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厅在商场一楼，落地窗对着步行街，周末的午后人不算多。

她挑了靠里的位置坐下，点了份甜点。

手机就放在桌边，屏幕朝上。

昨晚那句“到时候再联系”之后，许佳年再没发来一个字。

夏栀解锁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点开了QQ。

对话框还是昨晚的样子，两行消息，干干净净。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轻轻滑了一下，退出对话框，鬼使神差地，点进了许佳年的头像。

他的QQ空间没有设置权限，任何人都能看。

夏栀以前从来没有点进来过。

昨晚加好友的时候匆匆扫了一眼，只看到一张合照就退了出来，心跳得厉害，没敢细看。

现在等顾安的时间还早，她鬼使神差地往下翻。

空间动态不多，最近一条已经是两三年前了。

大学期间发过几条，大多是一些游戏图片，或者篮球场上的照片，还有一只缅因猫。

缅因猫正趴在一个人的腿上，前爪搭着那人的手臂，脑袋搁在自己爪子上，半眯着眼。

画面只拍到那人的手臂和一小截肩膀。

夏栀一条一条往下滑，再往下，就是那张合照了。

她昨晚已经看过一次，可这次点开放大之后，她看得更仔细。

照片里不止许佳年一个人，是几个男生站在篮球架下的合影。

他站在最右边，穿着黑色卫衣，其他几个男生她不认识，大概是大学同学。

照片里每个人都笑着，他也微微弯着嘴角，目光看向镜头外。

夏栀的指尖停在照片上。

许佳年和高中时候没太大区别。只是褪去了一点青涩，肩膀更宽了一些，下颌线条更利落了一些。

可那双眼睛，安安静静的，隔着屏幕看过来，和很多年前她在教室里偷看他时一模一样。

正准备锁屏，微信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顾安：【我到了，你在哪？】

夏栀抬头，看见顾安正站在咖啡厅门口张望。

她挥了挥手，顾安看见她，笑着走过来，把包往椅子上一放。

顾安坐下来，打量着她的脸色：“看你脸色不太好，昨天熬到很晚？”

“还好。”夏栀拿起杯子抿了一口，轻声道，“周五下班，收到一条很意外的好友申请。”

顾安眼睛一亮，好奇往前探了探身子：“谁啊？相亲对象？”

“不是。”夏栀放下杯子，指尖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是高中的人，许佳年。”

顾安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愣了几秒才回想起来：“许佳年……是不是你以前跟我提过，那个年级第一？天呐，怎么突然联系上你了？”

“不知道，他说找了我很久，只找到我的QQ。”夏栀声音淡淡的，“加了之后聊了几句，问我过得好不好，过年回不回嘉庆，说有空聚聚。”

顾安安静听着，沉吟片刻：“时隔多年突然冒出来，还特意找你的联系方式，感觉不简单。栀栀，你心里怎么想的？还在意吗？”

夏栀垂下眼睫，看着杯中深褐色的咖啡液。

“谈不上在意，只是很恍惚。当年走得太匆忙，很多事情没有说清楚。我以前总觉得，我们不会有交集了，更何况时间也确实太久了。”

“那都是年少的时候，人早就变了。”顾安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不过你也要小心一点，这么多年没见，谁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你打算过年回去跟他见面吗？”

“还不确定。”夏栀摇了摇头，“我只说了到时候再联系。”

顾安点点头，没再追问。

两人坐了一会，顾安看了眼手机，站起来把包一拎：“走，楼上新开了几家店，陪我去逛逛。”

夏栀跟着她上了扶梯。

周末的商场人不少，二楼女装区三三两两都是结伴逛街的女生，橱窗里模特穿着当季新款，灯光打得很亮。

顾安目标明确，径直走进一家她常买的牌子，随手翻着衣架上的新款。

“这件怎么样？”顾安拎出一件燕麦色的针织开衫，往身上比了比。

“好看，你穿这种颜色显白。”

顾安满意地点头，又翻出一件同色系的半裙：“配这个呢？”

“可以，一套拿下。”

顾安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怎么这么敷衍，平时不是挺能给我挑的？”

夏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没有啊，是真好看。”

顾安没拆穿她，把衣服递给导购去试。

顾安从试衣间出来，在她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

“买。”

