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来远发现乔十一不在，翻箱倒柜的找了半天，就差当众把裤衩脱下来了。
兰藜薇看来远焦头烂额的样子，也一起翻找，连茶杯茶盅，桌上的瓜子壳堆都翻了一遍，边翻边说：“怪不得我总觉得好像少了什么，这十一又是个闷葫芦，话少存在感也弱，要不是大师兄你说，我都还没注意到。”
来远说：“少废话，赶紧找赶紧找！”
裴霈连忙翻找随身的乾坤囊，看有没有夹带进去：“十一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荀凝儿说：“现在想想，好像是从陨甲犀的洞穴里出来，我就没见着他了。”
众人找人的动作皆是一停，异口同声：“该不会他还在秘境里吧？”
来远说：“我离开秘境的时候，确定没有看到他。”
说着，不断回忆在秘境中的事情，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漏了，二话不说，急的就要抄起家伙就要往竹隐峰赶。
“我在这儿。”
干净的声音依旧没有一点感情，冷冰冰的在来远身旁出现，宛如一道清泉，流经久遭炙烤的大地，让来远瞬间冷静下来。
来远长舒一口气，抬起手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忙拉人他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看了好几遍，确认他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来。
问：“你去哪儿？担心死我了。”
乔十一说：“有点事，耽搁了会儿。”
兰藜薇微眯着眼睛，审视：“你一个书虫，能有什么事？”
乔十一：“……”
来远护犊子的说：“十一说有事就是有事，你管那么多？”
打发电灯泡的招呼几人：“你们先去房间吧，早点休息。”
等最后一个兰藜薇也不情不愿的走了，来远这才面带微笑的看着冰冷的乔十一，问：“这是你第一次来人间吧？”
乔十一端坐着，点点头，看起来茫然、懵懂、冷冰冰。
于是来远拉起他，说：“走，咱们去东市逛逛。”
乔十一点头。
来远是个急性子，在秘境里面对高阶的妖兽，老成持重，步步为营。如今跟个猴儿一样，三两步已经跑到了一楼，转头一看，乔十一无影无踪。
他又跑回楼上，才看到乔十一面无表情，慢吞吞的，还没走几步。
于是他放慢脚步，也不心急，也不火燎，只陪在乔十一身边，慢慢的踩蚂蚁。
“十一，尝尝桂花糕，好吃吗？”
“还行。”
“十一，灌汤包，怎么样？”
“有点烫。”
“十一，米醪丸子。”
“还行。”
“十一，看，这是风车。”
“嗯。”
…………
祝夏楠在宝德楼上看着，泛起柔性，温柔的微笑：“阿晖身旁的少年，生的真是钟灵毓秀，灵气逼人。虽然看起来生人勿进，冷冰冰的，但是眉眼之间都是善意。”
触动了心底的柔软：“从那以后，再没见到过阿晖笑的这么毫无牵挂、肆意洒脱。”
她点点头：“和阿晖，很般配。”
一旁的王尘逸坐姿端正，目不斜视，说：“修真之人切记慎言，言多必失。”
祝夏楠也不回头，就这么看着大街上的乔十一和来远，自言自语：“不说，别人怎么知道你心底的想法呢？”
屋内一时无言。
大街上，欢声笑语不断，风吹幡动，黑夜来的异常的快。
来远把那些好吃的、好玩的都送到乔十一跟前，看着他忙着驯化四肢而手忙脚乱，乐不可支；
拉着他慢悠悠的在人声鼎沸的街道走着，说着，笑着，可乔十一的反应自始至终都是冷冷淡淡的。
夜幕已降，路上行人寥寥，屋檐下点着灯火，天空下起毛毛细雨，把青石板浇灌的油光水滑。
来远和乔十一在雨中漫步，细雨在他二人身上一道白色微光，温暖、干燥。
乔十一一向冷冷的、淡淡的，却突然主动、大胆的直接拉起来远的手，眼中满是欢喜。
“来远，我找到了好东西，带你去看！”
光滑柔软、不沾阳春水的肌肤拉着来远那张满是老茧的手，一股触电的感觉如涟漪一般，瞬间从来远的指尖扩散到四肢百骸。
心跳加快。
他觉得他的指尖从指纹开始，一圈一圈的，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将发麻的感觉向四面扩散。
恍惚间，来远来到一个极其宽敞的阁楼，里面高不见顶，琳琅满目的，是分门别类的书籍。
乔十一解释说：“这是藏书阁。”
来远随便拿了一本书，问：“这都是你收集的？”
乔十一点头，说：“我的本体书虫吃下的每本书都会在这里具现化，然后我会重新誊抄一份一模一样的放回去。”
他努力的解释：“我吃掉的孤本大都放了很多很多年，书页脱落、墨渍褪色，对你们人类来说，除了作为文物收藏，已经没有价值了。不过对我们书虫来说，放的越久的书，越是浓香醇厚，越是美味。”
