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要你多管闲事——那你担心什么?

四更天,城外浓雾愈发浓稠,白雾凝作细碎冷珠,沾湿阁楼木窗木纹,寒意浸透木板,比三更时分更刺骨几分。

油灯灯芯燃尽大半,橘色火光微弱暗沉,屋内大半区域浸在灰蒙暗影里,周遭只剩窗外雾风呼啸、枝叶摩擦的细碎声响,静谧得能听清彼此平缓的呼吸声。

窗边分立两侧的江逾白与傅烬,已无声值守近一个时辰。

二人自始至终隔着半步距离,互不靠近,姿态疏离。江逾白手肘轻抵窗沿,指尖捏着半块碎石,借着微光在窗沿刻画雾势流动轨迹,眉眼冷静淡漠,全程推演城外影卫行进路线;傅烬斜倚窗框,单手搭在腰间短刀刀柄上,眉眼懒怠散漫,余光散漫扫过街巷死角,看似走神放空,耳尖却时刻捕捉周遭异动。

“都说了你预判无用。”沉寂良久,傅烬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惯常的嘲讽,视线都没分给身侧之人,“雾随风变,你画再多轨迹,影卫也能随机改路,白费力气。”

江逾白指尖顿住,淡淡抬眼回击:“总好过你闭目养神,敌至身前才后知后觉。”

“我感知力远超你谋算。”傅烬嗤笑,指尖轻弹,一粒石子精准打飞窗外飘来的雾絮,“你能算方位,我能辨杀气,各司其职而已,别把自己功劳揽尽。”

又是几句直白互怼,针锋相对,语气刻薄,全然是相看两厌的对头模样,没有半分温柔迁就,无一丝暧昧**,纯粹气场相悖、互相挑剔短板。

话音未落,街巷深处,三道极轻的踏地声破开雾啸,悄无声息逼近阁楼正门。

是城主府影卫。

来人脚步轻稳,深谙雾中潜行之法,周身裹雾隐匿气息,刀刃淬了雾毒,直指阁楼值守之人,出手狠绝不留余地。

影卫翻墙落地的一瞬,傅烬眸色瞬间褪去散漫,戾气骤起,短刀瞬息出鞘寒光乍现。

同一秒,江逾白几乎同步侧身,脚步横移,精准挡在傅烬身侧雾面死角。

方才还言语互掐、互不领情的两人,行动本能刻入骨髓。

影卫毒刃直奔傅烬后腰空门刺来,傅烬侧身抬刀格挡,前路被刃风封锁,无暇顾及身后死角,江逾白反手甩出腰间银链,银链裹挟劲风缠住影卫手腕,硬生生偏开毒刃,指尖不慎擦过毒刃锋芒,划开一道浅口。

“谁要你多管闲事?”傅烬余光瞥见他手背渗血,动作不变挥刀击退影卫,语气反倒愈发生硬,满是不耐,“我说过,我对敌,你顾好自己,听不懂人话?”

嘴硬依旧,分毫不改抵触态度。

江逾白收回银链,指尖随意擦掉血珠,神色淡然无波,冷声道:“影卫专攻破绽,你右侧身法有习惯性疏漏,会死。我只是不想换搭档值守,徒增麻烦。”

借口冰冷生硬,把下意识护佑,尽数归于任务考量,绝不承认私心。

二人联手利落逼退三名影卫,动作配合行云流水,进退互补,打完便立刻退回窗边原位,再度隔开半步距离,恢复疏离对峙模样,仿佛方才并肩御敌、下意识护对方安危的一幕从未发生。

阁楼休憩区,天光将亮未亮,寒意渐缓。

许星眠浅眠易醒,窗外兵刃相撞声响起时,便已然睁眼,没有起身惊扰窗边二人,只是静静坐起身,转头看向身侧安稳熟睡的陆知珩。

少年睡得安稳,眉头平缓舒展,不再是往日戒备蜷缩的模样,大概是昨夜避风角落足够安心,难得卸下满身提防。

许星眠静静看着,抬手轻轻拉了拉滑落至他肩头的薄毯,动作轻柔克制,只是同伴之间的体恤共情。他知晓陆知珩自幼颠沛,从无安稳安眠时刻,便下意识护住他这份难得的踏实,仅此而已。

陆知珩睫毛轻颤,并未睡醒,却下意识往暖意方向微侧肩头,贪恋这份独一份的安稳善意,心意深埋心底,不曾外露半分,无逾矩触碰,无隐秘情愫外露。

阁楼最阴冷墙角,温叙白倚墙静坐,一夜未曾合眼。

身侧沈砚辞依旧保持站姿,一夜未挪脚步,稳稳挡在风口,替他隔绝整夜穿堂冷风。

天光微亮时,沈砚辞才缓缓垂眸,低头看向肩头沾染的雾霜,抬眼时视线恰好与温叙白相撞。

对视一瞬,即刻错开。

没有寒暄,没有关怀言语,沈砚辞只是上前半步,拾起昨夜落下的外袍,重新叠好放在温叙白身侧,随后转身走向窗边,接替江逾白后半段值守。

全程沉默克制,无半句关心,无专属告白。

在外人眼中,只是小队队长尽责值守、关照体弱同伴;唯有温叙白清楚,漫漫长夜,这人放弃休憩,迎风而立,只为护他一夜无寒。偏爱隐秘,分寸得体,止于同伴,绝不越界。

天边破开一抹鱼肚白,城外浓雾渐渐下沉消散,一夜值守落幕。

江逾白收回视线,看向身侧收刀的傅烬,语气冷淡:“下半夜,换人值守。”

傅烬擦拭刀身毒渍,抬眼怼回:“下次排班,别再强行绑我与你一组,晦气。”

依旧针锋相对,不改分毫。

长夜褪去,雾刃散尽,檐下七人,各守本心。

对头互怼,危难互护;偏爱隐忍,不言不破。

宿命浓雾,依旧笼罩整座雾城,前路风雨,尚未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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