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走了。”沈凌川并不想与容、仇二人纠缠,只是看了一眼天色淡淡道。
一看沈凌川一副漫不关心的模样,容雪尘悬着的心略微放下去了一些,道:“最终的矛头不会指向姑苏沈府,尽可放心。”
随后又补了一句:
“乱世纷扰皆与我们无关,我们的理想只是踏遍山河罢了。”
“目的?”萧霁岚总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
“让一个人上位。”
回答得很含糊,但是确实与沈府无关。
四人只好作罢,与容、仇夫夫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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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竹林外”,周遭的空气都冷了下来。
“去看烽火台?”楚听河问道。
萧霁岚开始翻找包袱,最后找到了四件黑色的斗篷:
“穿吧,掩人耳目用的。”
四人原本穿的都色彩鲜艳,招摇过市。突如其来的反差让他们皆是一愣,随后默许这种服装。
“别这么安静嘛。”在听到很长时间的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后,萧霁岚察觉气氛不太对,开口道。
“你说,这服装是不是有点不符合我的做派?”一身黑的落寒眨巴着些许明亮的眼睛问。
萧霁岚调侃道:“哈,不都一样吗?像四个黑势里的江湖魔头,真鬼来了都得绕道走的那种。”
“嘶--还真别说,有那种感觉。”楚听河打了个哆嗦。
到了目的地后,眼前便出现了整齐的两列烽火台,跟前几日看的无异。
“我们一人盯一个,一般纪律严明的军队,饭点都是差不多的。”萧霁岚道。
沈凌川轻微颔首:“书上查过烽火台哨兵的作息,这确实是个好时候。”
过了一刻钟后,冷风又一次猎猎地扫过几人的脸颊,发丝飞扬,落寒抱怨道:
“烬、岚,这方法可行吗?”
萧霁岚紧绷着的半眯眼睛松开,随即扯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吗?咱就是没什么可以借助的工具,你说后世会不会发明出一种可以看清此类远处东西的器械?”
他思忖了一会儿,轻揉已经发酸的眼睛,一双狐狸眼瞬间微微变红:
“要是后世的哪个人发明出来了,而我还活着的话,我家族谱都得给他单开一页!”
“那就祝你长命百岁咯。”沈凌川道。
忽然,楚听河发现她观察的那个烽火台好像微妙的晃了一下,于是立刻扯旁边落寒的袖子。
“哎哎,有什么新发现?”落寒猝不及防。
楚听河想指给她看,再次抬眸,只见烽火台又恢复了原有的平静,撇嘴道:
“哦,眼瞎了。”
“……吓死我了。”落寒一拍脑门。
而下一秒,落寒盯了半天的烽火台竟然幅度较大的动起来,砌成它的砖头变得有些模糊。
“哦啊!”
落寒惊叫一声,往后撤了几步,又顺便踢飞了身后的一块砖头。
‘咣啷’声响起,萧霁岚捂脸道:
“叫魂啊。”
这位“花容失色”的少女磕磕绊绊地把刚才的事复述了一遍。
沉默了半晌,沈凌川道:
“我这边有纸笔,虽然夜色已深,但遇到如此发现不应耽搁,还是拟好信笺为妙。”
说罢,他竟然真掏出了纸笔,就地写起了信。
萧霁岚对此惊诧了一瞬,道:
“若是盛世,他可是个考科举的好苗子啊。”
为了不打扰他,另外三人都知趣地闭上了嘴。
夜半时分,月亮隐去,只有萧索的几粒星子稀稀拉拉的扩土在夜空中。因着是冬日,天气冷的出奇,给一动不动的沈凌川眉眼都染上了水渍。
但是没过多久便飘来了饭香味。
沈凌川警惕地抬头,还没来得及起身,直接推了一把萧霁岚,道:“快走,敌人距离我们应该很近。”
后者被推懵了,瞪圆了眼睛看着他:“沈小主公,你要干什么?”
