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时候砚宁挨着奶奶坐，另一边是裴玲。蒋屿舟坐在了她的正对面。

姜绾月很开心：“今天真是好日子，我的大孙女回来，屿舟也来了，你们大家都来给我老婆子过生日。”

大家举杯祝她生日快乐。

饭桌上气氛很好，老街坊彼此熟悉，聊着过去在这巷子里的生活和现在的变化。

只有蒋屿舟和砚宁两个小辈，免不了成为新的话题。

“屿舟，我真是太高兴了，你演的剧我都看过，最近播的古装剧我都看第二遍了。”

安蘅笑着附和姜绾月：“用现在时兴的说法叫‘奶奶粉’。”

大家都笑，姜绾月继续说：“谁能有我这么好的福气，偶像来给我过生日。”

砚宁原本低头夹面前的菜，听到这儿，电视上古装剧的首页闪回到脑子里，怪不得长得帅还觉得眼熟呢，接着进入脑子里的是刚才他说好奇时的眼神，淡淡的，带着探究。

是好奇有人不睬他吧。

蒋屿舟眼睛不着痕迹地看了坐在正对面没有什么波澜的砚宁，然后转向姜绾月：“小时候您就疼我，长大了还这么支持我的工作。”

说这话的蒋屿舟笑得真诚温和，好像刚刚在屋里一副闲散又冷淡的样子不是他。室外光线充足，砚宁慢慢地把这张脸和刚刚古装剧首页的人重合了。

她没有接触过明星，不知道刚刚没有任何犹豫切走他的剧算不算冒犯。

饭桌上的话题一直围绕着他。

蒋屿舟注意着正对面的砚宁基本没有说话，低头看着桌下，应该是在看手机。

这反应根本看不出她不认得自己。

“宁宁，要读博士了很辛苦吧。”李阿姨把话题转向砚宁。

砚宁关掉手机上“周屿”的搜索页面，乖乖回道：“还好，我的导师人很好，对我比较宽容。”

回答也让人察觉不到她临时抱佛脚现做周屿的功课。

她想起来奶奶好像提过，但是被她自动忽略了。

砚宁内敛话少，问到她什么才答，饭桌上有搞笑的点也跟着笑笑。

周芸想到什么，拽拽旁边的儿子：“屿舟，你加个宁宁的微信吧，交个朋友。”

裴玲附和：“对呀，你们加个微信，年轻人多交流交流。”

砚宁不懂，交流演技还是交流做实验？

想到在屋里的尴尬，思考怎么拒绝又不能让男明星没面子。

蒋屿舟在她开口前，站起身隔着整张饭桌把微信二维码举到了她面前，砚宁只好拿出放在椅子后的手机扫码。

后面大家又聊回老巷改造的事。

蒋屿舟看着坐在对面的砚宁，不像女博士，乖得像个中学生，只夹自己面前的几样菜，李阿姨中途换了菜，想让大家都吃到，她就再也没动过筷子，不是戳自己的碗就是喝果汁，直到安蘅不着痕迹换回两道菜，她才又动筷子。

看来学霸挑食，只吃长智力的东西。

吃过饭切了蛋糕，砚宁就先回学校。

姜绾月送她到门口，她犹豫了一下说：“奶奶，生日快乐！”

“你来奶奶就很快乐。”

又嘱咐她好好照顾自己，要常回来。

砚宁从巷子里往外走，想起贝贝说起过有家网红面包店开在老巷里，正好买了给她和小熙带回去。那家店跟奶奶家这条巷子还有一段距离，她跟着导航，走了好一段路才找到，好在排队的人不多，店面靠着马路，离地铁站也很近。

排到砚宁时，刚好还有肉松和巧克力的，她买完拎着纸袋朝地铁站走，傍晚了，路上没有车，来往逛老巷子的行人倒是不少。

汽车鸣笛声响得突兀，砚宁听到声音转过头，微微眯眼，才看清降下车窗的蒋屿舟，车上只有他一个人，她有些意外。

蒋屿舟低头隔着副驾驶的车窗问：“送你？”

砚宁指指前头能看到的地铁站：“不用了，前边就是地铁站。”

说完不见他的回应，她轻声说了句“再见”就准备走。

“砚宁。”

蒋屿舟叫住她。

爸妈离婚后，她就改随妈妈姓，奶奶这边没有人会连名带姓地叫她。

“啊？”

“你没加我微信？”

很随意的一问，不像需要特别叫住她来问的事情。

她也不打算找借口：“只是阿姨们提的，你应该不想被加微信烦吧。”

明星应该是这样的吧。

“你怕被烦吗？”蒋屿舟问。

砚宁没想到他会这么追问，迟疑了一下回道：“……不会。”

蒋屿舟拿出手机，又把二维码找出来伸到副驾车窗的位置，砚宁只好拿出手机往前走了一步，打开微信，发现还停留在蒋屿舟的个人名片上，直接点“添加到通讯录”。

同时听到蒋屿舟手机“叮”的一声。

“加了”砚宁退回路边，“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蒋屿舟没有立刻发动车，看着她走向地铁口。刚才他开车到麦岛面包店的转角时，那个背双肩包的背影混在了来往行人里，她手里多了个纸袋子。这条路上车很少，他开车慢悠悠靠近，还是摁了车喇叭。

现在又看着她走，和被叫住之前一样的步伐和背影。

——

晚上，周芸带着安蘅特意给蒋彦文带的菜回家，跟蒋彦文夸起了儿子，说他难得休息还能帮忙送蛋糕，还很捧场地陪着吃完了整顿饭。

蒋屿舟听着客厅的说话声，看着手机微信对话框的两个字。

-砚宁-

她的头像是一种物质的黑白分子结构，像高中化学书上的分子图。

他走出房间，周芸看到继续夸：“今天我儿子表现真棒！”

他都二十八了，他妈还像夸小孩一样夸他。

他去餐桌倒了水，端着水杯倚在餐桌边。

周芸继续和蒋彦文聊着今天的事儿，提到砚宁，问儿子：“你对宁宁有印象吗？”

蒋彦文说：“他应该不记得，宁宁跟着她妈妈走的时候，咱们家才搬去老巷子，这两年宁宁才和她爷爷奶奶走动的。”

“也是。”

周芸又对儿子说：“宁宁从小就是学霸，十六岁上大学，本科南大，保送申大硕博连读，你多和人家学学。”

蒋屿舟闲闲地回道：“那我也去考个表演系的硕博连读，您看怎么样？”

周芸笑着打他一下。

“还有昂，宁宁妈妈过世了，你以后跟她说话的时候注意着点。”周芸郑重了几分。

蒋屿舟又倒一杯水，平淡地答：“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