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弧先生在讲台上用力敲击黑板，“带电粒子在磁场中的运动轨迹，不仅要看洛伦兹力，还要考虑边界条件！看这道题的第二问……”

祁砚已经收回了手，此时正单手转着笔，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他没再说话，但那目光一直停留在周漾的侧脸上。

下课铃声终于打响。圆弧先生收起教案，撂下一句“把练习册翻到四十页当晚休作业”后，大步走出了后门。

周漾一把扯下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起身就往后门走。

“同桌，去哪啊？”祁砚长腿一伸，横在过道中间，挡住了他的去路。

周漾停下脚步，他没有开口，只是抬起眼睫，看着祁砚。

“借过。”周漾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发哑。

祁砚不仅没收腿，反而站起身，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不足半米。

“下节体育课。”祁砚抬腕看了一眼黑色的运动手表，“体委说要在操场集合测一千米。你这个时候乱跑，小心被记旷课。”

“让开。”周漾不想听他废话，直接抬脚跨过祁砚的小腿，肩膀撞开祁砚的手臂，走出了教室后门。

走廊上人来人往。周漾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男洗手间。

周漾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哗哗流下，他双手捧起一捧水，直接泼在脸上。

洗手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光线晃了一下。

祁砚单手插兜走进来。他反手带上门，落锁的“咔哒”声在空荡的回音壁里格外清晰。洗手间里本来有两个在洗手的男生，看到祁砚进来，立刻擦干手，贴着墙根溜了出去。

周漾从镜子里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祁砚，他直起身，转过头，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祁砚从墙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迈步走到周漾面前。他没有把纸递过去，而是直接抬起手，拿着纸巾贴上了周漾的侧脸。

“啪。”

周漾抬手，精准地扣住了祁砚的手腕

“祁砚，你听不懂人话？”周漾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点的火气，“我说了，把你的爪子拿远点。”

祁砚没挣脱，“听得懂。”另一只手却撑在了洗手池的边缘。

“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别人越不让我干什么，我越想干。”祁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周漾，你这么防着我，是怕我打你，还是怕别的什么？”

周漾将祁砚的手腕甩开，同时肩膀发力，撞向祁砚的胸口。

“我怕你发疯传染给我。”周漾从祁砚身侧挤了出去。

祁砚被撞得后背贴上水池边缘。他站稳身形，看着周漾拉开门走出去的背影。

下午第三节课是体育课。

阳光依旧毒辣，高二7班的学生在操场上站成四排，体委扯着嗓子清点人数。

周漾站在队伍的最后一排。他刚洗过脸，风一吹，带来一丝短暂的凉意。

祁砚站在他旁边。他已经脱掉了那件校服外套，只穿着一件纯黑色的短袖。

“全体都有！立正！稍息！绕操场跑两圈热身，然后男生测一千米，女生测八百米！”体育老师吹响了挂在脖子上的哨子。

队伍开始移动。周漾跑在队伍的边缘，他的耐力很好，两圈热身跑下来，连呼吸都没有变乱，只是冷白皮的脸上泛起了一层健康的红晕。

祁砚一直跑在他身边，两人之间保持着距离。

热身结束，男生来到起跑线前集合。陈骁一边做拉伸一边哀嚎：“要命了，秋老虎的天气测一千米，老李是想让我们死在跑道上啊。”

“各就各位——预备——跑！”

周漾保持着自己的节奏。跑到第二圈的时候，队伍已经拉开了明显的差距。

祁砚跑在最前面，他的步伐大而稳，呼吸节奏控制得极好。黑色的T恤背后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

周漾在中间偏上的位置。

最后一圈。

周漾加快了步伐，他超越了前面的几个人，视线前方，只剩下祁砚的背影。

就在距离终点还有一百米的时候，祁砚突然放慢了速度。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周漾。

