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泗水涧。
纪渊:“嘶!阮瑶!你能不能轻点!”
阮瑶无语地看着纪渊:“我力道已经很轻了……你忍着点吧,染清钰如今没办法来帮你们看病,所以只能我来了,换完你的药,我还要去看看徐姐姐他们呢。”
纪渊想到什么,突然变了神色:“对了……江晏安和染清钰如何了?”
阮瑶:“师兄他伤势也挺重的,内脏和心脉上都有伤,我叫他好好休息,他偏不,就要躺在染清钰那里,他要那样我也没有办法。”
纪渊:“那染清钰呢?”
阮瑶摇摇头,起身收拾一旁的药箱:“还是那样,看不着、听不见、闻不到、没有感觉、吃东西也没味……”
纪渊:“染清钰这种情况会恢复的吧。”
阮瑶坚定道:“肯定会恢复的!”
……
掌门峰。
染清钰两眼无神地睁着,眼中空洞无物,安静而茫然。
江晏安身上缠满了绷带,就那样躺在染清钰身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染清钰闭了下眼,无奈道:“其实我比较想坐着,一天都这么躺着像尸体一样……而且我本身也没受什么伤。”
染清钰说完就要撑着床起身,结果又被睡在一旁的江晏安给按回了床上。
染清钰对此也没有办法,只好顺着江晏安的意躺着。
江晏安知道染清钰听不见,故意道:“我也不想呀,可是阮瑶叫我一直躺在床上,不要到处走动。我就想跟你待在一起,所以就只好让你躺着陪我了。”
江晏安侧着身子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染清钰。
他伸出手试探地握住染清钰的手,可染清钰依旧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是习惯性地握住了他的手。
看来五感里真的是一感都没有恢复,江晏安有些沮丧。
江晏安将染清钰的手放在自己脸侧,时不时放在嘴边亲吻一下。
他满怀遗憾地看着染清钰:“清钰,你说照你现在这种情况,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成亲呀,这可是我们当时约定好了的。”
“等一切结束后,我们就成亲。”
江晏安知道染清钰听不见也不怕染清钰嫌他烦,闲不住般,一直在他耳边念叨些有的没的。
“你说到时候我们成亲在哪里办呢?泗水涧还是观雪堂?对了,我的事你应该还没来得及跟你爹说吧。你说他会同意吗?”
江晏安没等到回复,知道染清钰此时应该也不会回答他,一直自言自语道:“不管了,你爹不同意也得同意,实在不行,我们俩就私奔……”
江晏安:“对了,清钰,如今江湖上的门派群龙无首,我想是时候让泗水涧回归门派之首的位置了,当年的事大家知道了真相,想必也没有人反对。”
“这毕竟是我师父生前打理的门派,虽然我不会再当掌门了,但还是得让它回归它应有的位置才行……”
“至于这泗水涧的掌门和长老人选,我想等你能够听见了之后跟你一起好好商量一下。”
“还有关于魔族的事,我们确实不能太过狭隘,还是得结合魔族的情况,考量一下。”
江晏安张嘴打了个哈欠:“这阮瑶做的药也没管用到哪里去呀,虽然没有清钰你做的清心寡欲汤那般难喝,但喝了总是犯困,就像往里面加了入睡丸一样……”
江晏安说着说着就闭上眼沉沉地睡过去了。
片刻后,房间里便传出了亲浅绵长的呼吸声。
染清钰侧过头倾身往江晏安那边靠去。
“我都答应你。”染清钰极为轻声道。
说完后在江晏安额头落下轻轻的一吻,而后小心地拥着他睡去。
……
几月后掌门峰顶上。
江晏安跪在墓牌前:“爹、娘、三位长老……罗晟死了,你们的仇、大家的仇我都报了,可是我好像一点也不开心。”
“他的死换不回你们的生,可我不能说报仇没有意义,毕竟这是支撑我从一开始走到如今的唯一念想……”
“你们放心,我不会想不开的,如今我好像有了其它可以支撑我为之活下去的理由了。”
“对了,爹娘,告诉你们,我有喜欢的人了,他叫染清钰,你们见过他的,他是个温柔有礼……和你们一样很爱很爱我的人。”
“我会和他永远在一起,幸福的生活下去,所以你们不要担心我,早日投胎转世吧,若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遇见我们呢。”
江晏安说着说着哽咽道:“好了,爹娘,我以后还会经常来看你们的,我得回去陪着清钰了,他五感如今还很弱,留他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染清钰!我回来了!”
