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餐厅不欢而散后,苏艺欢与凌砚崇陷入了漫长又沉默的冷战。
整整数日,两人断了所有联系。
没有他强势的消息追问,没有居高临下的叮嘱,没有忽冷忽热的牵绊。凌砚崇没有找过她半分,仿佛那场纠葛、那场退让、那场偏执的占有,都只是她一人的独角戏。
这几天的日子,苏艺欢过得格外规整平静。
她没有沉溺情绪自怨自艾,也没有焦灼等待、反复内耗。每日按时通勤上班,认真打磨工作内容,处理手头所有琐碎事务;闲暇空余的时间,便安下心看书学习、沉淀自己,把生活填得满满当当,规律又踏实。
在外人眼里,她依旧是那个温柔从容、心性安稳的苏艺欢,仿佛早已从那日的拉扯委屈中彻底走了出来,半点痕迹不留。
可只有独处深夜,万籁俱寂之时,心底积压的万千思绪,才会缓缓翻涌上来。
她安静复盘着自己与凌砚崇一路走来的所有相处,一遍、又一遍。
她忍不住反复问自己——这段感情,到底值不值得?
她扪心自问,自己掏了百分百的真心,坦荡纯粹、毫无算计。可这段关系带给她的,从来都不是安稳与偏爱。
是无处不在的掌控,是居高临下的打压,是强势偏执的占有,是忽冷忽热的内耗。
最让她耿耿于怀、无法释怀的,是他极致直白的目的性。
他从不遮掩想要孩子的执念,一次次急切催促她备孕,将生子当成两人相处的终极目标。他从未真正顾及她的情绪、体谅她的不安、心疼她的委屈,所有的规划里,只有他的需求、他的私欲、他的掌控,唯独没有她苏艺欢这个人。
无数个细碎的瞬间堆叠起来,让她心底的怀疑疯狂滋生、愈发清晰。
她不得不承认那个残忍的答案:凌砚崇或许从来不爱她。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她的真心、她的陪伴、她这个人。
他只是需要一个听话、乖巧、干净、安分的女人,做他的伴侣,为他生儿育女,成为一个完美合格、可供他掌控的生育工具。
从前她不肯认输,总以为人心可以捂热,相处可以磨合,总觉得他的偏执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在意。可连日的冷静沉淀,让她彻底看清了这段关系的不对等与冰冷。
既然始终辨不清他的真心,那就最后试探一次。
赌最后一把,赌他心里到底有没有半分她的位置,赌他对自己,是几分爱意、几分私欲。
若结果是她想多了,她便放下芥蒂,好好相处;
若真相刺骨,她便彻底死心,及时止损,体面退场。
夜色浓重,静谧的公寓里只剩晚风轻拂窗沿的轻响。苏艺欢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颤,压下满心的忐忑、酸涩与挣扎,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她刻意收敛了所有低落,装出几分轻柔又细碎的欢喜语气,一字一句,清晰开口:“凌砚崇,我怀孕了。”
这是她孤注一掷的试探。
她只想看,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秒,他的反应是心疼她、紧张她、欢喜属于他们的未来,还是只在乎那个尚未成形的孩子,或是满心猜忌、质疑她的目的。
可电话那头,没有半分意料之中的惊讶,没有一丝一毫的欣喜,连最基本的关切都无从寻觅。
只有短暂的、死寂般的沉默。
下一秒,凌砚崇低沉冰冷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不带半分温度,裹着刻入骨髓的猜忌与凉薄,毫不犹豫地直直戳向她摇摇欲坠的心口:“不可能是我的,你外面有人了?”
