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插进锁孔，周漾推开门，玄关处的声控灯没有亮。他没有去按开关，抬脚踢掉鞋子，直接踩着木地板走入客厅。

黑色双肩包被随手甩在沙发上。他捏住T恤领口，往上拉扯，T恤从头顶剥离。他将T恤扔进洗衣篓，赤着上身走入浴室。

冷水从莲蓬头冲刷而下。

周漾关掉水龙头，扯过毛巾胡乱擦了两下头发。他走出浴室，拿起扔在床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界面停留在微信设置页。那个纯黑色的头像安静地躺在黑名单列表里。

他按下锁屏键，屏幕变黑。他走到冰箱前，拉开柜门，拿出一罐冰可乐，单手扣住拉环，“咔”的一声扯开，仰头灌下半罐。冷气顺着食道一路下行，压住了胸腔里残存的烦躁。

同一时间，星际台球室。

祁砚俯下身，右手握杆，左手手指张开稳住杆头，视线顺着木质球杆锁定了远处的红球。他手臂发力，球杆猛地击出，白球撞击红球，发出一声清脆的“啪”。

红球精准落入底袋。

“砚哥，你今天这球风够凶的。”陈骁坐在旁边的高脚凳上。

祁砚直起身，他拿起放在桌沿的手机，按亮屏幕。

那个红色的感叹号依然停留在聊天界面最下方。

“凶么？”祁砚随手把手机扔回桌面，绕到台球桌另一边。

他又一次俯身，干脆利落地收掉了桌上的最后两颗球。将球杆扔给旁边的计分员，祁砚走到陈骁身边，拿起自己的外套搭在肩膀上。

“走了。”祁砚往外走。 “这就走？才九点啊！”陈骁从高脚凳上跳下来，“不吃个夜宵再走？” “不吃。”祁砚推开台球室的玻璃门，“回家睡觉。”

周六上午，南城图书馆旁的长青书店。

书店里开了空调，空气中弥漫着油墨和纸张混合的气味。周漾停在理科竞赛辅导书的书架前，目光扫过一排排书脊。

视线锁定在最上层的一本《高中物理奥赛经典题解》。这本书放得很高。周漾抬起手臂，手指刚触碰到书。

另一只手从他肩膀上方伸过来，先他一步抽走了那本书。

这只手骨节分明，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的运动手表。周漾转过头。

祁砚单手拿着那本书，在手里颠了两下，垂下眼看着周漾。

“这么巧，同桌。”祁砚挑起嘴角，“周末也这么用功。”

周漾没有说话，直接伸手去夺那本书。

祁砚手臂一抬，将书举过头顶。周漾抓了个空。

“还给我。”周漾盯着他。 “上面写你名字了？”祁砚不仅没还，反而凑近了一步，“我都不知道，给咱们周老师发条微信就能被拉黑。”

祁砚拿着书的手臂放下，直接把按在了周漾身后的书架上。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祁砚低头看着他。

“做梦。”周漾抬起手，掌心直接抵在祁砚的胸膛上，用力往外推，“滚开。”

祁砚脚下纹丝不动。他任由周漾推着自己，右手拿着书，左手直接扣住了周漾推在自己胸前的手腕。

两人的力道在空气中暗暗较劲。

“不加也行。”祁砚看着周漾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节，“这本书我买下了。你叫声哥，我借你复印。” “祁砚，你有病治病。”周漾用力抽回手。

他放弃了那本书，转身走向另一排书架。

祁砚拿着书，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周漾停在化学辅导书前，抽出一本。祁砚就停在他旁边半米的地方，单手翻看着手里那本物理题解。

“这道受力分析挺有意思，你要不要看看？”祁砚把书递过去。 “闭嘴。”周漾拿着化学书走向收银台。

收银台前排了三个人。周漾站在队尾。祁砚拿着书，插队站到了他旁边。

“老板，这两本一起结。”祁砚直接把手里的书拍在柜台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扫了收银台上的二维码。 “分开算。”周漾立刻开口，拿出自己的手机准备扫码。 “微信收款，九十八元。”收银台的提示音已经响了。

祁砚收起手机，拿起两本书，直接走向书店大门。

周漾大步追了出去。

书店外的马路上，祁砚停下脚步。周漾追上来，一把抓住祁砚的手臂。

“把书给我，钱转你。”周漾拿出手机。 “你不是把我拉黑了吗？”祁砚转过身，看着他，“怎么转？支付宝？还是现金？我不收现金。” “支付宝收款码打开。”周漾打开支付宝扫一扫。

祁砚没动，突然将手里的两本书都塞进周漾怀里。

“送你了。”祁砚双手插进冲锋衣口袋，“当做同桌的见面礼。不用谢。”

周漾抱着两本书，看着祁砚转身过马路的背影。

“祁砚！”周漾喊了一声。

祁砚停下脚步，转过头。

周漾抬起手臂，直接将那本《物理奥赛经典题解》朝着祁砚砸了过去。

祁砚抬手接住。书本撞击在他的掌心，发出一声闷响。

“留着自己看吧。”周漾说完，转身走入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