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阿晖。”
一声轻柔的呼唤,就像曾经还在明玄宗,来远带着兰藜薇上天入地的胡闹,弄得灰头土脸,把明玄宗那身烟紫色鲛绡纱都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他们偷偷摸摸的回来,想要趁庾玖没发现之前,赶紧把脏衣服换上。
祝夏楠就像是能未卜先知一样,总是提前将干净的衣裳准备好,在门口等着他俩回来,帮他们把风。
等他们换好衣裳出来,桌上已经摆好了各色好吃的。
她总是笑眯眯的看着狼吞虎咽的来远,说:“你这吃相,把小师妹都带坏了,师父见了,又得罚你了。”
循着声音,来远转头,一望无际惨白的空间里,祝夏楠就站在他的身后。
祝夏楠比来远大两岁,总是像一个贴心的大姐姐一样,温柔、包容、和气。
就像现在,她和风细雨,眉眼间尽是温柔,淡淡的微笑着。
“大师姐……哇呜……”
来远鼻头一酸,顾不得所有,直接扑过去了,将祝夏楠整个抱在怀里,弓着腰背,哭的稀里哗啦。
“大师姐,对不起……爹娘走了,师父绝情至此。我以为你也不要我了……我还因此记恨你好久好久……”
祝夏楠一时之间愣住了,眼角酸涩,眼泪不受控制‘簌簌’往下流。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在来远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背上拍了拍,说:“你耍赖,这,明明是我的词。”
她哽咽着:“是我太懦弱。我没有小师妹那样的勇气,敢与全天下人作对。”
“我无数次回想起,小师妹站在你跟前时的模样,我好恨我自己的软弱,恨自己不争气,恨……”
来远不住的摇头,否认:“不是的不是的……不关你的事……”
祝夏楠的声音因为哭泣有些变调,喑哑的说:“这些年,我甚至不敢去看你…我怕你生我的气,不想见我……”
来远抬起头,孩子气的说:“我怎么会不想见你,你是我的大师姐,唯一的大师姐啊……”
祝夏楠用手指抹去来远脸上的泪痕,又哭又笑:“看你,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哭起来就没完没了的。”
来远憋着嘴,眼泪汪汪的,跟个小奶狗一样,瞬间回到了小时候。
祝夏楠说:“再哭就不帅了。”
来远难得的撒娇,拉着祝夏楠不放:“不帅就不帅,大师姐你养我。”
祝夏楠被他逗笑了,说:“好,养你一辈子,和你的道侣,我一起养。”
来远脸色微红,想起祝夏楠第二个梦境圆环里的画面,本来已经止住的眼泪又像是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祝夏楠慌张的给他擦眼泪也擦不过来:“怎么又哭了?”
来远说:“大师姐,你的梦里都没有你自己……”
祝夏楠一怔,脸上泪痕未干,又潸然泪下,却淡然一笑:“因为我是你的大师姐啊,我不求你修为高深,只想你好好的,一辈子幸福。”
来远这才想起,他与曾经的这个未婚妻,更像是亲姐弟。
过去的种种,像是海潮一样铺天盖地的涌进心头,来远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愧疚,越想越觉得因为自己对过去的执着,错过了太多人世间的美好。
一时之间,二人相拥而泣。
好久好久,来远才用手背抹了一把眼角,抽抽搭搭的说:“大师姐,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
“我不怪你没有站出来护着我,你也别怪我误会你不要我,记恨你好不好。”
祝夏楠的眼泪夺眶而出:“好。”
来远继续说:“以后你的梦里,未来里,不要只有我,也要有你自己,好不好。”
祝夏楠泣不成声:“好。”
阿晖,总是这样心细又温柔。
幻境破碎,祝夏楠从房间里醒来,泪水早已经打湿了枕巾。
来远抱着她的手,靠在床边,也慢慢醒来。
祝夏楠看着哭红了双眼的来远,‘扑哧’一声,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于是无双几人听着动静进来,看到的就是一男一女又哭又笑的滑稽场面。
接下来的几日,王尘逸几人依旧忙碌在修补城门中。
兰藜薇懒洋洋的趴在桌上,无聊的用手指转着茶杯玩,单手握拳撑着下巴,吐槽说:“得亏澧阳鬼蜮没有日光,不然铁定被晒得黝黑。”
乔十一和陆云翮在一旁下棋玩,荀凝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说:“四师兄,十一又偷你棋,你家都要被偷光啦。”
陆云翮不疾不徐的说:“不怕,万一能逆风翻盘呢?”
实则满脸宠溺,下棋下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又说:“下棋而已,十一开心就好。”
乔十一得意的扭扭身子,一个棋下去:“耶,叫吃……”
荀凝儿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你这摆明一直给对方让棋嘛。
往一旁一坐,说:“看你们下棋真没意思。”
来远一身浅灰蓝圆领袍,皮革蹀躞带,端着果盘儿进来,荀凝儿和兰藜薇使了眼色,兰藜薇做出‘没问题’的姿势。
荀凝儿赶忙上前,接过来远手里的果盘,嘴甜的说:“大师兄,我来。”
然后将果盘放在乔十一手边,说:“十一,我家大师兄给你送果盘啦。”
乔十一还快乐的拿起橘子瓣,冲来远说:“来远,来下棋。”
来远捏着乔十一的脸,怨念道:“有进步,今天没有把我认错了?”
