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迦愣了一秒,下意识把手机屏幕往怀里藏了藏,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抓了个正着。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回来了”或者“不用麻烦了”,但沈舒文看她没什么表情,也不像是要跟她商量的意思。
南迦把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她乖乖地拉起行李箱走过去,一坐进去就手忙脚乱地扯安全带,这次倒是没卡住,扣上了。
她双手放回膝盖上,背挺得笔直,跟刚才的姿势一模一样。
但这次她的头低着,不敢再看沈舒文,耳根是红的。
沈舒文坐回驾驶座,没急着开车,她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南迦一眼。
“宿舍的事叶锦瑟没跟你说?”
南迦摇头,声音不大:“没说。”
“她让你住酒店?”
“也没有。”
沈舒文眉头微微拧着,她面色一沉,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又问。
“那你刚才准备去哪?”
南迦沉默了一秒,她不想说麦当劳,觉得说出来太丢人了,显得自己很惨。
她刚到香港第一天,不想给人留下这种印象。
“就,附近看看有没有便宜的旅馆,哈哈哈。”
沈舒文没拆穿她,她刚才看得一清二楚,那个麦当劳的导航界面在她按喇叭之前,正亮在南迦的手机屏幕上。
但沈舒文没说什么,只是发动了车子。
紫色超跑滑进车流,引擎低沉地轰鸣着,汇入中环夜晚的光河。
车里很安静,沈舒文没放音乐。
南迦坐在副驾上,眼睛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在想,这人怎么又回来了?她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没有开口求沈舒文,只是说了情况,电话就被挂断了。
南迦以为沈舒文会给叶锦瑟打个电话说一下,然后让叶锦瑟来解决,她没想到沈舒文会掉头直接来找她。
“谢谢。”南迦忽然开口。
沈舒文没看她,单手扶着方向盘,语气很淡:“谢什么。”
“谢谢你回来接我。”
沈舒文偏头看了她一眼,南迦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刚才那种礼貌性的假笑,态度倒是挺认真的。
沈舒文收回目光,看着前面的路,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不用谢。”
车子拐了个弯,驶上一条更宽的路。
南迦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灯光从她脸上掠过,她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沈舒文来接她了,然后呢?
她们要去哪?
南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沈总监,我们现在去哪?”
沈舒文没直接回答,问了她一个问题:“你带了多少行李?”
“就这个箱子,”南迦老实说,“几件衣服。”
沈舒文点了点头,像是在考虑什么。
车里安静了一会,沈舒文说:“我那儿有间空房,之前室友搬走了,一直空着。你先住一晚,明天我让叶锦瑟把酒店钱转你。”
南迦愣住了,住她家?
“不、不用了,”她连忙摆手,“太麻烦你了,你帮我找个便宜的酒店就行。”
“这个点便宜的酒店都满了,”沈舒文打断她,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帮你省钱,还不乐意吗?”
南迦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沈舒文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我……我可以去麦当劳。”南迦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沈舒文没接这个话,但嘴角那个弧度又往上走了一点。
车子在中环的车流里穿梭,拐了几个弯之后,驶进了薄扶林的小区。
沈舒文停好车,帮她把行李箱拎下来,走在前面带路。
南迦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叶锦瑟虽然不靠谱,但有一件事做对了,给了她电话号码,这个香港的副总监,人看着还挺好的。
但紧接着,南迦又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不能这么想,人家帮你一次是出于责任,不代表你可以得寸进尺。
南迦对自己说,明天去找酒店,后天开始上班,以后除了工作,尽量别麻烦人家。
沈舒文和南迦走进电梯,沈舒文按下了楼层按钮。
电梯门缓缓关上,空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沈舒文靠在电梯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低头看了看她脚边的行李箱,又抬眼看她。
“第一次来香港?”
“嗯。”
“感觉怎么样?”
