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渐小,江晏安走到窗边将木窗关上回到床边。
“外伤不少,内伤也不轻,喝了药就好好休息吧。”
染清钰放下尤贺的手,正准备起身去煎药,尤贺却伸手拉住染清钰的袖子,一脸愧疚。
“对不起,我不知道当初吴苒是骗我们的,我们当时竟然还那样帮着他对付泗水涧,这次……我还又差点帮着他害了大家,真的对不起……”
染清钰扭头手足无措地看向江晏安。
江晏安低叹一声走到尤贺面前:“清钰,这里交给我,你先去煎药吧。”
染清钰点头应声道:“好。”
尤贺看着面前这个刚刚从吴苒手中救下自己的人。
江晏安脸上的面具还未来得及摘下,除了那双眼睛以外什么也看不见。
尤贺在蚀骨渊与众人一起对付那些妖物魔兽时就刻意留意了一下江彦安。
他发现这个江彦安的剑法招式竟与当初的泗水涧掌门江晏安相差无几。
他身上也展现出了一种寻常人不会有的威信和庄严……再加上他带着面具不想被人看见容貌,尤贺心里也越发怀疑起来。
“你究竟是谁?”尤贺紧盯着江晏安下意识问道。
“我说过的,我叫……江晏安。”
这次江晏安没再解释是哪个晏字。
尤贺心里的怀疑也渐渐明晰,他知道此时站在他面前的就是那个人们口中早就死了的泗水涧掌门江晏安。
“对不起。”尤贺沉默半晌,极为愧疚地埋着头道。
“不要为不是自己的过错而道歉,你没有错,今后也不要带着愧疚地活着。”
尤贺望着江晏安没有说话。
“好好养伤吧。”江晏安说完便离开了房间。
……
次日,鸣凤山。
“吴苒滚出来!”
吴苒从殿中走了出来,眼中满是血丝,表情也有些麻木。
他看着面前乌泱泱的人群:“诸位这是做什么?”
“吴苒你还好意思说!你让我们去蚀骨渊其实根本就是为了杀我们!”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对呀!此事你必须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在酒里下药,关掉传送阵是不是都是你干的!”
吴苒轻蔑地笑着道:“是我干的又如何?但我看诸位如今这不是都还好好地站在这里的吗?”
“真是他干的!”
底下一时一片哗然。
季潇带着顾念安来到江晏安跟前。
“情况如何?”江晏安问道。
季潇:“秋冥殿和巫山派都没有派人来,看样子他们可能是想置吴苒不顾的意思。”
江晏安:“也是,吴苒如今这些罪名皆已经落实,确实逃不过这一劫了,不过也可见与虎谋皮定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季潇:“那如今我们该如何做?”
江晏安看向身旁的染清钰:“你们待在这里护好清钰,哪也不要去。”
季潇:“那你呢?”
江晏安:“我去做我该做的事。”
江晏安说完向面前密集的人群走去。
季潇瞥了染清钰一眼,发现今天的染清钰行为异常诡异,一句话也不说,就那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他被染清钰盯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你怎么了?”季潇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如今也在泗水涧?”
季潇听到这话一愣:“说什么傻话呢!我跟你不是一起去的泗水涧嘛!”
季潇突然拧着眉看向染清钰:“等等!你不记得了?”
染清钰:“嗯,我关于泗水涧和江晏安的记忆目前暂时都想不起来了。”
季潇突然想到什么,脸色大变,完了完了,那染清钰即便恢复了灵力和武功也无法运用的事岂不是暴露了?!
“你跟江晏安说了?”
染清钰:“说什么?”
“就……”季潇凑近染清钰埋低了嗓子道,“就你灵脉的事。”
染清钰:“我没说,但他未必不会看出我的异样来,毕竟在蚀骨渊对付那些妖兽时,为了不暴露,我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
季潇松了口气:“那他应该不会发现。”
染清钰想到什么:“未必。”
季潇:“什么意思?”
染清钰:“他虽然没有亲口问我,但我从他眼神中看出来他应该是知道了。毕竟我的行为太过反常了。”
季潇无语地看着染清钰,这什么也不记得了,果然性子也变回去了。
“那你还不如动手呢……”
染清钰:“我要瞒着的又不是只有江晏安,还有很多人。”
季潇生无可恋地叹口气:“怪不得刚才江晏安要让我们看顾好染清钰,他肯定是知道了。”
顾念安扶着欲倒像是受了什么惊吓的季潇:“公子……你没事吧?”
