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第三十二章

春光明媚,芳草萋萋。

来远拿着剑从剑冢出来,可高兴可高兴了。

祝夏楠问:“阿晖,方才那么多的剑,怎么偏偏选了这么一把,也太普通了。”

来远说:“剑嘛,能用就行,我就喜欢这把,干干净净,什么装饰都没有。”

王尘逸看了自己手里的这把,算不上华丽,但是设计很别致,没有剑格,连剑鞘一起,都是软的,平时可以直接收在腰部,注入灵力后,软剑便削铁如泥,很是方便。

他也是不喜欢华丽,对东西更重实用性。

一旁的师弟起哄,说:“大师兄和二师兄的剑都是一贯的寡淡风格,没想到你俩性格天差地别,在选仙剑方面,还出奇的合拍呢。”

王尘逸心里说:谁要跟他合拍?

祝夏楠也注意到了,笑道:“阿逸和阿晖都是勤奋又努力的性子,重实用性,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又问:“阿逸,你的剑起名字了吗?”

王尘逸对所有人都算还可以,不针对不偏爱,总是彬彬有礼、礼数周全,是典型的高门贵族的教养。

但是对来远很奇怪,是特别反感。

觉得他天生反骨,总是打破规则。

王尘逸家教严格,作为太原王氏嫡系,自小就被严格教养,克己复礼,一言一行都不能出差错。

相比之下,作为太原王氏旁支的来远,家教自来宽松,崇尚无为而治。

打小放养的来远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这样的调皮捣蛋行为在自小被教育被规训要遵守规则的王尘逸眼中,就是不受教。

也许是出于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羡慕,他从第一次看到来远,便不自觉的会多关注他的一言一行。

除此之外,来远作为太原王氏旁支,处处都比他这个太原王氏嫡系子弟出彩,处处压他一头,宗门、宗族总是将他二人作比较,更是让他烦不胜烦。

二人一起在族学里开蒙,王尘逸是夫子的心腹,来远就是夫子的心腹大患。但是即便如此,来远也总是更能得到夫子的偏爱。

他们二人前后进入明玄宗后,不管王尘逸如何努力,在众人眼前如何出彩,但是只要有来远的场合,他就成了暗淡的河珠,不被别人看到。

连一向以恪守规则著称的黑面神师父庾玖,也会因为来远的撒娇放松规则的尺度。

长期的努力却总是稳居第二,让他很烦躁。

渐渐的,对来远生出了瑜亮情结。

最让他烦躁的是,他一闭眼,满脑子都是来远那张笑起来特别有感染力的脸,那恣意绽放的生命力。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自己的腰间,摸着才拿到的仙剑,脸色稍微柔和一点,点点头,说:“揽明月。”

兰藜薇一针见血,童言无忌,最是能说出真相问:“二师兄,你果然也喜欢大师兄,平时悄悄偷看他就算了,仙剑的名字都要和大师兄的是一对。”

王尘逸登时红了脸。

来远把手搭在兰藜薇肩头,涎着脸凑过来,问:“怎么了?逸少喜欢我?偷看我?”

王尘逸脸更红了。

兰藜薇拉着来远的手,仰头看着来远和王尘逸,说:“大师兄的剑叫‘昭阳’,二师兄的剑叫‘揽明月’,夫子说了,日月阴阳,天生一对。”

王尘逸连耳朵都红了。

“诶诶诶,逸少耳朵都红了,脖子也红了。”

来远脸皮厚的将手臂搭在王尘逸肩头,二人肩并肩,脸靠的很近,调戏的挑起王尘逸的下巴,说:“逸少不会真的暗恋我吧?”

周围人一阵起哄。

王尘逸手足无措,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人群的,只记得他的脸烫的得很,心跳的很快,只记得自己的下巴上残留着来远手指的温度,滚烫滚烫的。

那晚,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依旧是来远肆意的爽朗笑脸。

醒来后,百思不得其解,自己为何鬼使神差的在不小心听到来远说自己的仙剑叫‘昭阳’后,给自己的仙剑起名‘揽明月’。

此刻想给自己的仙剑改个名字,又觉得大题小做,欲盖弥彰,搞得好像自己真的喜欢他似的。

他不明白这样的陌生的情愫,也不喜欢这种不受自己掌控的情绪,于是,对来远更冷淡了。

一日午后,来远被叫去了院子。

庾玖一身烟紫色鲛綃纱,站在屋檐下,棱角分明的脸微微有些不悦,把来远看的摸摸鼻头,心想:最近没闯什么祸吧?

“给我过来!”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薄怒,更显威严。

庾玖本就一身正气,慧眼如炬,又恪守玄门法典,守礼自持,大家都说他比起修炼的真人,更像是判冤决狱、明察秋毫的玉面狄公。

来远看王尘逸面无表情的站在庾玖身边,心想:这二人还真是师徒,这一本正经的样子真是一脉相承。一个老正经,一个小正经。

他蜗牛一般的挪着脚步到庾玖跟前,见礼了。

庾玖手里拿着戒尺,指着一旁小桌上的功课,说:“出息了,让你带着师弟师妹们学习,你借机卖答案挣钱?”

来远矢口否认:“没有,我哪儿有,我有好好带着师弟师妹们学习的。”

庾玖用戒尺拍了拍桌面,说:“证据确凿,你还否认?”

他看着来远,说:“不遵宗门规矩,此一罪;有错不认,此二罪。”

“伸手,十戒尺。”

来远果断将手背在身后,连忙讨好的笑着:“师父,戒尺打着好疼的,换一个好不好?”