顾安笑了：“行，那这件和裙子都要了。”她转头对导购说，“帮我包起来。”

买完衣服，两人又逛了几家店。顾安买了一条围巾、一顶毛线帽，还给家里的猫买了两个新玩具。路过一家香薰店的时候，夏栀停下来，在货架前看了半天。

“想买？”顾安凑过来。

“看看。”夏栀拿起一瓶香薰蜡烛，闻了闻，是雪松和橙花的味道，很淡，很干净。她看了一眼价格，又放了回去。

顾安没说什么，逛完一圈之后趁夏栀在看别的东西，悄悄折回去把那瓶蜡烛买了，塞进自己包里。

两人逛到四楼的时候，路过一家宠物用品店。

橱窗里摆着猫爬架、猫窝、各种造型的猫抓板。

“怎么了？想养猫了？”顾安问道。

夏栀摇摇头。

逛到五楼的时候，顾安在一家饰品店前停下来，挑了几对耳环。

夏栀站在旁边看手机，屏幕上是QQ空间，页面停在许佳年的动态。

从饰品店出来，两人在五楼的饮品区找了位置坐下，一人点了一杯喝的。

夏栀要了杯柠檬水，顾安要了杯奶茶。

“你今天心不在焉的。”顾安捧着杯子，看着她。

“有吗？”

“从咖啡厅开始就是。”顾安说，“提到许佳年之后，你就不对劲了。”

夏栀低头搅了搅柠檬水里的冰块，没说话。

“跟我说实话，你现在到底什么感觉？”

夏栀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就是……说不上来。这么多年了，我以为早就过去了。可看到他的好友申请，看到他空间里那些照片，又觉得好像什么都没过去。”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夏栀抬起头，看着商场里来来往往的人，“他说过年回嘉庆见面，我答应了。但真到那天，我可能又怂了。”

顾安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怂什么，见就见呗。这么多年了，他什么样你也看看清楚，省得自己瞎想。”

夏栀笑了一下：“你倒是看得开。”

“我是怕你一个人瞎琢磨，琢磨来琢磨去，最后又跟当年一样，什么都不说就跑了。”

夏栀的笑容顿了一下。

顾安说得对。当年她就是什么都没说，收拾东西就走了。

许佳年怎么想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自卑、敏感，觉得配不上他，觉得所有人都在说他们不配，所以干脆自己先退出了。

可退出了这么多年，她真的放下了吗？

如果放下了，为什么他的好友申请弹出来那一刻，她的手指会抖？

如果放下了，为什么她会反复翻他的空间。

“行了，别想了。”顾安把杯子放下，站起来，“走，陪我去楼下超市买点东西，然后各回各家。”

两人坐扶梯下到负一层的超市。

顾安推了一辆购物车，熟门熟路地在货架间穿梭，往车里扔了一堆东西：酸奶、麦片、速冻饺子、一箱矿泉水。夏栀跟在旁边，偶尔帮她拿一下高处的商品。

路过零食区的时候，顾安扔了一包薯片进车里，又顺手拿了一盒冲泡奶茶，塞到夏栀手里。

“你以前不是爱吃这个？”

夏栀低头看了一眼，她想起高中那家奶茶店，她每次都点香芋奶茶。

许佳年坐在对面，面前放着一杯原味奶茶，安安静静地看她咬着吸管喝。

她攥着那盒奶茶，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顾安回头看她。

“没什么。”夏栀把奶茶放进购物车，又拿了两盒，“多买点。”

顾安笑了一声：“这才对嘛。”

结完账出来，两人在商场门口分开。顾安往地铁站方向走，夏栀站在路边等车。

晚风裹着冬天的凉意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把围巾拉紧了一些。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QQ消息。

许佳年。

【今天天气挺好的，蓉城冷吗？】

夏栀盯着那行字，心跳快了一拍。她站在路灯下面，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才敲字回复：

【挺冷的，不过今天没下雨。】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这句话太普通了，普通得像在跟一个不熟的同学寒暄。

可他们之间，确实已经很多年没有说过话了。

对方很快回复：【嘉庆也降温了，你注意保暖。】

夏栀盯着“注意保暖”四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很快收住。

【你也是。】

发完她把手机攥在手里，出租车来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尾号。

车子汇入车流，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后退。她靠在座椅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了。

她没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