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
高二年级第一次摸底考,按入学成绩排考场。周漾作为转学生,原本该被分到最后一个考场,但不知怎么弄的,他的名字跟祁砚一前一后,贴在了第一考场的门背上。
第一考场就在高二1班。
周漾单肩挎着书包,踩着预备铃的尾音走进去。
考场里的桌子拉得很开。他找到自己的座位,最后一排靠窗。
刚拉开椅子坐下,前面的人突然往后靠了靠,椅背撞在他的课桌前沿,发出一声闷响。
周漾抬起头。
祁砚手里转着一根黑色的中性笔,懒洋洋地回过头。
“早啊,儿子。”祁砚压低声音,嘴角挑着一抹欠揍的笑,“昨晚睡得好吗?有没有因为怕输给我而失眠?” “滚。”周漾抽出一支笔,“等会儿考完,希望你的嘴还这么硬。”
监考老师抱着一沓密封的试卷走上讲台。
“把书本资料都放到前面来!现在开始发卷,语文考试一百五十分钟……”
试卷传到后面。祁砚抽了一张,把剩下的一张往后一递。
一百五十分钟的语文考试,对理科生来说总是漫长得有些熬人。
周漾写字速度快,卷面干净利落。写完作文最后一个句号时,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二十分钟。
他把笔一扔,身子往后一靠,视线随意地往前扫。
祁砚早就停笔了。这人正趴在桌子上睡觉。后脑勺的碎发被晨光照得有些发浅。
周漾盯着那颗后脑勺看了几秒,突然抬起脚,用鞋尖在祁砚的椅子腿上踢了一脚。
祁砚没动。
周漾又踢了一脚,力道加重。
前面的人终于有了反应。祁砚直起腰,转过头,眼神清明,一点刚睡醒的痕迹都没有。
“干嘛?”祁砚用口型问他。 “别挡光。”周漾同样用口型回敬,指了指窗户。
祁砚看了眼窗外的大太阳,无声地笑了。他把椅子往走廊那边挪了半寸,让出一片阳光,刚好打在周漾的桌面上。
“晒死你。”祁砚用嘴型慢慢说出这三个字,重新趴了回去。
下午三点,理综考试。
这是摸底考的重头戏,也是两人赌约的关键所在。
卷子发下来。理综卷子的题量大,计算繁琐。整个考场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周漾拿到卷子,扫了一眼最后的物理压轴题,眉头微微一挑。这题型老高上课提过一次,属于竞赛级别的变种,坑很多。
他抽出草稿纸,开始列受力分析图。
前面的祁砚写题速度出奇地快。周漾能清晰地听到他翻面的声音,每一次都比自己快那么几秒钟。
这种被死死压着节奏的感觉,让周漾有些烦躁。
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线条。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半小时。
祁砚突然放下了笔。笔管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哒响。
随后,他举起手。
“老师,交卷。”
考场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监考老师愣了一下。
“还有半小时,不检查一下?” “不用了。”祁砚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水杯,路过周漾桌边时,脚步放慢了半秒。
他在周漾耳边留下了一句极低的话。
“最后一题选C,第二小问答案是根号3。慢慢算,儿子。”
周漾抬起头,祁砚已经单肩挂着书包,拉开考场前门走了出去。
周漾低头看向自己的最后一道大题。他刚刚算出来的答案,正好是根号3。
他咬了咬牙,在答题卡上写下最终答案。接着,他抓起试卷,直接走到讲台前。
“交卷。”
监考老师看着一前一后交卷的两个人,摇了摇头。
周漾走出考场,走廊上空荡荡的。
祁砚并没有走远。他靠在楼梯拐角的墙壁上,手里抛着那瓶只喝了一口的矿泉水,看着周漾走过来。
“这么快?不再憋会儿?”祁砚接住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废话那么多。”周漾走下台阶,从他身边经过时,肩膀毫不客气地撞了上去,“对答案?” “对就对。”祁砚顺势跟上他的步子,“物理单选最后一道。” “B。” “化学实验题第二空。” “浓硫酸。” “生物遗传题。” “1:3。”
两人一边下楼,一边像连珠炮一样报着答案。
直到走到一楼大厅,所有的选择题和填空题核对完毕。
答案完全一致。
祁砚停下脚步,把空水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过身看着周漾。
“看来胜负要等大题的分数出来了。”祁砚单手插兜,“周末有安排吗?” “干嘛?”周漾看着他。 “老高说了,这周的成绩周末就能改出来。”祁砚逼近一步,“输的人,周日把条件兑现了。”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周漾往后退了半步,“你最好现在就想想怎么喊爸爸。”
傍晚,南城一中放学。
陈骁背着书包从楼上冲下来,一把勾住祁砚的脖子。