没有询问她的身体,没有关心她的近况,没有半点迟疑辩解。
他第一时间抛出的,是最恶毒、最伤人的揣测,是对她全盘的否定与污蔑,轻而易举碾碎了她仅剩的真心与坦荡。
苏艺欢浑身骤然僵住,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连呼吸都带着细密尖锐的痛感。
不等她从极致的错愕与冰凉中缓过神,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笃定又残忍,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精于算计的清醒,彻底击碎了她所有的幻想:“我和你在一起,每次都留有分寸,根本没可能让你怀孕,你不用拿这种事来骗我。”
短短一句话,字字诛心。
原来无数个亲密缱绻、温柔相拥的时刻,是她全心全意、毫无保留的交付,是她以为的情动与偏爱。
可于他而言,每一次亲近,都是一场精准的算计、周密的防备。
他从始至终,都在防着她。
防她用孩子捆绑自己,防她贪图他的身份财富,防她所有所谓的“图谋”,步步设防,寸寸算计。
他天生疑心病重,又自带身居高位、高人一等的凉薄。从两人在一起的第一天起,他就从未停止过对她的试探与揣度。他习惯性把所有人都想得功利又世俗,认定所有靠近他的人,皆有所图。
从前的她,傻傻捧着一颗干净纯粹的真心,坦荡接住他所有的猜忌、试探与冷漠。她以为真诚可抵岁月漫长,真心总能融化寒冰,也一次次在他错愕的眼神里,以为自己慢慢走进了他的心里。
可时至今日她才彻底看清,一切都是自欺欺人。
他无休止的猜忌、层层叠叠的防备、带着目的性的亲近,早已磨平她所有的热忱与期待。
此刻,所有温柔滤镜轰然破碎,三观彻底崩塌。难过、心寒、失望、恶心、荒诞,无数情绪死死堵在喉咙,让她发不出半点声音,脑袋嗡嗡作响,只剩彻骨的绝望。
可电话那头的凌砚崇,丝毫察觉不到她的崩溃与死寂。
他理所当然将她的沉默当成默认,翻出许久之前她外出露营的旧账,语气裹挟着不耐、指责与鄙夷,字字句句都在控诉她的不安分、不听话,将所有过错尽数推在她身上。
全程没有半分心疼,没有一丝包容,只有根深蒂固的不信任与满心不满。
苏艺欢再也听不下去。
她不想辩解,不想争吵,更不想再卑微维系这可笑又冰凉的关系。
指尖用力,猛地挂断电话。
隐忍多日的眼泪瞬间决堤,无声滚落,重重砸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
她终于彻底清醒。
凌砚崇从来不是缺爱、缺安全感、不懂表达。
他是本性凉薄,是极致自私,是从未信任过她,更从未真心爱过她这个人。
他爱的从来只有自己,只有掌控一切的体面,只有权衡利弊的得失。所谓的偏爱与占有,不过是上位者专属的私有欲,无关深情,无关爱意。
倘若她今日真的意外有孕,真的身陷危难,他不会护她分毫,只会权衡利弊,果断取舍。
这一刻,分手的念头,无比坚定,再无半分动摇。
手机屏幕持续亮起,消息提示音不断作响。
凌砚崇的消息接踵而至,字里行间满是暴躁与阴鸷,反复质问她是否出轨,不停为自己的猜忌辩解,句句都是污蔑,字字都是苛责,没有半分反省,没有一丝心软。
苏艺欢静静看着那些冰冷刺眼的文字,只觉得身心俱疲。
她终于明白,对着一个不爱自己、不信自己、从始至终都在算计自己的人,所有的解释都是徒劳,所有的深情都是笑话。
她指尖冰凉,心绪平静得近乎漠然,缓缓敲下一行字:
“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分手吧。”
消息发送的瞬间,对方的回复立刻弹出,裹挟着被忤逆的暴怒、被打破掌控的恼羞成怒,刻薄又傲慢:“我对你这么好,你以为自己是什么金贵身份?真当自己是香江小姐了?”
他一辈子高高在上,万人追捧,习惯了所有人俯首帖耳、围着他的意愿转。他从未被人主动推开,从未被人果断舍弃。所以在被提分手的瞬间,他第一反应不是挽留,不是难过,而是被挑战权威的不甘。
他习惯性用贬低、打压、PUA的方式,想要击碎她的骄傲,逼她服软,逼她回头,维系自己可笑的尊严。
可此刻的苏艺欢,早已彻底心死,再无半分留恋。
她淡淡回了一句:“我本来就不是。”
无悲无喜,不吵不闹,不争不辩,只剩极致的漠然。
轻飘飘六个字,让屏幕那头的凌砚崇瞬间语塞。
他所有尖锐的攻击性尽数落空,从未有过的慌乱、不甘与失重感疯狂席卷全身,可骨子里的骄傲与偏执,让他无论如何都拉不下半分脸面低头挽留。
漫长的僵持过后,他终于发来一句故作淡然、强行挽尊的话,试图保住自己最后的体面:“以后再见,还是朋友。”
苏艺欢看着这句虚伪至极的话,眼底只剩一片荒芜凉意,轻描淡写回复:“再说吧。”
这句不咸不淡、彻底疏离的回应,彻底碾碎了凌砚崇最后的自尊。
他不愿再暴露自己半分失态与慌乱,立刻端起一贯冷漠疏离的姿态,草草丢下一句:“我很忙,还有一堆会要开。”
话音落,彻底断了音讯。
没有挽留,没有解释,没有道歉。
这一夜,苏艺欢蜷缩在沙发上,哭到浑身脱力,筋疲力尽。
数年深情,一腔赤诚,满心期许,终究被他深入骨髓的凉薄与猜忌,碾得粉碎,片甲不留。
彻夜辗转,无眠到天光。
这场她孤注一掷的最后试探,终究试出了最残忍、最无可挽回的真相。
也让她彻底解脱,彻底死心,彻底学会——及时止损。
原来那个她曾拼尽全力去温暖、去奔赴、去偏爱的人,从头到尾,从未为她改变过半分凉薄,从未对她动过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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