季潇:“现在没事,估计等会儿会有点事……”
……
“多亏了泗水涧掌门的徒弟带着我们走出了蚀骨渊,不然我们就都死在那里了。”
吴苒听到泗水涧,突然脸色大变,失神般大声吼道:“江晏安!江晏安!快给我滚出来!”
“你给我滚出来!我知道你没死!你赶紧给我滚出来!”
“他怎么了?怎么突然叫江彦安的名字?”袁穆杨不解又有些害怕。
付芩安慰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一个身影自人群中飞出,来到吴苒面前。
江晏安带着面具直盯着吴苒,语气生硬道:“泗水涧,江晏安。不知吴掌门有何贵干?”
吴苒突然诡异地笑了起来:“江晏安!你终于肯出来了!”
“我能杀得了你一次,就能再杀你第二次!”
吴苒手上掐诀,不一会儿众人所站的地面上便显现出一个巨大的红色血阵。
眼见众人便要被围在那红色阵法中,江晏安周身罡风一扫,直接将站在他身后的其它人逼退出了阵法。
其它人站稳脚跟,茫然地看着眼前巨大的封闭式阵法以及独自站在那阵中的两个人。
袁穆杨拿着剑便要往那阵中冲,付芩出手拉住了他:“你干什么?!”
袁穆杨:“我要去帮他破阵,这个阵一看就很歪门邪乎,他一个人如何可以?”
付芩沉着眼:“他一个人也可以,你又不是没看见他在蚀骨渊的表现。”
袁穆杨听到这里渐渐松开了握在剑柄上的手。
“我们如今站在这里护好自己才是真的帮他。”
袁穆杨妥协地往后站了回去:“好,我听你的,爹爹让我在外面多听师兄的话。”
江晏安当着吴苒的面缓缓揭下了面具:“许久不见了啊……吴掌门。”
吴苒看见江晏安的脸,顿时中邪了一般:“果然是你!果然是你!你没死!你没死!”
“没事!没事!我今天一样能够再次杀了你!”
“鸣凤山的掌门吴苒这是怎么了?”人群中有人看着阵中近乎疯癫的吴苒。
“疯了吗?”
吴苒抬手施法开始运行阵法。
江晏安丝毫不打算给吴苒这个机会,抬手周围风起云涌,一柄青剑自天空直坠而下。
利剑就这样径直破开了吴苒所布的阵法。
惊云剑插在地上,激起一阵强风自那处扩散开来。
其它人忙别开眼。
吴苒看着插在地上的惊云剑,又看向江晏安:“你果然就是他!”
等到风小些了的时候,惊云剑已经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只见那邪门的红色阵法已经消失,只剩下江晏安握着凌霜剑,安然无恙地背对着众人站在那里。
吴苒受到阵法被破坏的反噬,一时口中鲜血不断。
吴苒用袖摆擦擦嘴角的血迹,然后拔出剑莽撞地冲向了江晏安。
吴苒:“江晏安!我一定会杀了你!”
江晏安冷冷看着早已疯癫的吴苒,轻飘飘道:“尽管来。”
众人看着两人持剑在那打得有来有回,可江晏安却像拈花采叶一般,对上吴苒的招式都显得极为轻松悠闲。
反观吴苒,早已满身狼狈,破败不堪。原本束起的发丝早已散乱地掉落下来,散在颊侧,如同枯槁的乞丐一般。
江晏安举剑割断吴苒腿上经脉,吴苒便双膝着地十分狼狈地跪倒在了地上。
江晏安站在吴苒面前,拿剑指着他。
“鸣凤山掌门吴苒为一己私欲,不惜设计残害同族世家门派弟子,枉为人师,枉为掌门,此人当诛。”
“诸位可有异议?”
江晏安话音刚落,吴苒却突然失控狂笑起来。
江晏安冷眼看着吴苒,脸上并无过多的表情。
“哈哈哈哈!”
“是啊,我有罪,我杀了人!还杀了很多人!”
“就连……就连泗水涧掌门江晏安都是我设计陷害杀的!”
此话一出,人群中立刻一片哗然。
染清钰听到这里突然脑中一片阵痛,他抬手轻扶着脑袋,站着的身子都有些不稳。
季潇忙扶着染清钰:“你怎么了?”
染清钰脑中的疼痛渐渐平息了下来:“我没事。”
染清钰说完扭头神色凝重地看向台上,江晏安站着的方向。
“什么?!泗水涧江掌门是吴苒杀的?!”
