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画

文/麟藏

第六章：

“哥，你收尾喽。”

蒋雾洗完最后一个碗，笑嘻嘻地和蒋瀚文说道。

蒋瀚文摆了摆手，示意他要走就走。

蒋雾擦着手走出厨房，看见豆豆低头认真画画，蒋绮凑近他，好像在教他。蒋雾眼珠一转，转身回厨房沾了点水，蹑手蹑脚地走到蒋绮身后。

蒋绮盯着豆豆的画纸，耳朵却竖着，不自觉地往楼梯口的方向瞟。楼上的书房里，蒋国华和许哲礼他们三个在谈事。

虽然她听不清，但思绪却像一根细细的线，牵着她的注意力怎么也收不回来。

“姐，抬头。”

蒋绮没防备，一抬头就被弹了一脸水。

“蒋雾你有病啊！”她揉着眼睛喊。

豆豆抬头看着揉着眼睛的蒋绮，再看看画本上的水渍，又抬头看看笑嘻嘻的蒋雾，小脸一皱，猛地扑进他怀里。

蒋雾被撞得下意识地抱住豆豆的头，表情又懵又慌。

蒋绮揉着眼睛睁开，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笑了。

她忽然觉得，闹一下还挺好。

“不要想了，你已经放下了。”心里想着，她用力眨了下眼睛。

随后，她抬头看蒋雾小心翼翼地想抱开豆豆，忽然想到一个好玩的，她拿起水彩笔，对豆豆说：“豆豆，把哥哥压好。”

豆豆听话地抱紧。

蒋绮拿着水彩笔慢慢靠近，笑着说：“小雾乖，不疼的。”

蒋雾看着画笔离自己的脸越来越近，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声音有些颤抖：“蒋绮，你不要过来啊。”

只见蒋绮一把抓着他的下巴，画笔在他的脸上左侧一团胡茬，右侧一团，下巴再添几笔。

“你画什么呢！”蒋雾挣扎。

“别动。”

蒋瀚文从厨房出来，弯腰凑近看了一眼：“鲁智深？”

蒋雾一听，下意识地要睁开眼睛起身，看看画成了什么样子。

蒋绮轻拍他的肩，小声哄道：“是帅的，帅的。”

转头，给蒋瀚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王婧玥和原砚白也凑过来，都下意识地不出声。

蒋瀚文坐到旁边的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安静地看着。

王婧玥和原砚白也凑过来。

蒋雾越想越不对劲，想阻止。

“抿嘴。”蒋绮轻喊了声。

蒋雾乖乖照做。

蒋绮画完最后一笔，在旁边的豆豆忽然出声：“像一个老爷爷。”

蒋绮丢下画笔，一把抱起豆豆就跑。

“阿五，你像个山大王。”王婧玥笑得拍手。

“可以演阿凡提了。”原砚白笑倒在沙发上。

蒋瀚文只是喝水，不说话。

豆豆在蒋绮的怀里咯咯笑。

蒋雾冲进卫生间。

镜子里，他的人中被画了两道上翘的胡子，脸颊是浓密的胡茬，眉毛被黑色画笔加深，尾部还画翘了起来，脑门上甚至还有蒋绮的签名。

“蒋绮你完了！”

蒋雾破锣般地大喊声，传到了在二楼书房和许哲礼、周檩交谈的蒋国华耳中。

蒋国华只是一愣，随即听清楚后，放下心来。

周檩已经习以为常，转头看向门外的许哲礼说着：“正常，隔三差五他俩就这样，待会就好了。”

许哲礼的视线在门框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即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里的书。

蒋国华从书架拿出一本书，转头看见身侧低头的许哲礼，喊道：“阿礼？”

周檩看向低头发愣的许哲礼，轻碰一下他的手肘。

许哲礼这才回过神，看向周檩。

“老师问你话呢。”

许哲礼看向蒋国华，抱歉说道：“不好意思，老师，我刚刚有些出神了，您刚刚说什么？”

他话音未落，楼下就传来蒋雾破锣般的嘶喊声。

“蒋绮!你给我出来？!”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中二少年发言。

“看来是楼下的事情太有趣了，我们也下去看看。”

蒋国华笑着把书放回书架上，带着他们下楼去了。

蒋国华走到楼梯拐角就停住了。

客厅里，蒋雾满脸胡茬追着蒋绮跑，蒋绮抱着豆豆满屋躲，嘴里喊着“你追不上你追不上”。豆豆在她怀里笑得东倒西歪，小手紧紧搂着她的脖子。

蒋瀚文站在一旁端着杯水，完全没有要插手的意思。王婧玥和原砚白坐在沙发上，一个擦着笑出的眼泪，一个捂着肚子笑着直不起腰。

许哲礼站在蒋国华身后半步的位置，视线越过老师的肩膀，落在客厅中央。蒋绮正抱着豆豆满屋跑，头发散了几缕，脸上有一块蓝色的痕迹。

他看了两秒。

嘴角动了一下，随即垂下眼。

蒋绮抱着豆豆绕过沙发，余光扫到楼梯口多了几双脚。她下意识抬头——

笑容僵在脸上。

蒋国华、周檩……还有许哲礼。

他就站在蒋国华的身侧位置，露出半张脸，微微低着头。

蒋绮不知道他在看哪里。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响，响到她觉得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

她脚下一顿，差点绊倒。

豆豆被她晃了一下，“呀”了一声，搂得更紧了。

“没事吧？”

蒋雾从她身后追上来，气喘吁吁关心地看着她，看了眼豆豆，确认没事。随后他嘚瑟地捏了下豆豆的小脸：“这下追不追得到啊？”

他抬头，顺着蒋绮的视线也看到了楼梯上的人。他愣了一瞬，随即喊道：“啊!我英俊、高冷的形象!”

喊完后，躲在蒋绮身后。

蒋绮回过神，狠狠瞪了他一眼：“闭嘴。”

声音压得很低，但耳根已经烧了起来。

蒋雾听到话，站直身体，瞪大眼睛看向蒋绮，不可思议的指向自己说：“我？”

“我闭嘴？”

“你把我的脸弄成这个样子，你让我闭嘴!？”

蒋绮压根没看蒋雾，她把豆豆往怀里拢了拢，低下头，抱着豆豆到沙发上安静地坐着。

——不看他。

——不看他就没事。

蒋雾还跟着她身后诉说着他的委屈。

蒋国华笑着走下楼梯，环顾了一圈狼藉的客厅，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宠溺：“这是拆家呢？”

“蒋雾先动的手。”蒋绮脱口而出，头都没抬。

“我？”蒋雾指着自己满脸的胡子，“你看看我这张脸，到底是谁动的手？”

豆豆从蒋绮怀里探出头，看了看蒋雾，又看了看蒋国华，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五哥哥像老爷爷。”

客厅里哄堂大笑。

蒋雾啊了一声，捂着脸跑到洗手间清洗。

蒋绮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把豆豆放在旁边沙发上说：“我去帮你洗。”

路过许哲礼身侧的沙发时，头也不敢转，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因为她知道，许哲礼也在笑。

她听见了。

倚在沙发扶手上的蒋瀚文，看着逃跑的妹妹，又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许哲礼。

心里的猜忌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