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苑在前青龙主，也就是何青棠的祖父那代时关过几个犯错的姬妾，那几个姬妾死后这里就废弃了，至今连个正经院名都没有。这一片凄清荒凉，与其他富丽堂皇的宫殿格格不入。

何青栀走出垂花门，立在门口。久违的阳光打在脸上，碎金一样浮动在衣角边，闪闪发亮，却怎么也驱不散那双眼中的阴霾。

青龙主虽然从未管过这个女儿，但总残存着一点未泯的良心。

他虽下令废去何青栀尊位贬为庶人，关在了南苑，但她依旧是青龙殿的小姐，可以衣食无忧地过完下半生。

与玄武殿徒众的下场相比，她已经算是幸运。

可何青栀就是不肯放过她自己，才几个月就把自己生生熬成了一副骨瘦如柴的病痨鬼模样。

这一年的初雪落得轰轰烈烈，颇有些瑞雪兆丰年的意味。只一夜便将青龙殿的琉璃玉柱尽数掩埋，同时也一并磨平了玄武殿存在过的痕迹。

一个大家族的发展壮大往往需要几十上百年的时间，但是被连根拔起，一道罪名就足够了。

回望眼，江头宫殿锁千门。

天将晚，青龙殿重重殿宇渐次化作层次重叠的深色剪影，赭红靛蓝描画，雕栏玉砌横陈，浓墨重彩，气势恢宏。

假以时日，这里的一切都会成为何青棠的囊中之物。

而她，会被困在这方荒院里，今生今世，永生永世。

想到这里，何青栀憔悴的目光里满是死寂的绝望。

一道鲜血沿指缝淌落。

不甘心，被何青棠踩在脚下，她不甘心！

何青棠，你别得意。我还没有输！

………

………

“何青栀，她跑了？什么时候的事？”

何青棠微觉诧异，但仔细一想，就平静了下来。

何青栀有个玄武余孽的罪名在身，因此在南渊百姓闹得最凶的时候青龙殿也跟着受了些无妄之灾，但青龙主既保下了她，就能保证让何青栀和平安定地过完余生，做一个远离纷争的富贵闲人。

但是失去身份，一夜从云端跌落泥潭，对于何青栀而言，绝不会比死好受多少。

“午饭时，南苑的宫人去送饭，栀小姐不开门，宫人破门而入，却发现南苑内空无一人。可需属下带人在盛京找一找？”回话的暗卫声音压得很低，整个人几乎都要融进周边的黑暗里。

“不必了。”何青棠略思索一番，吩咐道：“以她现在的状态，青龙殿岂是她想走便能走的？父亲尚且睁只眼闭只眼，我上赶着管她做甚？”

顿了顿，何青棠又道：“去查查朱雀主和沈雁鸿，速去速回。”

“是。”暗卫一礼后，几番起落后，身影消失在了密林中。

江头宫殿锁千门。

——李纲《胡笳十八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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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