“可他不是因为修炼邪术与魔族勾结,被他徒……”
那人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用手肘推了一下。
二人的视线立刻落在了染清钰身上。
染清钰的手紧紧握着刚才被强风吹过来的江晏安的面具。
他一听到江晏安的死,心脏就像在被刀割一般,喘不上气,细细密密的痛自心脏处传遍周身。
吴苒:“哈哈哈!是啊!没错!泗水涧掌门江晏安就是我害死的!杀了我呀!来杀我呀!”
“他身上的邪煞之气,魔族勾结,还有那些陷害他的理由全都是我有意为之!就是为了让天下人与他为敌,帮着我杀了他!”
“什么!竟然有这种事!”
“那我们不是也成了杀人凶手?”
人群中一时陷入一片沉寂。
江晏安厉声道:“诸位可都听见了,我师祖江晏安的死与我师父染清钰没有任何关系!”
“从今往后也请大家不要再将这莫须有的罪名扣在我师父头上。”
江晏安说完毫不犹豫地执剑一挥,吴苒便没了开口说话的机会。
红血染红了吴苒所在的那片地。
“这么看来,如今这么多年竟都是我们误会了染掌门。”
“没错,是我们太轻信他人言语,害了江掌门……”
“是啊,我听说就算泗水涧让出了门派之首的位置,也还是会出手相救,如此看来,这泗水涧染掌门当真是良善之人。”
付芩带着袁穆杨等浮苑阁的弟子来到染清钰面前。
“这么多年是我们误会染掌门了,还请染掌门原谅我们。”
浮苑阁一众人弯着腰低着头等着染清钰开口。
染清钰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之人,未等他开口,其它人也紧跟着来到染清钰面前抬手、弯腰低头,等着被染清钰原谅。
“还请染掌门原谅我们。”
染清钰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压在心上的那块石头突然就消失了。
往日熬过了那么多个被误解被谩骂被唾弃的日夜,好似在这一刻都被化解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在意这些流言蜚语,等时间一长也许就被淡忘了,可真的到了这一刻时他才知道原来他是在意的。
他以为这一辈子都等不到或者说没打算等到的话终于有人跟他说了。而这个机会是江晏安、是他喜欢的人为他带来的。
染清钰站在台下看着望向他的江晏安。
少年挺拔如松的身影在那一刻与天交接在一起,飘扬的橙黄发带挑起少年独有的意气风发。
染清钰知道那个江晏安真正地回来了。
染清钰没说话,拿着那个面具飞身来到江晏安身旁。
江晏安一脸疑惑地看看染清钰,又看看台下还等着染清钰发话的人。
江晏安凑到染清钰跟前,小声道:“你怎么上来了?大家还等着你发话呢。”
“我来见我喜欢的人,有什么不对的吗?”
江晏安听到这里愣怔地看向染清钰:“你……都想起来了。”
染清钰笑着回道:“嗯。”
江晏安一脸骄傲地看着染清钰:“我说过会帮你洗脱这个不该加在你头上的罪名,我说到做到。”
染清钰:“嗯,我看到了,其实不洗清也没关系,这都是我自愿的。”
江晏安当然知道染清钰当初这样做便是为了护着泗水涧,护着他。
染清钰抬手将面具抵在江晏安脸侧,好似在挡着谁一般,下一秒江晏安便感觉到唇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江晏安闭上眼,感受着这个格外温柔却又格外珍惜的吻。
毕竟下面还有那么多人,染清钰也没有吻得太狠,就只是蜻蜓点水般轻碰了一下江晏安的唇。
季潇呆滞在原地:“他们在干什么……”
顾念安已经转过身回避了。
江晏安轻轻推了推染清钰,十分不好意思道:“好了,别让他们等太久了。”
染清钰:“我觉得让他们等久一点也没什么,毕竟误会了我这么多年。”
江晏安很是无奈道:“你刚才还说不在意……”
染清钰笑着道:“我觉得也可以在意一下。”
江晏安没好气地看了染清钰一眼。
染清钰为江晏安带好面具,对着那些还低着头弯着腰的人道:“好了,都起来吧,过去这么久的事了,大家也就都忘了吧。”
众人听到声音还有些疑惑。
“诶?染掌门何时到那里去的?”
“这江兄弟怎么又把面具带上了?”
“对呀,真可惜,我还想看看这染掌门的徒弟究竟长什么样子呢。”
“就是!这么厉害的人,定然长得也十分俊朗无双!”
季潇揣着手站在台下冲台上站着的二人竖起了大拇指。
江晏安和染清钰对视一眼,会心地笑了……
二人隐于袖中的手紧紧握着彼此的手……
这章有些没改好,可能明天会再改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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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报仇进度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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