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的第一食堂在操场东侧，中午十二点零五分，食堂里塑料餐盘碰撞的脆响和学生们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有些吵。

周漾站在二楼楼梯口心里烦躁，他生性喜静，尤其在又饿又困的中午，这种环境足以让他立刻掉头走人。但他早上只喝了半杯牛奶现在很饿。

他顶着周围女生频频投来的目光，走向排队人数相对较少的三号窗口。

刚站定，后背就贴上了一股热源。

“同桌，缘分啊，茫茫人海中咱们又排到一块儿了。”

低沉、欠揍且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

周漾脊背一僵，猛地往前迈出一步，拉开半米的距离。他转过头，盯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的祁砚。

祁砚单手抄在校服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个餐盘，桃花眼微弯，笑得像个不带半点恶意的纯良男高中生。

陈骁从祁砚身后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手里抱着两个餐盘，干笑两声：“新同学，真巧啊。”

“巧什么？”周漾下巴微抬，“食堂这么大，十几个窗口，你们偏偏跟我排同一列。祁砚，你属狗的吗？闻着味儿就过来了。”

“诶，这话怎么说的。狗多忠诚啊，你骂我可以，不能侮辱人类的好朋友。”祁砚非但不恼，反而往前跨了半步，鞋尖几乎抵上周漾的鞋尖，微微俯下身。

周漾抬起手，掌心抵住祁砚的肩膀，用力将他往后推。

“少套近乎。闭嘴，别烦我。”周漾丢下这句话，转回身去。队伍往前移了两个身位，他立刻跟上，连个眼神都不再给身后的人。

祁砚被推得往后退了半步，他垂下眼，看了看自己被按过的肩膀。

“砚哥。”陈骁在后面压低声音，用胳膊肘撞了撞祁砚的腰，“你今天这是吃错什么药了？怎么对着个脾气比爆竹还大的转学生，你这么上赶着犯贱呢？”

“你懂个屁。”祁砚收起餐盘，目光盯着前面那个背影。

陈骁翻了个白眼，嘟囔了一句：“我看你是霸总小说看多了，抖M属性觉醒了。”

队伍终于排到了窗口。打饭阿姨手里的大铁勺在铁盆里，嗓门穿透嘈杂的环境：“同学，吃点什么？”

周漾看着餐盘里红汪汪的辣子鸡丁和油腻的红烧肉，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指了指旁边的清炒西蓝花和凉拌土豆丝：“阿姨，要这两个，再要一碗米饭。”

“就吃点草啊？小伙子太瘦了，得多吃肉！”阿姨一边念叨，一边手脚麻利地给他打了菜。

周漾接过餐盘，还没转身，旁边横插过来一只修长的手，指骨敲了敲打饭窗口的玻璃。

“阿姨，给他来份糖醋排骨。算我饭卡里。”祁砚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周漾身边，从兜里摸出饭卡贴在感应区。“滴”的一声，扣款成功。

阿姨笑眯眯地打了一大勺裹满浓郁糖色的排骨，直接扣在周漾的米饭旁边。

“祁砚”周漾转过头“你很闲？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祁砚收起饭卡，顺手在周漾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你这小身板，风一吹就散了。吃饱了才有力气跟我吵架，对不对？拿好你的盘子，陈骁和宋亦辰在角落占了座。”

“我不跟你们一起吃。”周漾端着盘子就要往反方向走。

祁砚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别挣扎了，同桌。”祁砚微微歪头，桃花眼里满是戏谑，“你看看这满食堂的人，你不跟我们坐，打算端着盘子蹲在垃圾桶旁边吃吗？”

周漾环顾四周。祁砚没夸张，第一食堂此刻确实座无虚席，几个男生甚至端着盘子站着扒饭。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把餐盘扣在祁砚脸上的冲动，冷着脸用力甩开他的手。

“带路。”

祁砚笑了笑，转身在前面开道。

陈骁占的座位在食堂最里侧的角落，靠着一扇落地窗，光线很好。

周漾走到桌前，把餐盘往桌面上重重一放，发出“哐”的一声。陈骁被吓了一跳，筷子上的肉丸子差点掉下来。

“新同学，消消气，消消气。”陈骁干笑着打圆场。

周漾没理他，拉开椅子坐下，身旁坐着是宋亦辰，周漾对身旁这个戴眼镜的男生不是很熟悉，宋亦辰是坐在教室第二排靠墙的角落不怎么起眼，平常也不说话所以周漾就没怎么注意到，陈骁反而跟宋亦辰很熟，椅子是那种连排的四人座金属椅，祁砚端着盘子走过来，非常自然地坐在了他对面的位置。陈骁则坐在祁砚旁边。

