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成帝虽恨不得卢莲舟死了一了百了,但却也明白皇后所说是有理的。
他命太医前往卢府给卢莲舟医治,并叮嘱若要用药,可直接从太医院调取。
不久,太医便回来复命,向说了卢莲舟的病情。
“卢侍郎的病应是心思抑郁,积郁于心,外加近来天气转寒,洛阳处处飘雪,又染了些微风寒。”太医说道,“臣去卢侍郎府上时候,卢侍郎家人已经请街上的大夫看过了,也用了药。臣看过药方,是对症的,便只调整了其中一两味药,叫卢侍郎的家人继续用那方子。”
武成帝皱着眉头听着太医絮叨了这许多,只不置可否,示意他可退下。
太医便不再多说,躬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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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未停,雪花飘飘洒洒。
武成帝行到内殿去看韦真如。
她靠在榻上闭着眼睛似是睡着了。
他觉察到她比之前瘦了许多。
他忽地想起在长秋寺前见到她的那一幕。
她手里拿着帷帽,一边回头向卢莲舟说着什么,一边往外走。
她轻盈地迈过了佛寺门口高高的门槛,直接朝着拴在门口的那两匹马走过去。
她仿佛是壁画上的天女落下凡尘。
于是他几乎情不自禁上前去,想与她说话。
但她对他却不假辞色,她眼里没有他,她甚至也没有正眼看他。
她退到了卢莲舟身后去,把帷帽戴在头上。
隔着帷帽的轻纱,他看到她眉头蹙起。
那时他想,这应当是缘。
是佛给他的天定之缘。
否则为何就是在佛寺门口,叫他看到了她?
榻上的韦真如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伸手想去抚平,而她睁开了眼睛。
“为何皱眉?”他问。
她看着他,复又把眼睛闭上。
“你为何想离开朕?”他又问。
她不回答,还把脸转开。
“难道朕对你不好?”他捏住她的下巴,叫她正对着他。
她终于睁开眼,她的目光淡漠,不辨悲喜。
“卢莲舟不会比朕对你更好。”他轻轻地说,“真娘,你只是不愿意看朕。”
话音落下,殿中陷入了沉默中。
外面雪花飘洒的微小声音竟都显得吵闹。
武成帝松开手,他慢慢站直了身子,他道:“我会叫你知道的。”
说完,他便转身出去了。
韦真如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
刚才她又在做梦。
梦里她身处血池之中。
佛经上说,杀子女孙者会在死后投入血池受苦。
她不怕去受苦,可她也害怕去受苦。
她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
她宁愿在昏昏沉沉的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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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中午时候,卢莲舟新娶的妻子胡氏来到宝华宫外求见。
韦真如听着宫人通传,愣了一会才想起胡氏究竟是谁。
这必定是武成帝的手笔了。
她不由嘲笑,只道:“不必见了。”
宫人却踟蹰着没有走开,道:“陛下说,请娘娘一定见一见。”
她看向那宫人,还未说话,便见那宫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了。
宫人怕武成帝的责罚。
韦真如只觉疲累。
她便道:“那就请进来。”
说着,她让宫人扶着她在榻上坐起,等着胡氏进殿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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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会,便见着一位穿着外命妇礼服的矮瘦女人低眉顺眼地从外面进来,她对着她行了大礼。
“妾胡氏,见过贵妃娘娘,贵妃千岁平安。”她口中这样说道。
韦真如看着她,又看着她身上的大礼服,她几乎快要被那身衣服给压塌下去。
她跪在那里,她在悄悄看她。
韦真如有些恍惚,她又想起那日黄昏的青庐。
她不禁去打量胡氏,她个子娇小,相貌应算平庸,这一身衣服衬得她有些瑟缩,甚至呆怔。
也不知为何,她心底升起几分悲凉。
她叫胡氏起身,示意她在旁边坐。
“我不知陛下叫你来拜见,未曾准备东西赏你,入冬后我这宫里衣料不少,等会你跟着宫人去挑几匹喜欢的吧!”她向胡氏说。
胡氏坐下了,她这次大着胆子抬头看她。
“谢娘娘恩赐,妾愧不敢当。”胡氏面上笑着,但心中又有些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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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氏家世平平,硬要扯,祖上倒是可以七弯八拐和先帝元后扯上些表亲的关系。前几年武成帝广纳后宫时候,胡家也想叫她进宫搏一搏富贵。但她相貌平平,早早就发还归家待嫁,最后是没想到会被指婚给了卢莲舟的。
她自然不想嫁。
卢莲舟与她妻子韦氏还有武成帝之间那事情京中谁不知道呢?
