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南城的秋老虎依然毒辣。
周漾从后门走进教室,反手将一盒从校医室顺来的大号创可贴拍在桌面上。
他扯开创可贴包装,撕下背胶。入眼是一只咧着大嘴傻笑的蜡笔小新。
这是校医室仅剩的最后一款大号防水贴。周漾把这只幼稚的卡通人物糊在自己的手背上,严丝合缝地盖住了祁砚的微信号。
祁砚踩着上课铃走回座位,随手把一瓶冰镇苏打水放在桌角。他坐下,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周漾的左手上。
空气凝滞了两秒。
“噗。”祁砚没忍住,肩膀轻耸,发出一声低笑。
他单手撑着侧脸,盯着那个突兀的蜡笔小新。
“同桌,品味不错。”祁砚修长的食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嗓音里浸满了调侃,“看不出来,这么有童心”
“闭嘴。”周漾猛地把左手塞进宽大的校服口袋里,“再看挖了你的眼珠子。”
“这么凶啊。”祁砚身子往前倾了倾,拉近了距离。“你以为贴个创可贴,我就不知道下面写着什么了?”
体育委员站在讲台上拍手,大声招呼全班去操场集合,今天下午是体测。
操场上热浪翻滚。跑完一千米热身,男生们散成一团。体育老师吹了声哨子。
“去两个人,到器材室把那筐排球搬过来。周漾,祁砚,就你们俩,去。”
周漾扯着领口扇风的动作一顿。他看了一眼站在树荫下连汗都没怎么出、依旧一副清爽模样的祁砚,冷着脸转身朝器材室走去。
器材室在体育馆一楼的拐角处,终年不见阳光,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橡胶味和灰尘的气息。
周漾推开铁门。一筐排球放在最里侧的角落里。他走过去,双手扣住铁筐的边缘,准备用力抬起。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旁边伸过来,不偏不倚地覆在了他贴着创可贴的左手手背上。
祁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后。两人的距离极近。
“这筐太沉,你手受着‘伤’呢,我来拿。”祁砚的声音在昏暗的器材室里显得格外低沉。
他没有松手,祁砚的指腹不经意般在那只蜡笔小新的图案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周漾猛地抽回手。
“祁砚,你到底想干什么?
祁砚看着他,眼底那层阳光开朗的伪装褪去,露出内里的黑。
他向前迈了半步,彻底截断了周漾的退路。双手越过周漾的肩膀,分别撑在他身后的铁网上。
“我想干什么,你不是很清楚吗?”祁砚低下头,视线停留在那个贴着创可贴的手背上,“今晚十二点。周漾,我不喜欢等太久。如果过了时间……”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容反抗的掌控欲:“明天全校都会知道,高二7班的周漾,手背上刻着我的“名字”。
周漾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他抬起右手,一把攥住祁砚胸口的校服衣领,用力往下一扯。
两人鼻尖几乎相撞。
“你威胁我?”周漾开口。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祁砚任由他揪着领子,反而顺势低头,“同桌,这叫礼尚往来。”
上课铃在这时突兀地打响。
周漾松开手,用力推开祁砚的肩膀,弯腰抬起地上的排球筐,头也不回地走出器材室。
时间推移到深夜,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
南城的夜风带起一丝凉意,公寓的浴室里,周漾站在洗手台前,水龙头开到最大,那个蜡笔小新的创可贴早就被撕掉扔进了垃圾桶。手背上被他用肥皂搓洗得都红了,但那串红色的数字就是洗不掉
周漾低声咒骂了一句,关掉水龙头。
他拿过毛巾随便擦了两把手,走到客厅的沙发旁,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时间:23:50。
只剩下十分钟。
周漾的拇指悬停在微信的绿色图标上方。理智告诉他,一旦加了这个神经病,以后高中两年的生活绝对永无宁日。但如果不加……祁砚在器材室里的那眼神浮现在脑海里
他绝对干得出拿大喇叭全校广播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23:57。
周漾重重地把自己摔进沙发里。他点开微信,在搜索栏里输入了手背上那串烂熟于心的数字。
点击搜索。
屏幕上跳出一个纯黑色的头像,昵称一依旧是个句号。
周漾点下“添加到通讯录”,在验证消息那栏停顿了一下,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滚出来受死。】
发送。
他把手机扔到茶几上,双手抓了抓半干的头发,心里烦躁。
“叮咚。”
不到两秒钟,手机屏幕亮起。验证通过。
周漾拿起手机,点开聊天界面。祁砚不仅秒过了好友申请,还立刻发来了一条消息。
那是一张表情包:一只戴着墨镜的柴犬,手里拿着一把玩具水枪,配字是“我就站在这里,你来打我呀”。
紧接着,一条三秒钟的语音弹了出来。
周漾点开语音。
祁砚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背景音里隐约还能听到翻动书页的声音:
“晚上好啊,同桌。踩点加好友,很乖。”
周漾盯着屏幕上那句“很乖”,他手指用力按着屏幕,点开右上角的设置,在备注那一栏里,恶狠狠地输入了四个字:
【黑心变态】。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