一顿饭吃得异常诡异。

周漾吃饭很安静，他先用筷子把糖醋排骨上的葱花和姜丝一点点挑出来，堆在餐盘边缘。然后慢条斯理地吃着西兰花。

祁砚吃饭的速度很快，但并不粗鲁。他的目光毫不避讳，越过不大的桌面，直勾勾地盯着周漾挑葱花的动作。

“挑食啊？”祁砚用筷子尾端点了点自己的餐盘，“葱姜蒜都不吃？娇气。”

周漾眼皮都没抬，夹起一块土豆丝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后才冷冷开口：“你家住太平洋？管得这么宽。我不吃葱姜蒜，碍着你呼吸了？”

“没碍着我呼吸。”祁砚轻笑一声，长腿在桌子底下伸展了一下，“就是觉得好养活。下次请你吃饭，我就知道该点什么了。”

“谁要你请。”

就在这时，周漾感觉到桌子底下的空间突然变逼仄了。祁砚的右腿伸得太长，膝盖直接抵上了他的小腿。

周漾眉头一皱，左腿往后收，右腿毫不客气地向前踢去，鞋尖精准地踹在祁砚的小腿骨上。

“嘶——”祁砚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不仅没把腿收回去，反而顺势往前一滑，修长的双腿一左一右，直接把周漾的那条腿夹在了膝盖中间。

桌面上，祁砚依然是一副笑脸，他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同桌，食堂的桌子就这么大，你这脾气能不能收敛点。踹坏了我这条腿，下半辈子你养我？”

周漾握着筷子的手收紧。他在桌子底下抽了抽腿，却发现祁砚的力道出奇的大。

“放开。”周漾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先答应我，下午别对我这么冷淡。”祁砚上身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只要你点个头，我马上放开。”

陈骁在旁边埋头干饭，完全没注意到桌子底下。他抬头看了一眼两人，含糊地问：“你俩干嘛呢？大眼瞪小眼的，这糖醋排骨不合胃口？”

“合胃口。”祁砚看着周漾，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甜得很。”

周漾的腿放松下来。就在祁砚以为他妥协，微微卸了点力道的一瞬间，周漾反客为主，膝盖猛地往上一顶，狠狠撞在祁砚的大腿内侧。

“我操……”祁砚闷哼一声，终于把腿松开了。他手里的筷子一抖，一块肉掉回了盘子里。

周漾面无表情地收回腿，端起已经吃空的餐盘站起身。

“你的排骨，一点都不甜。”

他居高临下地瞥了祁砚一眼，转身走向餐盘回收处。

祁砚坐在原位，修长的手指揉了揉被撞疼的大腿内侧。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砚哥，你笑啥呢？”陈骁咽下最后一口米饭，一脸茫然，“新同学这脾气，是真不好惹啊。你还是换个人霍霍吧。”

“换不了。”祁砚站起身，端起餐盘。

九月的阳光在正午时分变得刺眼，周漾走在前面，初秋的热让他的耐心直线下降。他困了。对于一个习惯了午休的人来说，中午十二点半不躺在床上，简直是对生命的亵渎。他打了个哈欠，眼睛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经过小卖部时，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

“操”周漾被冰得猛地缩起脖子，转过身，毫不犹豫地一拳挥了过去。

祁砚侧身闪过，手里拿着一瓶表面还在往下滴水的冰镇橘子汽水。他笑眯眯地把汽水贴在自己脸上降温：“火气这么大，请你喝汽水降降火。这可是小卖部最后一瓶冰镇的了，我特意跑进去抢的。陈骁那小子只有喝常温矿泉水的命。”

落在后面的陈骁举着一瓶农夫山泉，敢怒不敢言。

周漾看着那瓶橘子汽水，橘色的液体在透明的玻璃瓶里晃。

他确实有点渴。刚才那顿饭吃得他口干舌燥，加上这闷热的天气，一瓶冰汽水的诱惑力确实很大。

“拿走。”周漾冷冷地说，“我不喝别人喝过的东西。”

“没开封呢，祖宗。”祁砚把汽水瓶在周漾眼前晃了晃，食指一弹，瓶盖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起子，“啪”的一声撬开瓶盖。白色的碳酸气泡瞬间涌到瓶口。他把瓶子往前一递，直接塞进周漾手里。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周漾拿着那瓶汽水，看着祁砚那张欠揍的脸，最终还是没有把它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仰起头，喝了一口。

祁砚站在旁边，他从桌兜里摸出自己的那瓶可乐，拧开灌了一大口。

“好喝吗？”祁砚问。

周漾拿手背蹭了一下嘴角的水渍，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还行。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