可圣旨下了,她也不得不从。
有御赐的指婚,成亲排场自然大又有面子。
并且卢莲舟看起来的确一表人才。
她便安慰自己,这人好歹也是侍郎,她反正是不吃亏的。
可没想到卢莲舟已无上进心,终日只颓废混沌度日,不是在书房对着书发愣,便是躺在床上睡觉。
她只好复又自我安慰,再如何也比到外面拈花惹草好。
大概每每自我安慰都是因为心中早有预感会出事,果然紧接着,卢莲舟吐了血,宫里来了太医,然后她就被叫进宫参拜贵妃。
胡氏看着榻上的贵妃,据说贵妃已经怀孕,但人看起来却纤弱无力,仿佛病西施一般。
她心中不安起来,若贵妃问卢莲舟的情形,她要不要说卢莲舟吐血的事情呢?若真的直说了,贵妃被她气病了怎么是好?
正是纠结时候,她忽地看到贵妃已经重新躺下去,也不再与她说话。
胡氏带着几分怔忡看向了贵妃,只见宫人上前来了。
“奴婢带着夫人去挑选喜欢的衣料。”宫人对她说。
胡氏惴惴不安地站起来,到底也不敢多留,顺从跟着宫人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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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中午时候,武成帝来到宝华宫中用膳。
他听说了胡氏带着衣料出宫的事情,面上便带着笑。
他向韦真如道:“真娘与朕夫妻同心,朕还想着要如何赏赐一番,金银之类太显眼,衣料倒是恰到好处。”
韦真如并无胃口,她也并不看他,她只看着两旁替她修剪指甲的宫人。
武成帝坐到她旁边来,从宫人手里接了指甲刀,又握住她的手:“等明年你方便些了,便可以把指甲留起来。朕记得你以前留了指甲,还染了红色。”
话说到这里,武成帝自己顿了顿,他没把话说下去。
韦真如低头看自己的指甲被磨短磨圆,没有做声。
宫人把午膳在偏殿摆好,请武成帝与她前去用膳。
武成帝便先站起来,然后等着宫人把她搀扶起来,一行人慢慢从内殿往偏殿走。
“说来,你对朕倒是心狠。”武成帝忽然道,“那会朕的脸都被你划花了,你还拿着簪子刺朕,朕简直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顿了顿,他又道,“朕喜欢你,爱重你,朕什么都愿意给你。可你偏偏就喜欢那个卢莲舟。”
韦真如轻轻笑了一声,道:“所以陛下让胡氏来拜见我。”
“正是。”武成帝回头看她,“他有新妇胡氏,你有朕,过去的事情就应当过去了。你给朕生下皇长子,你是朕的贵妃,将来还能是朕的皇后。”
“陛下已经有皇后了。”韦真如淡漠地摇了摇头,“我也不再喜欢卢莲舟。”
“真的?”武成帝露出喜色,“我便知道真娘总会感觉到朕对你的爱。”
“陛下未必真的爱我。”韦真如平淡地说着话,扶着宫人才有力气迈过那过高的门槛。
“朕知道朕的真心足矣。”武成帝说道。
韦真如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接话。
武成帝却高兴起来,他请韦真如先坐到席中,然后亲自为她布了菜。
韦真如吃了两口饭菜,便觉得已经饱足。
另一边的武成帝据案大嚼,仿佛佛经中说的那些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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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纷扬,胡氏回到家中。
她把从宫中得的衣料单子送到书房给卢莲舟过目。
前次卢莲舟刚吐了血,太医来看过后虽然有所好转,但胡氏并不敢大意,便只拿着单子给他看。
“贵妃看着精神倒是还好,赏赐了衣料,正好快过年,可以做些新衣服。”胡氏小心看着卢莲舟神色,斟酌着对他说,“我瞧着中间有匹银红的正好可以给夫君做一身。”
卢莲舟疲惫地靠在榻上,他道:“你自己留下便是,不必用在我身上了。”
“那就先暂且放库房中。”胡氏便顺着他的话说。
卢莲舟轻咳了几声,又静默了许久,问:“贵妃问你什么了吗?”
胡氏道:“不曾问起什么,只说不知今日我要进宫。”
卢莲舟闭了闭眼睛,他讷讷说道:“也好、也好。”
胡氏小心翼翼又道:“若夫君担忧贵妃,等过些时日,我请旨进宫再去拜见。”
卢莲舟苦笑着摆了摆手,他看着胡氏,道:“不必这样,你照顾好你自己便足够。宫中种种,你权当不知吧!”
胡氏也看着卢莲舟。
她想劝他,贵妃已经是贵妃,将来为皇帝生下长子,她是万人之上的人,她已经不再是你的妻子了。
可她却也知道,这话是不能说的。
她最好什么也不说,最好也的确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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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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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献妻(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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