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派。
罗晟推开门走进房间,便看见谷涟此时正坐在床沿上运功疗伤,唇色发白,整个人看着都有些虚弱。
谷涟听到动静,缓缓收回灵力,兀自道:“掌门还有什么事,纪渊已经死了。”
罗晟满含担忧地看向谷涟。
虽然谷涟对他始终是这副冷淡的态度,但如今谷涟受了伤,罗晟自觉也确实亏欠他不少,语气也坏不到哪里去。
“我听说你受伤了。”
“不劳掌门费心……死不了,还能继续完成我们之间的约定。”
罗晟听到这里,没想到谷涟跟他的隔阂竟如此深,一时也有些寒心。
他静默了半天才缓缓开口道:“那如果我说……我如今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来看看你呢?”
谷涟听到这话,心中隐隐有所触动,他放在腿上的手用力地握着,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可母亲的死、罗晟的无为让谷涟永远也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罗晟父亲的这个身份。
谷涟紧绷的肩膀松塌了下来:“娘她还在世的时候,我会盼着有一个能够护着她和疼爱我的父亲,不过那个我……已经在娘死的那一刻,跟她一起走了。”
罗晟紧握着手,仰着头不再说话。整个房间都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既然如此,你就好好休息吧,最近没什么事就不要随便动用灵力了。就算你想尽早与巫山派脱离关系……不想再见到我,也先把伤养好了再说吧……”
谷涟闭上眼没有回话,罗晟神色复杂地看了谷涟一眼便也识趣地退出了房间。
罗晟从谷涟那里回去后,叫来一个弟子。
“你去查查今天晚上在泗水涧打伤少主的人是谁?”
“是,弟子这便去查。”
……
泗水涧。
四个人坐在一起商讨着接下来的安排。
染清钰:“此次确实是我们大意了,我们早该想到既然他们在四处查找纪渊的下落,那有点什么消息他们就会直接动手的,索性还好……大家都没事。”
“怎么没事了,我这不是受伤了吗?”纪渊装着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幽怨道。
江晏安瞪了纪渊一眼,纪渊马上收敛了起来。
纪渊干咳两下:“不过也算因祸得福吧。如今我这一假死,反而还像解脱了一样,至少不用再担心会有什么人突然就要来杀我了。”
江晏安:“话是这么说,可是如果你还活着的事被发现了,那后果定然比这次的暗杀还要严重上许多。”
纪渊听到这里,用同样的语气对江晏安道:“你这样说我,你可知你自己如今也是这种情况?”
江晏安十分淡然道:“我自然会瞒好我的身份。”
纪渊:“那为何会被我看出来?”
染清钰心情极为复杂地看了江晏安一眼,但马上便移开了视线。
他如今已经知道了江晏安身上的邪煞之气还存在,可江晏安却对此只字未提。
他也因此知道这邪煞之气轻易是消除不了的了……
江晏安:“我不介意现在就将你送回巫山派,让假死变成真死。”
纪渊悻悻然:“那还是算了,你就算不心疼我,也得心疼心疼染清钰费了这么多心思治好我吧?”
江晏安:“……”
季潇伸出手打住了两人间的对话:“所以……我们如今是要找个地方将纪渊藏起来?”
染清钰:“差不多,至少不能让人发现他还活着。”
季潇皱起了眉:“那这便有些麻烦了,如今这许多门派都站在他们那边,相当于他们的眼线。这稍微有些什么风吹草动,那必然会传到他们耳朵里。”
染清钰垂着眸:“如今看来确实是这样。”
几人沉默了好一阵,直到江晏安开了口。
“我想到了一个地方。”
染清钰看了江晏安一眼,马上便领悟到了,笑着道:“是那里。”
江晏安轻点了一下头。
季潇和纪渊皱眉一头雾水地看着江晏安和染清钰。
季潇:“你们两个打什么哑迷呢?我怎么听不懂呀?”