庾玖提高音量:“二十戒尺。”

来远噘着嘴,委屈的要哭不哭的,连连认错:“师父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心道:个屁,有钱不赚王八蛋。

庾玖说:“哼,你还会认错?我们大名鼎鼎的晖少会认错?”

他挂着阴阳怪气的笑:“你这是认错态度极好,下次还敢,不给你二十戒尺,你也不长个记性。伸手。”

来远知道跑不掉了,不情不愿的伸出手,顺便嘴甜道:“所以说姜还是老的辣,知子莫若父呢。师父师父,亦师亦父,可不就是最了解我的。”

他还在临死挣扎:“下次真的不敢了,师父,饶了我吧……”

庾玖心下一软,又提醒自己:这臭小子惯会花言巧语,这次被阿逸亲自逮到送到我跟前,当着他的面,也不好徇私。

正好也趁这个机会敲打敲打他,最近在学堂闹得太不像话了,也没少接到其他师兄弟的投诉。

来远只能含着泪,可怜的将手伸出,每打一下,还鬼哭狼嚎的,生怕别人没听到。

不过眼角余光却一直在偷瞄一旁的王尘逸,心道:好家伙,这都能忍得住?

二十戒尺一下不多,一下不少。

庾玖看着被打的嗷嗷直叫的来远,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下手太重了,不过碍于面子,也没好意思开口关心,只说了一句:“回去把玄门法典抄一遍,长长记性。”

来远吊着眼泪,吸了吸鼻子,说:“师父,手疼。”

庾玖看了看他,说:“十天后给我。”

来远边哭边笑,扑在庾玖身上,抱着不放:“谢谢师父,我就知道师父最好了。”

“好了,回去上课。”

等庾玖走远了,来远一把摸了摸脸,看着面不改色,还规规矩矩行礼送别庾玖的王尘逸,面色不善,说:“行啊逸少,玩背后偷袭是吧?”

王尘逸冷漠的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若没做过,怕别人说吗?”

‘啪啪啪!’

来远吃了哑巴亏,连连鼓掌,放下狠话,说:“今天这事儿,你晖少记下了。刚刚那二十戒尺,先还给你,剩下的,咱们走着瞧!”

原来在来远把手背在身后的时候,就在手心画了转移符,那二十戒尺,结结实实的全部转移到了王尘逸的右手手心。

王尘逸看着来远怒气冲冲的走了,这才伸出已经被打红的右手,他愣愣的看着手心,发呆了好半晌,才回到学堂。

其实也不是很疼嘛。

他在心里如是说。

庾玖虽然看起来一本正经,恪守礼教,实际对这几个弟子很用心、很尽心、也很细心。在剑冢里特地选了一把没开封的剑给兰藜薇玩,生怕她把自己伤到了。

这次惩罚来远到底还是不忍心的,打的阵仗虽然大,实际也并不伤及皮肉。

他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一腔真心都放在暗处,是个真心实意,顶好的好师父。

鉴于你晖少不吃哑巴亏、有仇必报的性子,不出三天,好学生王尘逸就被受罚了。

来远吊儿郎当的拿着两根糖葫芦,蹦蹦跳跳,心情极好的走到到禁闭室门口,学着庾玖教训人的模样。

“华夏衣冠,怎可怠慢?修道之人,峨冠博带,衣冠博雅,从容出入,望若神仙。你看你,不敬衣冠,致使宗服污秽;穿着污衣,出入学堂,不修边幅,不敬师长。罚四十戒尺,抄玄门法典两遍。”

他大大咧咧的坐在王尘逸的对面,咬了一口冰糖葫芦,把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说:“我说逸少,跟你晖少玩栽赃嫁祸,你还嫩了点。”

王尘逸不答话,认认真真的抄自己的玄门法典。

来远得意道:“那显色墨水可是你晖少的得意之作,倒在衣服上看不出来,要撒了显形粉末才能显现。”

这便是王尘逸被罚的原因,衣冠不整,不敬宗门,不敬师长,不敬衣冠。

王尘逸依旧不搭理来远。

来远单手撑着脑袋,看着王尘逸,说:“我知道你打小就看我不顺眼。”

王尘逸这才抬起头,一脸‘你知道’的表情。

来远毫不介意,说:“我又不傻,也不瞎,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再说,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我还不清楚?你特别针对我好吗?”

王尘逸张了张嘴,不知从何解释,自己好像确实很针对他。

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没有。”

来远说:“你自来以君子之道为目标,背后告状可不是君子之道。”

王尘逸哑口无言。

他知道自己做的确实不地道。

但是他很迷茫,面对内心陌生又奇怪的情愫,他不知道应该怎么才能将其压制下去,只能一味的寻找来远的错处,让自己更加厌恶他。

至少,厌恶这样的情绪,他是知道的。

来远又说:“上次那事儿,我加倍奉还。四十戒尺两遍玄门法典,算是扯平。”

来远将那串没吃过的冰糖葫芦递给王尘逸,笑问:“之后,你修你的君子之道,我修我的顺其自然,咱们河水不犯井水,如何?”

王尘逸心下有愧于来远,又折服于他的坦荡,不自觉的伸手拿过去,算是同意了。

来远笑的狐狸一样,抬起右手,说:“击掌为誓。”

王尘逸愣愣的被来远牵着鼻子走,三击掌后,呆呆的看着手心,感觉还在发麻。

来远侧过身去,吆喝着:“我说我能把逸少哄好吧,给钱给钱!”

一群师兄弟从窗外门口冒出来,都说着这次输大发了。

王尘逸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被来远摆了一道,他竟然以此开设赌局。

他咬牙切齿,拼着毕生的好涵养,只从牙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来:“王!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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