两人视线在空中对上。

祁砚勾了勾唇角，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向周漾，倒退着往前跑。

“同桌，快点啊，跑这么慢，中午没吃饱？”祁砚挑衅的声音传了过来。

周漾没有回答，而是加速，冲了过去。

距离终点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两人几乎是同时冲过了终点线。

周漾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祁砚就站在他旁边。他的呼吸也有些粗重，走到周漾面前，直接伸手抓住了周漾的手臂，将他拉直。

“刚跑完别蹲着，走几步。”祁砚的声音带着喘垂眼看着周漾。

周漾甩开他的手。

“滚蛋。”周漾的声音沙哑。

祁砚停在原地，看着周漾走到树荫下，从一旁的矿泉水箱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灌了几口。

测完一千米，剩下的时间是自由活动。

陈骁拉着几个男生去器材室借了篮球，冲着祁砚招手：“砚哥！来打半场！”

祁砚走过去，接过陈骁扔过来的篮球，在地上拍了两下。

“新同学！一起来啊！”陈骁转头冲着树荫下的周漾喊道。

周漾靠着树干，懒散地回了两个字：“不去。”

比赛开始。祁砚在球场上和他在教室里完全是两个人。他运球的速度极快，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架子。一个变向加速，直接突破了两人的防守，高高跃起，手臂舒展，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空心入网。

“卧槽！帅！”陈骁在旁边大喊。

周漾站在树荫下，目光看着球场上那个奔跑跳跃的身影。

就在周漾准备移开视线的时候，祁砚抢断了对方的传球。他没有直接投篮，而是转身，看向了树荫下的方向。

下一秒，篮球带着一阵劲风，直接朝着周漾砸了过来。

周围传来几声惊呼。

周漾眼神一凛，他没有躲避，而是迅速上前一步，双手伸出，稳稳地接住了那个高速飞来的篮球。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的手掌发麻。

周漾抱着球，抬起头，看向球场上的祁砚。

祁砚站在三分线外，单手撩起黑色的T恤下摆，随意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他放下衣服，对着周漾挑了挑眉，眼里满是挑衅。

“接得不错啊，同桌。”祁砚音量提高了一点喊道，“站着也是站着，下来活动活动？”

周漾单手抓着篮球，走到球场边缘，将篮球砸向祁砚。

祁砚伸手稳稳接住，巨大的力道让他的手臂也往后退了半寸。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球，再抬起头时，周漾已经转身，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径直走回了教学楼。

祁砚单手托着球，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嘴角慢慢上扬。

“砚哥，你惹他干嘛啊？这新同学看着脾气就不太好。”陈骁跑过来，小声嘟囔。

“你不懂。”祁砚将球在指尖转了一圈。

放学铃声在下午五点半准时响起。

教室里顿时乱成一团，收拾书包的声音，搬椅子的声音，还有男生们商量着去哪打游戏的喧哗声。

周漾将几本练习册塞进黑色的双肩包里，拉上拉链，将书包甩到左肩上。

他刚站起身，祁砚的手就按在了他的桌面上。

“这就走了？”祁砚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他。因为打过球，他洗了把脸，额前的黑发有些湿润，不羁地散在眉眼间。

周漾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不然留下来给你收尸？”

“那倒不用。我命硬，死不了。”祁砚站起身，顺手拎起自己的书包，“走吧，一起出校门。好歹同桌一场，我送送你。”

“不需要。”

周漾大步走出教室。他走得很快，试图甩掉身后的尾巴。但祁砚腿长步子大，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距离。

出了校门，外面的街道被夕阳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周漾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停下脚步，转过身。

“祁砚，你到底想干什么？”周漾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祁砚走到他面前，停下。他看着周漾那双带着怒意的眼睛。

“没想干什么。”祁砚的声音在喧闹的街头显得有些低沉，“就是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能对我不那么冷淡。”

周漾冷笑一声：“那你下辈子再看吧。”

他说完，转身走进了绿灯亮起的人行横道。

祁砚站在路边，看着周漾的背影远去，拿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看着那个备注为【小傲娇】的猫咪头像。

【神经病同桌：到家发个消息。】

消息发送出去后，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祁砚看着那个红色感叹号，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低下头笑出了声。

“真行。”他咬碎了嘴里的薄荷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