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早晨很素净的,巷子里肆意生长的小树,叶尖挂着的露珠,都显出宁静和安详。其时正值晚春,未谢的春花尽管有些萎蔫,也显得风韵犹存。
可惜,今天不适合温砚之有闲情雅致。因为今天是个大日子。
今天是他被官府追杀的日子。
温砚之沿着巷子狂奔。他目前并不很清楚巷子的结构,随便闯进别人家也并非明智之举。于是,他只能在巷子里来回穿梭。
很快,他一身素净的白衣,变得泥泞不堪。看着被露水打湿,沾上泥垢的鞋和袍边,温砚之微微皱了皱眉。
这鞋还是小豆子缝给我的。温砚之有些心疼。
巷子前面的结构开始变得复杂了,温砚之竖耳倾听,捕快们的脚步声正像一个网一样包住他,唯一的缺口就是巷子的尽头,通向另一个街区,但这个缺口正在减小。
没多少时间了。温砚之加快了脚步,捕快们此起彼伏的声音正从四面八方传来,和皇帝出猎时,吆喝着的群臣一般模样。这样一想,温砚之还觉得有些荣幸。
不过没时间感慨,温砚之攀上一座人家的墙,翻身进入,又从后门快速穿出。
城南的居舍排版还是规矩的,跑了这么久的时间,温砚之大概已经摸透了结构,尽管不能藏人家里,但从居户之间穿过还是没问题的,。
穿了几户人家,根据温砚之的计算,逃脱应当是十拿九稳了。
正当他要加快脚步时,一只飞刀突然从他后颈处擦过,扎上了他身旁的一颗小树。
温砚之侧身躲过,猛地回头一看,看到他后面一户的房檐上面,一个一袭黑衣的男人,嘴里叼着一根草,正翘着二郎腿,一脸玩味地看着温砚之。
他留着落拓不羁的长发,腰间挂着一枚墨玉牌子,手中转着一把短刀。
黑衣男哈哈地笑了:“你好啊,小友,跑这么久,不累吗?”
温砚之不语,回头看向小树,那小树颤了两颤,一会儿,树上的缺口处就溢出了一些黑色的油滴。
温砚之慢慢回过头,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他的面色略显红润,一滴汗珠顺着下巴淌到了他的脖子上。
可能是因为面色的缘故,温砚之看着有生气了很多,但是他的眉眼间,却保持着有些寒意的澄明。
“为何不接着再逃啊?”黑衣男哈哈地笑着,手里那把短刀转得更快了。
温砚之只是冷冷地盯了他一会儿,面色突然放松下来,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揉了揉带着流珠的那个手腕。
黑衣男眉毛一挑,饶有兴趣地看着温砚之:“你倒是耐得住性子,不怕还有别人吗?”
“阁下本领不凡,自然认得出来,我是人是鬼吧?”温砚之只是冷冷地问,说着伸出左手,伸向自己的耳后,缓缓地向脖子前一摸,指尖似有一缕白雾。
黑衣男眼睛稍稍瞪大了,他有些惊讶似地探了下头,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说:“聪明人啊,那真是冒犯了。”说着,轻叹了口气。
话音刚落,他瞬间从房檐上飞了下来,短刀一横,亮起寒芒。
温砚之直接上前一个小跨步,侧身一扭,左臂架起,左掌成拳,右手又顺势一推,黑衣人只得伸出另一只手来阻挡,但也不可避免地飞了出去。
黑衣人一个翻身稳住身形,拍拍衣服,眼神中透露出惊奇。他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深吐一口气。
下一刻,他一个箭步上前,迅速地对着温砚之的面门和胸前狠刺了两下,温砚之脚尖一点,将将躲过,胸前的白袍被划出了一道口子。
但黑衣人还在进攻,他左腿假意下踹,结果一个半转身,右腿踹向了温砚之的面门。温砚之只得双手曲臂来阻挡。
这一脚力气极大,温砚之不禁踉跄两步。黑衣人还想如法炮制,没想到,温砚之直接借着力踉跄向后,一个侧身,躲掉他的短刀,之后一个弓步,将袖口猛的一甩。
黑衣男瞬间拉开,向后退了两步,温砚之趁着这个空档,快速向前探身,向着黑衣人的脖上拍了一掌,淡淡地说:“阁下的刀够利吗?”
一掌拍出,黑衣人的眼神呆滞了一瞬,随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反应很快,迅速用下砸回击。
但温砚之反应也很快,他侧身躲过,双手成掌,对着黑衣人的面门一推,又撇下一句:“阁下不够快啊。”
黑衣人的表情显出一些窘迫,面色开始变得红润起来。对方明明是个“文弱”的书生,自己竟被逼到如此。
黑衣人狠狠地咬了下牙,胸口一挺,选择硬扛了温砚之的这一推。
温砚之顿感不对,向后撤去,但黑衣人更快,他一个猛冲,一拳闷向温砚之胸口,碎裂的声音随之而来。
“噗”。
温砚之一口鲜血喷出,溅射到了黑衣男的脸上。
很奇怪,竟是沙沙的触感,然而杀意上头的黑衣男顾不了这么多,他用手擦了擦脸,又腰间抽出一只短剑,猛的一刺,狠狠地扎穿了温砚之的身体。
温砚之闷哼一声,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无力地倚靠在墙上,双手把着剑刃,鲜血汩汩流出。
不一会儿,他的目光就变得呆滞,昏了过去。
黑衣人露出“玩脱了”的神情,有些头疼地挠了挠脸:“遭了,下手太重了。”
黑衣人抖抖手腕,宽慰似地说:“对不住了小兄弟,没收住,官府有命令,我也不好太放水。不过你放心,我避开要害了,要不了你的命。
黑衣人露出了无奈的笑容,却不承想,身后竟又传来了温砚之的声音:“大人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黑衣人僵住了,他放下手中的剑,回身看去,声音竟是那棵树发出的。
“不过还是要谢谢阁下,给了我脱身的机会。还希望阁下能再配合我一下。”
黑衣男猛然意识到什么,伸手一指,但是话还没说出来,就已经瘫倒在了地上。
温砚之看着黑衣男倒下,很快就转身消失在了巷子里。
不一会儿,一个小捕快跑来了这个巷间,发现黑衣男倒在了地上,旁边是一颗断成两截的小树,树旁散落着树叶,一柄短刀在不远处的地上,而一把短剑扎穿了小树的下半截。
小捕快顿时惊慌失措地大喊:“来人啊,来人啊!杨大人晕倒了!”
不一会儿,捕快们通通赶来,封锁了巷子的这个区域。领头的也很快赶到。案发现场顿时被捕快们围的水泄不通,
但是温砚之呢?白绫鬼呢?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