乔十一的脸盲终于被大家发现了,起因是无双说闲着也是闲着,既然来都来了,就和冷无烟几人一起来东市逛逛。
东市里很繁华,人也多,那天正好有灯会,人就更多了,摩肩接踵的,没一会儿,大家就被挤散了。
来远好不容易找到乔十一,伸手打招呼,吆喝:“十一,这里。”
乔十一一边答应,一边往无双跟前靠,直到抱着无双的手臂,把无双惊了一跳,还以为是哪儿来的登徒浪子呢。
乔十一嘟囔:“记仇的小心眼来远,还记着呢?谁让你们都穿红的?”
兰藜薇添油加醋说:“我大师兄那么大一张帅脸,你就只靠穿红来辨认?”
来远反说:“小师妹,我家十一就一书虫,都能辨认颜色了,他容易吗?”
兰藜薇一脸懵逼的指着自己,一脸:我在帮你说话好吗?
下棋的陆云翮头也不抬,说:“四师姐,若是找一堆书虫给你,你也未必能分清谁是谁,何必苛责?”
兰藜薇无语,心道:你俩拉偏架还能拉的更明显吗?
泄气的伸直了手臂,趴在桌上:“得,我是坏人,你们就宠他吧。”
来远就这么当个人形水果叉,洋溢着幸福,看着乔十一下棋,给他喂水果,乐在其中。
荀凝儿做了好久心理准备,才鼓起勇气,捧着金钟罩到来远跟前:“大师兄,这是我炼化本命仙剑做的金钟罩,你看怎么样?”
她就像是上课开小差,突然被老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心里没底,战战兢兢的看着来远。
来远放下果盘,把金钟罩放在手里仔细看了,问:“这就是你在澧阳城郊外做的那个?”
荀凝儿连连点头。
来远从兰藜薇那里知道荀凝儿舍身护人的行为,心底多少有些敬佩,也对她又生出了好几分好感。
他毫不介意的说:“还不赖,第一次就能做的这么好,而且还是在危急关头,还挺有天赋的。”
他毫不吝啬夸奖,又问:“上次就跟你说,要不要换器修,怎么,想换了?”
荀凝儿觉得来远真是神了,这都猜到了。
她之前拒绝兰藜薇为她在来远这儿讨要超品仙剑,就是因为她不想做剑修,而是想做器修,并且……
她闭着眼睛,一口气将心中所想说出来,生怕迟了,就不敢开口:“大师兄,能不能请你教我如何炼器?”
来远说:“你有师父,我……”跟你师父抢人,是嫌命太长了吗?
话还没说完,就被屏风后推牌九推得正起劲的冷无烟打断:“老娘又不会炼器,你一个大师兄,教教师妹怎么就劳动你了?老娘的浑天推演仪你小子还欠着呢,这会儿又来嫌弃老娘的徒儿?”
来远忙凑上去,给冷无烟捏着肩膀:“五师伯消消气,那浑天推演仪不是材料不好找吗?赶明儿还你一个全新的!”
冷无烟看过他炼化的超品弓箭和仙剑,又见他在澧阳与无双对战也不落下风,对他的修为心中有数。
打定主意要敲竹杠,故作不高兴,叮嘱道:“要是和以前的那个一样好,我可不依。”
来远一键三连保证:“一定比以前的那个好。”
指着牌桌,提示:“五师伯,白板。”
冷无烟连忙拿回来,爽朗大笑:“糊了哈哈哈……”
文丹阳直接赶人:“找你的十一玩去,少在这儿捣乱,我就差一张牌就自摸,要你在这儿提醒你五师伯?”
惹得牌桌上的无双和祝夏楠笑意连连不止。
来远赶忙溜了溜了。
荀凝儿目光灼灼的在原地等着他发话。
来远直接爽快的掏出一本炼器基础的书,说:“这是我们缙云宗的藏书,外面可见不着。你先琢磨琢磨,不懂的随时问我。”
荀凝儿兴奋的忘乎所以,嘴甜的把来远哄得心花乱放。
乔十一不知何时也没有下棋了,陆云翮在收拾棋子,乔十一捧着一本画册,默不作声,聚精会神的研究。
荀凝儿拿着新得的书,爱不释手,仔仔细细的问来远,二人两个脑袋凑一起有说有笑的。
乔十一心生不悦,动动嘴角,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的推了推眼镜框,起身走到来远跟前,猝不及防的直接单手拉着他的衣襟,将他往自己跟前带。
然后。
两唇印在一起。
兰藜薇和荀凝儿当场傻眼,陆云翮手里的棋子落在棋盘下,落在地上,‘霹雳吧啦’响个没完。
来远直接被亲懵了,脑子宕机,睁大双眼,直接石化。
乔十一放开他,又低头看看手里的画册,又印上去。
来远晕乎乎的脑袋这才找回几分神思,慌忙道:“十一,你干……唔……什么……唔……我……唔……不是,你……唔……”
乔十一就这么单纯的亲了又亲,最后懵懂的摸摸自己的唇,说:“不甜呀?为什书上说是甜的?”
来远这才发现乔十一怀里抱着一本画册,全是脸红心跳,不可描述的画面。
乔十一跟好学宝宝一样的指着一个不堪入目的画面,问:“来远,这里黑黑的,看不太懂,是戳哪里了?”
来远一个老处男,登时满脸通红,一时语噎。
众人:………
房间里针落可闻,连推牌九的声音都停止了。
随后,文丹阳的声音响起:“咳咳,你们俩小年轻回房间慢慢研究,别带坏我们这群老年人。”
来远的脸红转白,白转青,精彩纷呈,最后黑了一张脸,抽出乔十一手里的画册,说:“没收。”
乔十一又掏出一本,说:“没收就没收,文丹阳给了我很多。”
来远咆哮:“六师伯,你都给我家十一塞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