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高二7班的教室，里面很安静。住校生大部分回了宿舍，走读生有的趴在桌上睡觉，有的戴着耳机刷手机。

周漾走到倒数第一排靠窗的位置。他把书包塞进桌肚，拉开椅子坐下。他从书包里翻出一件薄外套，团成一团垫在桌上，然后双臂交叠，把头埋了进去。

他真的困了，几乎是闭上眼睛的瞬间，意识就开始下沉。

祁砚在他旁边坐下。他没睡觉，而是从抽屉里抽出一本物理必修课本，翻开第一页。但他根本没看书，视线完全不受控制地偏向了旁边的人。

周漾睡得很安静，呼吸均匀。他的脸半侧着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小半张侧脸和一只耳朵。

这只猫，睡着的时候倒是乖得要命。

祁砚单手撑着下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拿起桌上的一支黑色水性笔，笔尾在指尖转了一圈，最后轻轻戳在周漾露在外面的手臂上。

周漾眉头微皱，没有醒，只是把手臂往里缩了缩。

祁砚觉得好笑，得寸进尺地又戳了一下，这次戳在了那件充当枕头的外套上。

周漾被这连番的骚扰吵得心烦意乱。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抬起头，凌厉的视线直刺祁砚。

“你是不是真的找死？”周漾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浓的鼻音和起床气。

祁砚一点没被吓到。他把笔扔在桌上，从草稿本上撕下一角，在上面飞快地写了一串数字，然后推到周漾面前。

“加个微信。”祁砚桃花眼一挑，“作为同桌，以后方便交流学习经验。比如，如何合法地在这个教室里生存下去。”

周漾看了一眼那张纸条，连拿都没拿。

“不需要。我跟你没什么好交流的。”他重新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

“不加？”祁砚凑近了一点，声音就在周漾耳边响起，“不加的话，我接下来的一整个午休，都会用这支笔，每隔三分钟戳你一下。你可以试试，看我做不做得到。”

周漾睁开眼，祁砚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周漾愤怒的脸。

周漾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真贱。”

“谢谢夸奖。以后请多指教。”祁砚顺杆爬的本领堪称一绝。

周漾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的添加好友界面，把那串数字输了进去。

搜索结果跳出来一个纯黑色的头像，昵称是一个句号“。”。

他点击了添加。

祁砚的手机在桌肚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通过了好友申请。

“猫咪头像？”祁砚看着周漾的微信资料，那是一只翻白眼的波斯猫。“挺符合你的气质的。备注什么好呢……就叫‘小傲娇’吧。”

周漾看着手机上那个纯黑色的头像，手指在屏幕上敲击，迅速改了个备注：【神经病同桌】。

“微信加了。现在，闭上你的嘴，把你的手拿远点，不要打扰我睡觉。”周漾把手机塞进抽屉，重新趴下。

祁砚看着他毛茸茸的发旋，没再动手。他把手机屏幕熄灭，放回桌上，然后也学着周漾的样子，趴在了桌子上。只不过他的头是偏向周漾这一侧的。

两人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渐渐重合。窗外的风吹过香樟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预备铃打响。

沉睡中的教室瞬间活了过来。拉椅子的声书本碰撞的声音，讲话的声音混在一起。

周漾被这声音吵醒，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肩膀，转过头，发现祁砚正单手转着笔，看着他笑。

“睡醒了，小同桌？”

周漾冷着脸没理他，从抽屉里抽出下午第一节物理课的课本。

就在这时，后门突然被人推开。圆弧先生顶着他那标志性的地中海，夹着教案走了进来。他的目光扫过教室后排。

“祁砚！周漾！”圆弧先生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拍，“你们两个，中午午休时间在干什么？有人举报你们在食堂打架！”

周漾愣了一下。打架？他们在食堂只是在桌子底下较量了几下，这也算打架？这学校的人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他刚想站起来反驳，旁边的人比他快了一步。

祁砚慢悠悠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桃花眼里满是无辜的笑意。

“老师，您这可是冤枉我们了。”祁砚声音洪亮，“我们在食堂不仅没打架，还相处得非常融洽。我见新同学挑食，不爱吃肉，我还特意把我盘子里的糖醋排骨分给他了呢。不信您问周漾，我那排骨甜不甜？”