染清钰循着江晏安的声音抬手抚上了江晏安的脸。
“又哭过了?”
江晏安侧过脸,避开染清钰的手忙将脸上未干的泪痕擦掉。
“没有!这是高兴的……”
染清钰双手捧着江晏安的脸,吻了吻他的眼睛:“别哭,不是还有我陪着你嘛。”
江晏安:“嗯,我不哭了。”
“谢谢你,染清钰。”
……
半年后。
“哎呀!要说这巫山派的罗晟!那可真是罪大恶极呀!”
“还记得十几年前那死了将近一万人的事情吗?当初什么线索也没找到,连那些人的尸体都没了影!”
“没想到吧,那些人的尸体都被扔在了惠城那里一个又深又大的坑里面,还用法术将那里的气息掩藏起来了!”
“怪不得找不到凶手!”
“而且我听说呀,这罗晟还利用那些人冤死产生的怨气来构陷嫁祸泗水涧掌门江晏安!”
那人说到这里摇摇头:“唉,可惜了,当初那么年轻的一位掌门就这样没了。”
“虽然那位泗水涧掌门没了,但是如今不是又出了一位天才吗!”
“谁?”
“泗水涧掌门的徒弟呀!据说也叫江晏安!”
“莫不是那位掌门的转世?”
“说不定有可能呢!”
“不过呀,这人已经和他的师父隐退了。”
“为什么?”
“好像是说那泗水涧掌门染清钰受了重伤,已经没办法再担任掌门了。”
“可惜了,我觉得染掌门也挺好的。”
“那他徒弟为什么不担任这掌门呢?”
“这师徒二人感情深厚,他们之间的事,哪里轮得到我们置喙?”
“也是……”
“诶!话说如今的泗水涧掌门是谁啊?”
“如今的泗水涧掌门乃是一位拥有灵兽精血且善医术的女子!听说呀还是当初泗水涧掌门江晏安的师妹!”
“那肯定也很厉害吧!”
“那还用说?!肯定呀!”
男子低笑一声放下手上的茶杯扬长而去。
江晏安还未走到屋子面前便远远喊着:“染清钰!我回来了!”
“又去哪里玩了?”
江晏安笑嘻嘻地坐在染清钰面前,看着染清钰微弱无神的眼睛心情忽然低落了下来。
“还是看不见吗?”
染清钰:“嗯,暂时还是看不太清楚东西,隐约能够看见一点轮廓,不过至少其它四感都已经恢复了,你也不要太过担心。”
江晏安拉着染清钰的手:“清钰,我跟你说说我今天在外面听到的一些事情吧!”
染清钰笑着道:“好。”
江晏安:“我跟你说,外面的人把我说的可厉害了,说我是泗水涧掌门江晏安的转世!”
染清钰嗤笑一声,无奈道:“你不就是本人吗。”
江晏安:“可我现在只想做你一个人的江晏安。你想想若是大家知道泗水涧掌门还活着,那肯定是想尽千方百计也要让我回去继续当那个掌门呀!但我不想当了!”
染清钰:“所以你就转手甩给阮瑶了?”
江晏安:“我那是在锻炼她!”
江晏安:“染清钰,那你呢?你还想当泗水涧的掌门吗?”
染清钰看向江晏安:“如今泗水涧的掌门,天下第一不都是我的吗?”
江晏安听到这里先是一愣,想通什么后,耳朵便红了……
江晏安:“清钰,你又……”
染清钰:“这是你以前对我说过的话,怎么反过来就不行了……”
江晏安此时也才知道这说和听还真是两回事……他以前是怎么做到把那些肉麻的话张口就说出来的……
江晏安撅着嘴:“好了,我知道了。”
染清钰:“你不去天枢峰看看他们吗?”
江晏安:“没必要,那不是还有纪渊和徐秋冥嘛。”
染清钰:“你倒是给阮瑶找了两个好帮手。”
江晏安:“我觉得他们三个一定会将泗水涧打理得很出色的。”
染清钰:“嗯,纪渊负责与魔族有关的事情,而徐秋冥则负责各门派的事情,我觉得这样安排也挺好的。”
“嗯,等你的伤好了,我们就离开泗水涧,离开掌门峰,去浪迹天涯,行侠仗义!”