“你听懂了吗?”季潇用胳膊肘戳了戳一旁的纪渊。
纪渊:“你觉得呢?”
季潇:“我觉得你应该也没懂。”
纪渊:“那不就得了。”
季潇:“……”
……
微梦湖。
周围的桃花树依旧开得灿烂,院子前那片湖依旧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粼粼微光。
徐秋冥坐在院子里擦着剑,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异常的响动。
“这就是你们说的那个绝妙的藏身之处?没想到还挺安静好看的。”
纪渊掀起宽大的帽檐,只露出两只眼睛往院子里瞅了瞅。
江晏安和染清钰怕纪渊暴露身份,特意让他换上了季潇的衣服。
为防止人多眼杂,他们还特意让季潇单独留在了泗水涧。
江晏安看面前一如昔日的院子,什么都没变,可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染清钰知道江晏安还没有完全放下他师父叶莘的死,偏过头对江晏安轻声道:“我们先进去吧。”
江晏安:“好。”
几人刚走进去,一个身影须臾间便来到了江晏安和纪渊身后。
几人并未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一时之间都没有反应过来,未来得及出手。
纪渊只觉脖子上一凉,迎面就对上一截白刃。
他使劲向后缩着脖子,生怕碰在那冰凉刺骨的剑刃上。
江晏安一脸冷静地斜过眼看着侧后方拿着根筷子直直抵在他喉咙上的女子。
染清钰走在后面停住了脚步,愣怔地看着那名女子。
徐秋冥怎么在这里?
阮瑶端着个圆形竹匾正好从屋里出来,看见这乱成一锅粥的场面吓得手里的东西撒了一地。
染清钰反应过来忙出手握住徐秋冥抵在江晏安脖子上的筷子:“徐秋冥!快住手!”
阮瑶也赶紧跑到徐秋冥身旁,拉着她握着筷子的手臂:“徐姐姐!你先把筷子放下!”
阮瑶在心里惊呼道,这可是染清钰好不容易才救活的人啊……
纪渊支起两根手指轻轻捻着剑刃,试图将它移远一点。
结果徐秋冥将剑刃逼得更近了。
纪渊:“……”
徐秋冥眼带恶意地看着江晏安:“他是谁?怎么会来这里?”
染清钰和阮瑶对视一眼,表情苦不堪言,张口难开。
他们想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染清钰:“徐庄主,虽然我不知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但他真的不是坏人。”
徐秋冥质疑道:“不是坏人,那他为何会跟纪渊待在一起!”
纪渊:“……”
染清钰无奈道:“那我和他们一起出现,岂不是也不是好人?”
徐秋冥:“染掌门定然是受了他们的蛊惑才会如此。”
染清钰:“……”
江晏安蹙了蹙眉:“……”我蛊惑染清钰?好像也行。
阮瑶也紧跟着道:“徐姐姐,你先把剑放下,他不是坏人,我认识他。”
徐秋冥神色仍旧很是怀疑:“是吗?那他究竟是谁?”
染清钰冲阮瑶使了个眼色。
阮瑶顺势道:“他是染清钰的徒弟,江彦安呀!”
徐秋冥听到“江晏安”三字,微微愣神,眼中涌现出完全不一样的异样情绪。
徐秋冥嘴唇微启,恍惚道:“江晏安……江彦安,染清钰的徒弟……”
好一阵,徐秋冥才想了起来,缓缓放下了抵在江晏安脖子上的筷子。
“我想起来了,染掌门确实收了一个徒弟,取名叫江彦安。”
听到这里,染清钰和阮瑶才真的松了一口气。
徐秋冥抵在纪渊身上的剑却始终未曾放下。
“那他呢?纪渊,我认识,那个唯利是图的小人。”
纪渊很是无奈道:“曾经是,如今和今后都不会再是了。”
徐秋冥疑惑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纪渊苦笑一下:“看来你还不知道,如今我在他们那里可是人人喊打喊杀的对象,而且在他们眼里我已经死了。”
徐秋冥听到这些缓缓放下了手上的剑:“外面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染清钰:“徐庄主最近一直待在这里,可能还不知道外面有许多事情都改变了。纪渊如今已经改邪归正了。”
几人坐下聊了好一阵才解开了刚才的误会。
徐秋冥:“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
“刚才多有得罪,二位抱歉。”徐秋冥对江晏安和纪渊道歉道。
江晏安轻笑一下以示回复。
染清钰:“不知徐庄主为何会出现在微梦湖?”