“砚哥!牛逼啊!理综提前半小时交卷!我听1班的人说,老高去拿答题卡的时候脸都笑烂了!” “松手,热。”祁砚嫌弃地扒开他的胳膊。
陈骁转头看向走在另一边的周漾。
“漾哥,你跟砚哥到底谁赢了?我听他们说你们俩答案全对上了?” “等成绩。”周漾踢飞脚边的一颗小石子,没看祁砚。
三人走到校门口。
祁砚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
“我妈让我去买点东西。你俩先走。” “行,那我先去网吧占机子了!”陈骁挥挥手,一溜烟跑了。
校门口只剩下周漾和祁砚两个人。
周漾戴上耳机,准备往公交车站走。
“喂。”祁砚突然叫住他。
周漾摘下一边耳机,侧过头。
“周末电话保持畅通。”祁砚扬了扬手里的手机,“别装死。” “管好你自己。”周漾把耳机塞回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日,下午两点。
南城的秋阳依旧刺眼。周漾躺在卧室的床上,手里捏着一个游戏机,屏幕上显示着“Game Over”。
手机在枕头边震动了一下。
是班级群的消息。老高把成绩单的Excel表格发到了群里。
周漾坐起身,点开文件。
表格在手机屏幕上加载了两秒。
第一行:祁砚。总分:685。
第二行:周漾。总分:684。
周漾盯着那个“1”分的差距,他继续往后划,看各科成绩。
理综,两人都是满分300。数学,两人都是150。英语,祁砚145,周漾142。语文,周漾比祁砚高两分。
总分差在英语上。
“叮”的一声,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黑心变态】:儿子,看群了吗?
周漾点开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小傲娇】:英语狗屎运好而已。
【黑心变态】:输了就是输了。出来。
【小傲娇】:去哪?
【黑心变态】:南城巷,西街台球厅。给你二十分钟。
周漾把手机扔在床上,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他拉开衣柜,随便套了件白T恤和黑色运动裤,抓起钥匙摔门下楼。
西街台球厅在南城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
里面光线昏暗,周漾推开厚重的玻璃门,一眼就看到了祁砚。
祁砚站在最里面的一张台球桌前,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手里拿着一根球杆。他正俯下身,“啪”的一声脆响,白球撞击红球,红球应声落袋。
祁砚直起身,拿着巧粉擦了擦皮头,转头看向门口。
“迟到了两分钟。”祁砚把巧粉扔在桌案边缘,“不过看在你愿赌服输的份上,不计较了。” “少废话。说吧,什么条件。”周漾走到他面前,双手抱胸。
祁砚没说话,把手里的球杆递给他。
“陪我打一局。输一球,答应我一件事。” “打赌的条件不是只有一个吗?”周漾没接球杆。 “这是连环局。”祁砚挑眉,“不敢?” “怕你输得底裤都不剩。”周漾一把夺过球杆,走到台球桌另一边。
开球。
第一局,周漾赢。
第二局,祁砚赢。
两人在台球桌上的较量,丝毫不亚于在考场上的针锋相对。
直到第四局。
桌上只剩下一颗黑八。白球的位置贴着库边,几乎没有下杆的空间。
轮到周漾。
他拿着球杆,围着桌子绕了半圈,眉头紧锁。
“这球你打不进的。”祁砚走到他身后,“认输吧。” “闭嘴。”周漾俯下身,试图找到一个切入点。
祁砚上前一步。他站在周漾正后方,身体贴了上去。
他的一只手覆上周漾握杆的手背,另一只手按住周漾的肩膀,往下压了压。
“姿势不对。”祁砚的声音在周漾耳边响起,“腰再往下压一点。架桥的手,收紧。”
“放手。”周漾挣扎了一下。 “别动。”祁砚按住他的手背,引导着他调整方向,“看准黑八的右侧。出杆。”
周漾的手顺着祁砚的力道往前一送。
“啪。”
白球撞上黑八,黑八缓缓滚入底袋。
球进了。
祁砚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你赢了。”祁砚看着他。
周漾直起腰,把球杆扔在桌面上,转过身面对他。
“有病。”周漾骂了一句,转身就往外走。 “站住。”祁砚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人拽了回来。
周漾被这股力道扯得踉跄了一下,直接撞进了祁砚怀里。
“条件还没说呢,跑什么?”祁砚低头看着他。 “说。”周漾咬牙切齿。
祁砚松开他的手腕,目光从他的眼睛滑落到嘴唇,又慢条斯理地移开。
“明天的两人三足,不许罢训。”祁砚一字一顿地说,“陪我练到拿第一为止。”
周漾愣了一下,“就这?” “就这。”祁砚笑了笑,“怎么,你希望我提点别的?” “做梦。”周漾推开他,大步走出了台球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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