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周漾坐在看台的阴凉处，手里捏着半罐冰镇橘子汽水。

几分钟后，底下传来一阵起哄声。祁砚从人群里退出来，随手把篮球扔给陈骁。

他踩着台阶，三两步跨到了看台顶层。

“同桌，让让。”祁砚一屁股挨着周漾坐下，“热死了，汽水给我喝一口。”

周漾手腕一转，把汽水罐移到另一边。

“想喝自己买。” “跑不动了。腿软。”祁砚身子往后一靠，双臂敞开搭在看台的水泥椅背上，“周老师一点同学爱都没有。”

周漾侧过头看他。这人额角还挂着汗，呼吸有些重。

“没同学爱，别惹我。”周漾把汽水放在另一边的台阶上，站起身准备走。

还没迈开腿，陈骁从底下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手里还挥舞着两根红色的绑腿绳。

“砚哥！漾哥！老高让练两人三足了！赶紧的，就差你们俩没测成绩了！”

周漾脚步一顿。

“我不跑。”周漾眼神冷下来，“谁报的谁去。” “别啊漾哥，名单都交到教导处了。”陈骁苦着脸，“老高说了，这关系到班级荣誉。再说你俩腿都长，随便跑跑就是第一。”

祁砚轻笑了一声，撑着膝盖站起来。

“听见没，班级荣誉。”祁砚伸手拿过陈骁手里的红绳，在指节上绕了两圈，“躲什么？怕跟我绑在一起走不动路？” “我怕你残废拖累我。”周漾一把扯过祁砚手里的另一根绳子，迈步往跑道走。

起跑线前。

周漾把右脚裤腿卷上去半截，露出一截脚踝。祁砚蹲下身，拿着红绳将自己的左腿和周漾的右腿绑在一起。

两人站直身体，肩膀抵着肩膀，大腿挨着大腿。

“手搭上来。”祁砚抬起胳膊，示意周漾。 “不搭。”周漾绷着脸，双手插在兜里。 “随便你。摔了别哭。”祁砚也不勉强，只是一手搭在了周漾的肩膀上，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先出绑着的这只脚。一、二，走。”

第一步迈出去，两人出奇的默契。

周漾的运动神经很好，祁砚的节奏感也很强。但问题出在第二步。

祁砚的步子迈得太大，周漾为了跟上他的节奏，重心被强行拉扯。

红绳猛地一绷。

周漾身体失去平衡，直直地朝前栽倒。

祁砚搭在周漾肩膀上的手臂收紧，另一只手抄过他的腰。

一阵天旋地转。

“砰”的一声闷响。

两人结结实实地摔在跑道上。

周漾没有感觉到想象中的疼痛，祁砚在摔倒的瞬间充当了人肉垫子，一只手还护在他的后脑勺上，防止他磕到。

空气有短暂的停滞。

“周老师。”祁砚躺在地上，声音有些沙哑，胸腔轻轻震荡，“你这是投怀送抱啊。”

周漾猛地抬起头。两人的脸离得只有咫尺远。祁砚带着几分散漫的笑意，正盯着他。

“闭嘴。”周漾咬牙，手掌撑在祁砚的胸口上，想要爬起来。

祁砚却没松开扣在他腰上的手。

“别乱动，腿还绑着呢。”祁砚微微仰起头，“扯得我腿疼。”

旁边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陈骁跑过来，蹲在两人旁边。

“哎呦喂，砚哥漾哥，你们这拜天地呢？”

周漾用力推开祁砚的手，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他低着头，胡乱扯开脚踝上的死结

祁砚跟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红了。”祁砚突然开口。 “没瞎，看得见。”周漾把红绳砸进陈骁怀里，“我不跑了。换人。”

周漾转身就走。

祁砚没拦他。他站在原地，看着周漾那背影。

“这脾气。”祁砚低声笑了一下，“真难伺候。”

晚自习。

教室里只有翻书和写字的沙沙声。周漾戴着耳机，一边听听力，一边在草稿纸上算着数学最后一道压轴题。

一张纸条从旁边推了过来。

周漾瞥了一眼，没理。

那张纸又往前推进了两寸，直接压在了他的草稿纸上。

周漾摘下一边耳机，展开那张纸条。上面是祁砚的字迹：

【明天的摸底考，赌不赌？】

周漾拿笔在上面迅速回了几个字，扔了回去。

【赌什么？】

纸条很快又传了回来。

【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个条件。任何条件。】

周漾盯着最后那四个字，提笔写下：

【准备好叫爸爸。】

纸条扔回祁砚桌上。祁砚看了一眼，“一言为定啊，儿子。”祁砚凑过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周漾一笔尖戳在祁砚的手背上，留下一个黑色的墨点。

“滚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