阮瑶忙道:“是我将徐姐姐带回来的,我见她当时正被人追杀,就将她带回了泗水涧。”
染清钰疑道:“被追杀?谷涟?”
徐秋冥:“不错,我偶然间得知了一些事情,他们便想要杀我灭口。”
染清钰与江晏安对视一眼。
染清钰:“不知徐庄主可否告知我们所知晓的是什么事?”
徐秋冥想到这里神情变得异常痛苦起来,他看了染清钰许久才出声道:“对不起,我如今才知晓,当初我的记忆根本与江掌门、与泗水涧无关。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所设计的一场阴谋,为的就是陷害泗水涧,杀了江掌门……”
江晏安听到这里一愣,他有许久都没有从别人口中听到一句恭恭敬敬、不带一丝一点厌恶的说出这个称呼了。
他能够从中感受到藏在徐秋冥心里的愧疚和难过。
徐秋冥:“若不是当时我意外偷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可能如今还被他们蒙在鼓里。”
染清钰:“徐庄主如今知道了真相便好,只是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不要再想了。”
徐秋冥仍旧一副十分愧疚难堪的样子,不断低声道着谦,呈现出一反常人的病态:“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江晏安朝阮瑶看了一眼,阮瑶领会到了江晏安的意思起身去扶徐秋冥。
“徐姐姐,别想了,我扶你回去休息吧。”
“对不起……对不起……”
徐秋冥在阮瑶的搀扶下回了房间休息。
染清钰轻叹一口气:“没想到到头来,徐秋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也许这就是天意吧,总归人没事就好。”
江晏安沉默着没有说话。
没过一会儿,阮瑶便回来了。
“我给她用了一些药,已经睡下了。”
江晏安:“徐秋冥,她一直是这般吗?”
阮瑶:“徐姐姐她平日都挺正常的,唯独……”
阮瑶说到这里朝一旁的纪渊看了一眼,像是在遮掩什么一般。
纪渊:“……”
江晏安:“没事,你说吧,他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阮瑶点点头,继续道:“唯独提到一些关于你的事,便会一直觉得十分愧疚,一直道歉。”
江晏安一直记得徐秋冥最开始看他的眼神,那双眼睛里带着光,有敬佩也有对强大的向往。
没想到那样一个鲜活明媚的人竟变成了如今这样。
染清钰握住江晏安的手:“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阮瑶盯着江晏安和染清钰握在一起的手看了许久。
阮瑶:“那如今是否要将你还活着的事告诉徐姐姐呢?”
江晏安:“算了吧,如今告诉她反而会更加扰乱她的心神,等日后时机到了,答案自然就揭晓了。”
阮瑶闷闷地点点头,然后将目光看向了纪渊。
纪渊:“看我干什么?我也不会说的。”
“他要一直留在微梦湖?”阮瑶问。
染清钰:“嗯,如今他明面上已经死了,所以得找个外界发现不了的地方躲一下。”
挺好,多了个干活的,阮瑶看着纪渊在心里默道。
江晏安:“既然这样,那我们也就回泗水涧了,出来太久,难免不会有有心之人起疑心。”
染清钰:“好。”
……
徐秋冥睡了一阵坐起身,两眼茫然地看向木窗外。
“江彦安……江晏安,他们不仅名字很像,就连长相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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