“我放回去的书，便是重新誊抄的新本，可以放很多年。”
乔十一很努力地跟来远解释，自己不是不问自取的小偷，也没有一味索取书籍，他有自己的原则。
他爱书，每一本书对他来说都是一本鲜活的生命，是作者留在世上最宝贵的感情。
他很宝贝书，舍不得孤本遗落消失在漫长的岁月中，所以他会定期到各大藏书点清理旧书，换上新的誊抄本。
来远点点头，明白他的意思，将书放回原处，问：“以后我可以经常来看书吗？”
乔十一不确定自己说的是不是符合人类的认知，但他本能地想告诉来远，听着来远的询问，他茫然的点点头：“可以。”
来远像一只繁忙的小蜜蜂，在藏书阁左看右看，问：“这是你的这本命法器？叫什么？”
乔十一淡淡说：“藏书阁就是藏书阁。”
来远合上手里的书，抬头看着一脸真挚的乔十一，灿然一笑：“你说得对，藏书的地方就叫藏书阁。”
就像法器应该注重实效性，而不是花里胡哨的雕刻、镂刻，追求华丽。
在这方面，二人不谋而合。
来远本也是爱书的，尤其是他才被江上寒捡回去的那段时间，他瘫痪在床，怨恨这个世道怨恨所有人，只有缙云宗那偌大的藏书阁陪着他，度过人生最艰难的岁月。
后来他可以修炼了，更是没日没夜的泡在藏书阁，再加上他天资聪慧，过目不忘，什么功法、阵法、战法，来者不拒。
缙云宗的兰斋里，基本没有他没看过的书，也没有他学不会的功法秘籍。
如今得了这么多孤本，欣喜若狂，只想徜徉在无边无际的知识的海洋里，不再靠岸。
乔十一轻轻拉了拉来远的衣角，说：“走，带你去看好东西。”
来远能明显感受到他的兴奋，但是即便这样，乔十一的语气中也没有太大的波澜。
来远放下书，任凭乔十一拉着自己往一旁走去。
走近一看，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全是奇珍异宝、天材地宝、名花仙草、丹药妖丹，高阶材料，应有尽有。
乔十一指着这些东西，说：“全部都给你。”
来远叹为观止，就像是进了藏宝洞，眼见这么多的宝物，心道：这得是把谁家宗门的宝库搬空了吧？
心里乐开了花。
问：“十一，这些打哪儿来的？”
嘟囔着、戏谑着：“该不会是你抢来的吧？”
乔十一想了想，说：“不知道算不算是偷的。”
来远沉浸在拥抱从天而降的财宝之中，管他偷的抢的，入了他晖少的眼，就是他晖少的财！
乔十一说：“在秘境里，你用阵法破了食脑虫的**阵的时候，我发现在秘境深处有一个移动的空间，想着去看看。”
“结果里面全部都是宝物，还有很多书。”
“那些书我放在了藏书阁，这些东西我想你应该会喜欢，就把看的上的都给你带来了。”
来远大喜过望，情不自禁的抱着乔十一就地转了好几圈。
“十一，你可太厉害了！”
心道：他居然把我都没发觉的地方找出来了，不愧是我家书虫，太厉害了！
脑海里浮现出瘦瘦弱弱的乔十一拿着乾坤囊，站在无数的宝物跟前，冷淡的脸上难得的露出几分坏笑。
‘来远一个’‘我一个’‘来远一个’‘我一个’，嘴里不断念叨，手里不停将宝物放进袋子里，忙碌的身影。
想着想着，更是心甜如蜜糖。
心道：小师妹说得对，乔十一就是完全按照我喜欢的模样来幻化的，自己第一眼看到他就毫无征兆的沦陷了。
可即便蓄谋已久，那又怎么样？
没有人会因噎废食；也没有人会因为终将死亡，而拒绝好好活着的机会；更没有人在面对悸动，压抑自己的真心，放弃追寻，却能终获幸福。
坎坷的过往带给来远的，不仅是坚韧的内心，还有勇敢追求心中所想、拿得起放得下的洒脱。
乔十一被他转的头晕眼花，站都站不直。
“来远，晕。”
来远连忙停下，扶着他，缓解天旋地转的感觉。
说：“如果我猜的没错，秘境里应该是五师伯的私库。”
乔十一一点即通，说：“秘境不对外开放，食脑虫修为高，作为守护私库的妖兽正合适。”
来远说：“聪明。”
他看着地上堆成山的宝物，兴奋的如苍蝇搓手，单手叉腰：“一想起那老太婆看着空空如也的私库时，暴跳如雷的模样，我就好想笑哈哈哈哈哈……”
说着，来远掏出一根普通的发带，说：“来而不往非礼也，这个给你”
乔十一看了那平平无奇的发带。
银灰色的发带薄如蝉翼，鸾鸟衔绶带纹的花样，柔软飘逸，和自己的衣裳十分搭。
乔十一一眼认出，这不是肉眼所见普通的发带，不可置信的说：“这是卧虎石做的，九龙离火罩？”
来远毫不意外乔十一的慧眼，说：“我把卧龙石最中间最精华的那一块留下来了，用六丁文武火淬炼了很久，才做好。”
“喜欢吗？”
乔十一直接转过身去，让来远为他换上。
背对着他，低着头，藏着洋溢四散，掩盖不住的喜悦。
化形，挺好。
（食脑虫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