南迦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楼很高,人很多,路很绕,东西很贵。”
沈舒文笑了一声,声音很轻。
南迦第一次听见她笑,笑声低低的,带着点沙哑,很好听,跟平时说话冷冰冰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慢慢就习惯了。”沈舒文说。
电梯“叮”一声打开。
沈舒文拎起南迦的行李箱走在前面。
解锁开门,按亮灯,侧身让到一边。
“进来吧。”
南迦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这是一间很大的公寓,客厅正对面是一面落地窗,窗外是整个维多利亚港。
公寓很干净,冷色调的装修,沙发上扔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看得出来是一个人住的样子。
沈舒文的声音懒洋洋的:“我今天不住这,你自己住吧。”
南迦站在门口,忽然觉得有点局促。
她穿着一双走了半天路的脏兮兮的帆布鞋,踩在沈舒文家干干净净的地板上,总觉得会留下印子。
“进来,站门口干嘛?”沈舒文回头看她一眼,把她行李箱拎到沙发旁边,“鞋不用换,这儿没那么多规矩。”
南迦哦了一声,这才把脚迈进去。
她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四周,觉得这个地方跟沈舒文给她的印象很像。
干净、冷淡、有条理,但又处处透着一种不经意的漫不经心。
南迦走到那面落地窗前,看傻了。
海港对面的写字楼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海面上有一艘亮着彩灯的观光船,正慢慢地驶过,霓虹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波纹。
沈舒文走到厨房,拉开冰箱看了一眼,回头问她:“吃了没?”
南迦本来想说吃了,但她的肚子很不给面子地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咕噜声。
沈舒文挑了一下眉,南迦的脸“腾”地红了。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沈舒文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和一袋面。
她说:“坐着等会儿,十分钟。”
南迦乖乖在沙发上坐下,双手又放回了膝盖上。
她看着沈舒文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的背影,黑色丝质衬衫的袖子被她随意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南迦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点火、烧水、下面,一气呵成。
沈舒文动作很利落,她想这人连煮个面都很帅。
下一秒,南迦立刻把这个念头扔进了大脑的回收站。
十分钟后,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放到客厅沙发的茶几上。
汤底清淡,上面卧着一个溏心蛋,葱花切得很细,飘在汤面上,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过来吃吧。”
沈舒文在南迦对面坐下来,往后靠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开始刷,没再看她。
南迦端起碗,拿筷子挑了一撮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好吃。
南迦饿了一整天了,从早上赶飞机到现在,只在飞机上吃了一个小面包,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这一口热汤面下去,整个人都暖过来了。
南迦吃得很安静,一小口一小口地,把一碗面连汤带水吃了个干净。
沈舒文看似在刷手机,余光一直看着南迦,看她端着碗安静吃面的样子。
南迦吃相很斯文,但动筷子的频率不低,一看就是真饿了。
沈舒文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刷手机,但嘴角有一个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弧度。
南迦放下筷子的时候,注意到茶几上那杯喝了一半的水。
透明玻璃杯,上面有一个浅浅的口红印。
她下意识偏头看了看沈舒文的嘴唇,颜色对不上。
南迦赶紧把目光收回来,盯着空碗,心跳有点快。
“好吃吗?”沈舒文眼睛还看着手机。
“好吃。”南迦老老实实地说。
“会做饭吗?”
“会一点。”
沈舒文“嗯”了一声,放下手机站起来,弯腰去拿茶几上的空碗。
南迦的动作比她快了一步,她一把端起碗,从沙发上蹦起来。
“我来洗我来洗!”她边说边往厨房走,回头冲沈舒文笑了一下,笑嘻嘻地说,“你做饭,我洗碗,江湖规矩。”
沈舒文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秒,她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南迦端着碗走进厨房的背影,微微挑了一下眉。
这人刚才还缩在沙发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现在却突然活泼起来了,转变还挺快。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哗哗声。
沈舒文站在原地没动,听着那个水声,还有碗沿磕在水槽边缘的动静。
这人明显不太熟练,笨手笨脚的。
沈舒文等了几秒,还是走了过去。
她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环胸,看着南迦站在水槽前。
南迦细细白白的手上沾满了洗洁精的泡沫,她洗碗的动作不太熟练,一只手拿着碗,另一只手拿海绵,转了两圈,又翻过来看看碗底,确认没油了才放下。
倒是洗得认真,但动作很慢。
沈舒文声音带着点调侃:“你会做家务?”
南迦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她靠在门框上,差点把手里的碗滑出去。
“我会!”她强调,底气不太足地补了一句,“就是……不太擅长洗碗。”
沈舒文没说话,但嘴角那个弧度又出来了,她走过去,从南迦手里把海绵抽走,下巴朝客厅的方向扬了扬。
她说:“我来洗,你去玩。”
“啊?”南迦愣住,手上还举着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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