他说着，转过头看着周漾，故意把“甜不甜”三个字咬得很重。

全班同学都憋着笑。

周漾看着祁砚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桌子底下的脚毫不犹豫地再次踹了过去。

这次踹得结结实实，正中祁砚的胫骨。

祁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但他硬是扛住了，连一声痛呼都没发出来。他转过头，看着圆弧先生，继续保持着纯良的微笑：“您看，新同学感动得在桌子底下踩我的脚呢。我们这叫不打不相识，男生之间的友谊，就是这么建立起来的。”

圆弧先生狐疑地看了他们两眼。他带了祁砚一年，知道这小子一肚子坏水，成绩好是真好，惹事也是真惹事。但没有确凿证据，他也不好发作。

“行了，都坐下！”圆弧先生指了指黑板，“以后再让我听到你们在公共场合闹事，就把你们调开！周漾，你刚转来，多把心思放在学，少跟祁砚学那些油腔滑调的做派！翻开课本第三十二页……”

周漾坐下，压下胸腔里翻滚的怒火。

祁砚坐在一旁，右腿隐隐作痛。他拿出一张便签纸，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然后悄悄推到了周漾的课本上。

周漾低头一看，上面写着龙飞凤舞的一行字：

【下脚这么狠，你是真打算下半辈子养我啊？】

周漾面无表情地拿起笔，在那句话后面回了两个字：

【去死。】

他把便签推回去。祁砚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一声，把便签叠好，塞进了校服口袋里。

下午的物理课讲的是电磁场。周漾听得很专注，他的理科成绩一直拔尖，转学前在原来的学校也是稳居年级前十的水平。圆弧先生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受力分析图，转过身提问：“这道题，谁来分析一下带电粒子的运动轨迹？”

教室里一片安静。陈骁把头埋得很低，生怕被点到。

“周漾，你刚转来，你来试试。”圆弧先生点名。

周漾站起身，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目。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公式，正准备开口，旁边突然传来一个极低的声音。

“洛伦兹力向上，粒子做匀速圆周运动，半径等于……”

祁砚单手转着笔，眼睛看着黑板，嘴唇微动，把答案一字不落地报了出来。

周漾看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的提示。

“带电粒子进入匀强磁场，洛伦兹力提供向心力。根据左手定则，洛伦兹力方向向上，粒子做匀速圆周运动。半径R=mv/qB，周期T=2πm/qB。所以轨迹是一个半圆。”周漾声音清亮，条理清晰。

圆弧先生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基础很扎实。坐下吧。”

周漾坐下，用余光瞥了祁砚一眼。

祁砚把笔扔在桌上，身子往后一靠，轻笑一声：“同桌，挺厉害啊。我还以为你需要我英雄救美呢。”

“用不着。”周漾冷冷地说，“就这种题，我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还有，别在旁边像个苍蝇一样嗡嗡叫，影响我听课。”

“行，你是学霸，你清高。”祁砚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看着周漾那张冷冰冰的脸，嘴角微微勾起。“不过，学霸同学，刚才物理老师说的那个左手定则，是这样用的吗？”

说着，祁砚突然伸出左手，掌心摊平，四指并拢，越过桌面的分界线，直接抵在了周漾的腰侧。

周漾穿着秋季校服外套，里面是一件纯白的T恤。祁砚的手指隔着布料，不经意间轻轻一碰

“你干什么！”周漾猛地转过头，声音压抑着怒火。

“没干什么，学一下知识点。”祁砚的手指没动，桃花眼直视着周漾，“磁感线穿过掌心，四指指向正电荷运动方向……那么大拇指所指的方向，就是洛伦兹力的方向。也就是——”

他大拇指一转，直直地指向上方。

“我这颗心，被你吸引的方向。”

周漾愣住了，伸手一把打掉祁砚的手。

“祁砚，你土味情话大全背得挺熟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专业推销员。”

祁砚收回手，也不觉得尴尬。他单手托腮，看着周漾被气得微微发红的耳根。

“推销员不敢当。”祁砚轻声说，“但我确实，对你，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