然后传来了落寒吞咽的声音。
几声乌鸦的鸣叫不合时宜地传来。
“呵。”萧霁岚轻嗤一声,眉梢上挑,“估计是要开战了。”又忍不住上手揉了一下沈凌川的头发,笑道,“香味这么浓,要是有敌人,估摸着都贴人脸上了。”
楚听河附和着:“就是。”
她的长发如墨瀑垂落在腰间,衬着脸色愈发白净。
“楚姐姐,要不你还是把头发盘起来吧,你现在的模样像是从阎王殿来索命的,敌人都没你可怕……”落寒颤声道。
“喂,说什么呢?”萧霁岚听着不对,便打断了她。
“嘿嘿嘿嘿,是嘛。”待二人一扭头,楚听河咧开嘴,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萧霁岚连忙往后退,嘴中道:
“靠,楚,你怎么还是故意的。”
这时,沈凌川将略有些褶皱的信笺拿起,道:“写完了。”
三个脑袋瞬间全部凑过来看。
信写的很简短。
【江陵府陌城‘苏幕遮’储信房:
火速,江凌烽火台,外似颓废,内伏精锐,伺机猝击。--烬】
包装严丝合缝,他将信笺收入囊中,估摸着是凌晨,便准备与剩下几人纵马南走。
来到原先停马的马厩,四匹好马竟全部不见踪影,整个马厩凌乱,仅余下两匹陌生的烈马。
“要死的。”萧霁岚摸了一下腰间的锁魂链,怒火中烧。
他长安城那回骑的也是品质拙劣的马……
但当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两匹马后,惊觉它们额头饱满,眼光炯炯,筋腱显露,难得的好马呀。
萧霁岚的心情一下子又舒畅了,他可不怕马陌生,在家中他可是驯服了多匹烈马,再次看到桀骜的它们,两眼放光、跃跃欲试起来。
“沈小主公,乱世难太平,我们的马匹优良,定是贼子下手的优先目标,要不将就一下?”
‘将就’一词他自己说的都很牵强。
正在第一时间便开始在马厩就找原来马匹丢失的线索的沈凌川缓缓抬眸,道:
“行。你们二人共骑一匹不介意就行。”
他的目光望向了落寒与楚听河。
二位少女连忙答应,落寒率先做出行动,走到一匹烈马跟前,与马匹四目相对,她消瘦的面庞显得眼睛更加灵动,但此时散发出一种威压,就这样死死盯了一小会儿,烈马主动将视线挪开了。
“成了。”落寒雀跃道。
萧霁岚有点担心落寒纤巧的身形,道:“你们一起上,可以更好稳定住它。”
二人听从了他的指示,没多久便驯服了那匹烈马。
接着萧霁岚将目光转向了缄默的沈凌川:
“来,沈小公子,我带你。”
望着他那张写着‘只要不打死我就在你的敏感点上蹦哒’的脸,玄衣少年翻了个白眼:
“我不会写护身符。”
谁料,萧霁岚听了这话,笑得更猖狂了,边笑边拽起了沈小主公的袖子。
沈凌川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肩膀,将人往怀里带。
已经走了十几米的落寒、楚听河听到后面的动静,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我们好像错过了什么……”
好在沈、萧二人的驯马能力很强,还是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被马带着往前奔。
“我坐前面!”萧霁岚向身边人的耳朵边喷气。
“休想。”沈凌川忙把脸别开,手还死死地扯着缰绳。
……
就这样踏过了几条因战争和逃亡变得杂乱不堪的街道,越过了几座铺满腊梅瓣的断桥,又在荒郊野岭驰骋了一两个时辰,终于抵达了陌城。
令他们想不到的是,陌城人的夜生活很丰富,已是将近寅时,却还是灯火通明,鱼龙舞动。
“苏幕遮不是酒楼吗?我们就上那个观景台看露天瓦舍表演怎样?”萧霁岚双眼放光。
沈凌川趁机坐到了马背的前面,了然道:
“行。”
见他这么做,萧霁岚微恼,但看到他清俊挺拔的后背,便咽了咽口水,很快作罢,带头领着一行人在‘苏幕遮’办理了入住。
爬了几层楼后,他们并排站在观景台前,萧霁岚看楼下瓦舍剑光闪动,舞剑人身姿绰约,不禁感慨:
“昔日那里本都是我所该站在的地方,也是头一回沉下心来学习他人的舞姿。”
落寒掩嘴笑道:“其实你可以跳的更妖娆一点,这是他唯一比你更胜的地方。”
萧霁岚:“?”
貌似气氛不对,楚听河连忙岔开话题:
“我发现楼下三三两两的,要不都是亲人,一家其乐融融;要不就是关系很密切的玩伴,互相称兄道弟。我们的那几个冰冷的代号是不是有点生硬了?”
“楚姑娘说的没错,这的确对身份不利。”
然后便没人接话,四人都在思考对此该如何改进,直到……
落寒灵光一闪,道:
“要不咱们假扮成亲人?比如……”
她突然被人夺舍了一般靠向楚听河,唤道:
“娘子!”
楚听河呆愣了一瞬,但立马接受了这个身份,大大方方的与落寒相拥,心道:
这妹妹真可爱。
望着她们,萧霁岚的目光转向了沈凌川,试探性地、狐疑地唤道:
“夫……
……
夫君?”
话一出口,沈凌川一阵发烫,冰清玉洁了十七年的沈小主公,此时才意识到漫漫凉夜里钻进耳朵的不只是徐徐清风,还有萧霁岚吹出的热气。
好在楼下的喧闹声和炮竹声震天响,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这一晚对于萧霁岚注定很难忘。
有亭台楼阁、有瓦舍勾栏,有台上戏子翩跹、有台下佳人嫣然,有故里亲朋总相依、有江湖兄弟长相伴。
还有身边的玄素相间的沈姓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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