染清钰:“也对,掌门峰总归还是泗水涧的,我们住在这里多少有些不合宜。”
江晏安:“什么不合宜,我!前前任泗水涧掌门!你!前任泗水涧掌门!住在掌门峰再合适不过了!”
染清钰笑着道:“好啦,我知道如今我们留在泗水涧只是为了方便阮瑶来为我治疗,等我五感恢复了我们就走吧。”
江晏安:“好呀,清钰想去哪里?”
染清钰想了想道:“江晏安,你带我走一遍你十五岁时走过的那些路吧。”
江晏安顿了一下:“好,等你眼睛好了,我就跟你一起去看看我以前所看见的世界。”
江晏安抱着染清钰:“清钰,我本来还对世间的时序更替没有什么感觉,直到今天我从他们口中听到了关于我们的事。那时我才知道原来从我们相识到如今……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了,我们也已经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了。”
染清钰回抱住江晏安,脸颊摩挲着江晏安鬓发:“他们口中的天下第一,在我眼中却是世间不可代替的唯一。”
“你也是这世间我唯一喜爱的人。”江晏安在染清钰嘴上轻啄一下。
染清钰却不想仅此而已,追着江晏安的唇继续深吻着。
……
一年后泗水涧。
江晏安拉着染清钰坐在掌门峰顶的崖边。
染清钰依稀看见了脚下的满山桃粉,却仍旧有些模糊。
江晏安:“清钰,怎么样?能看见了吗?”
染清钰眯了眯眼:“好像能看清楚一点了。”
江晏安:“太好了!那肯定很快就能恢复了!”
江晏安想到什么突然问道:“清钰,你还记得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吗?”
染清钰笑了笑:“那时桃花开得正盛,应当也是这样一个万物复始的春天。”
江晏安:“嗯,我记得也是。”
染清钰又眯了眯眼,眼前的景物逐渐清晰起来,这次他看见了,满山遍野的桃花迎风而扬。
染清钰侧过脸,目不转睛地看着江晏安,少年的脸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江晏安一直看着脚下的景色,并未察觉到。
染清钰抬手抚上江晏安的脸,江晏安愣了一瞬才扭头看过去。
染清钰:“江晏安,我看见了。”
“你看见我了?”
“嗯,我看见你了。”
江晏安凑过去一把抱住染清钰:“太好了!太好了!”
季潇大声道:“江晏安!染清钰!我来看你们!”
季潇脚下一个踉跄,向前栽去。
“公子小心。”顾念安扶着季潇,季潇才没摔倒。
纪渊拦在马上就要冲过去的季潇面前。
季潇:“你干什么?”
纪渊:“你能不能分点场合?”
季潇:“怎么了?我这么久没见他们了,想他们了不行吗?”
阮瑶和徐秋冥站在一旁。
纪渊看着不远处的二人:“等会吧。”
徐秋冥:“阮瑶说得果然没错,染清钰的眼睛真的恢复了。”
阮瑶沾沾自喜道:“哪是!”
季潇:“我们多久能吃饭呀?我忙着赶路到现在都还没吃上饭呢……”
阮瑶:“饿着……”
季潇:“你不要太过分!”
“纪大哥!徐姐姐!季潇要打人了。”
二人你追我赶绕着跑了好几圈。
顾念安站在一旁虽然想上前拦着二人,但还是忍住了。
纪渊和徐秋冥看着相拥在一起的江晏安和染清钰,有感而发。
纪渊:“他们这一路走得真的很不容易。”
徐秋冥:“所幸结果没有辜负他们这一路走来的艰辛……”
几人站在崖边看着高高扬起、飞舞盘旋的花瓣许久没有说话。
江晏安扶着染清钰站起身,扭头冲着几人道:“走吧,我们去吃饭!”
染清钰握着江晏安的手,看着他道:“又是一个有你的春天。”
江晏安看了看染清钰,又扭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等着二人的大家:“不,应该说又是一个有你们的春天。”
等春复来,又见花开。
时移景更,故人犹在。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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