,能感觉到她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比平时快一点。
沈舒文的下巴抵在南迦的发顶上,沉默了很久,她开口:“南南,对不起,今天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刚吵完架还没完全散干净的沙哑。
南迦愣了一下,没想到沈舒文会道歉,她骂得比较狠,她都没道歉,被骂的人反而还向她道歉了。
“今天是我没控制住脾气。”沈舒文的手臂收紧了一点,嘴唇贴着她的头发,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在认真检讨,“我不该在餐厅跟你发火,以后我要是再这样——”
沈舒文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点不太习惯的、笨拙的别扭,“你就拉着我,跟我说‘别生气了好不好’,我就不气了。”
南迦在她怀里翻了个身,面对面地看着她。
借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她能看见沈舒文的表情,眉头微微皱着,眼神不太自在地往旁边飘,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等她的回答,又不好意思催。
那个表情,跟几个小时前坐在餐厅里冷着脸说“我是空气吗”的沈总监判若两人。
南迦忍不住笑了一声,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真的?我说别生气你就别生气了?”
“嗯。”
“那我现在说一遍试试,沈舒文,别生气了~”
“……我现在又没生气。”
“哦,过期不候是吧。”
沈舒文啧一声,轻轻在南迦额头上敲了一下。
南迦笑着往后躲,被她一把捞回来,重新圈进怀里。
沈舒文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南迦露在外面的肩膀,把人往怀里又拢了拢,拢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南迦的脸贴在她的颈窝里,闻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木质调香气,很安心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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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初的维港,寒意渐深。
沈舒文把窗户关小了一格,回头看了一眼窝在床上的南迦。
南迦正抱着那个张嘴傻笑的鳄鱼抱枕,腿上摊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书,手机屏幕亮着搁在床头柜上,在播一个不知名的选秀节目,声音开得很小。
“你冷不冷?”沈舒文问。
南迦头也没抬:“不冷。”
“你手都缩袖子里了还不冷。”
“我手喜欢缩袖子里,跟温度没关系。”
沈舒文没再说话,走过去把毛毯展开,盖在南迦身上。
南迦从毛毯里探出两只手,冲她笑了一下。
沈舒文看了那个笑一眼,转身去厨房倒水,路过茶几的时候,顺手把南迦喝剩的半杯养乐多也收走了。
在此之前,如果有人在沈舒文耳边说“你们三个月内会分手”,她一定会觉得那个人疯了。
她和南迦经历了那么多,三个月前的沈舒文会信誓旦旦地觉得,她和南迦之间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她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南迦还是那个南迦,每天出门回来,会顺手从楼下711带一盒她爱喝的pokka饮料,在她加班晚归时留一盏灯。
但沈舒文总觉得那盏灯亮得越来越安静了,像一个习惯、一个程序、而不是一个等爱人回家的人。
以前南迦等她回来的时候,会窝在沙发上,听见门锁响就跳起来跑过去,嘴上说着“你怎么才回来”,手上已经去接她的包。
现在南迦等她回来的时候,还是窝在沙发上,但听见门锁响只是抬头笑一下,说一声“回来啦”,然后继续低头看手机。
沈舒文有一次站在玄关换鞋,看着沙发上那个低着头的侧影,忽然觉得很陌生。
她没有走过来,没有接我的包,没有问我今天累不累。
她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盏忘了调节亮度的灯。
沈舒文其实知道自己的脾气在变坏,她从前不是这样的,或者说,从前没有一个人能让她变成这样。
她以前多洒脱,但现在她发现自己会计较对方有没有主动发消息,会计较对方看她的眼神够不够认真,会计较一句“回来啦”后面有没有跟着一个吻。
沈舒文开始觉得南迦太冷了。
不是板着脸、不说话的那种冷,而是一种无处不在的疏离,和笑嘻嘻的敷衍、轻轻巧巧的回避。
每次她想认真谈一谈的时候,南迦就会用那个标准的笑容把她后面的话全堵回去:“好啦好啦,我知道啦。”
但下次还是一样。
南迦还是会对着手机屏幕刷半天,一句话都不跟她说,还是会在她认真说话的时候眼神飘到别的地方,被她抓包之后笑嘻嘻地说“我在听呀”。
有一次沈舒文加班到晚上八点多回来,进门的时候南迦正在厨房洗碗。
她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南迦的背影。
那条歪嘴猫围裙系在她腰上,带子松了,蝴蝶结快散了,她也没管。
水龙头哗哗地响,蒸汽从水池里升上来,模糊了窗玻璃上映出的维港夜景。
沈舒文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里,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
南迦没回头,继续洗她的碗,只是嘴里说了句“你回来啦”。
沈舒文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闷声说:“我今天好累。”
南迦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偏头亲了亲她的脸:“辛苦了,去沙发上休息一下,我洗完就过来。”
沈舒文又抱了一会儿才松开,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她看着茶几上那杯南迦给她倒的水。
热的,温度刚好。
她想,南迦不是不好,她给我倒水的温度都是刚好的,她知道我回来会渴。
但她不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累,我也不说。
她们现在的状态,都还在爱,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爱,但爱不到对方真正需要的那块地方上。
两个人在同一端点灯,彼此能看到对方的光,但照不亮自己脚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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