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画
文/麟藏
第七章：
洗手间内，蒋雾拿起香皂用力揉出泡沫，手法熟练地在脸上搓洗。蒋绮站在旁边用洗面奶认真搓着脸。
蒋雾用纸擦干水，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确认脸上的画笔痕迹有没有洗干净。他看了眼慢悠悠洗脸的蒋绮，又转头看了眼客厅方向，忽然开口：
“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蒋绮揉搓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语气平淡：“没什么事啊。怎么了？”
蒋雾又凑近镜子，检查眉毛上被画翘的痕迹，随口说：“你一看到阿礼哥就怪怪的。”
“没有啊，哪有什么怪怪的。”蒋绮洗净泡沫，扯了张纸巾擦脸。
“有。”蒋雾擦着洗漱台的水说，“你一看到他就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呆呆的。”
蒋绮擦到一半，她的手忽然停住，转头看向蒋雾：“你刚刚说的……阿礼哥？”
“对啊。”蒋雾擦着洗漱台上的水，头都没抬。
“是哪个礼？”
“礼物的礼，哥和蒋老师都这么叫。”蒋雾终于抬头，奇怪地看着她，“怎么了？”
蒋绮摇了摇头，转回去继续擦脸。
纸巾遮住了她的表情。
——是阿礼，不是阿李。
她对着镜子愣了两秒，然后低下头，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
铃铃铃……
客厅里，一道手机铃声响起。
许哲礼微微转头，看见桌上倒扣的手机。手机壳背面印着艺术体的“Y.L.Y”，下方还有一个小小的签名——他认出来了，是蒋绮的字迹。
他微微俯身从手机旁的水果盘里拿起一颗葡萄。
王婧玥拿起手机，许哲礼无意间扫到来电备注：凌源，后面跟着一颗小红心。
他捻着葡萄的手指微微一顿。
“绮绮，”王婧玥喊道，“凌源给你打电话来了。”
许哲礼手里的葡萄滑落，在茶几上滚了两圈。
蒋瀚文低头看着滚在脚边的葡萄，抬头看向许哲礼。
他正弯腰去捡。
许哲礼捡起葡萄，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洗手间内，蒋雾认真地看着蒋绮：“你是不是……”
蒋绮停下擦脸的手，抬眼看他。
蒋雾对上她的视线，嘴边的话突然拐了个弯，笑了一下：“……是不是因为他是你前老板，所以害怕他？”
蒋绮听完，肩膀塌了下去，垂下眼，没再看他，也没有回答他的话。
这时，客厅传来喊声：“绮绮，凌源给你打电话来了。”
蒋绮低头快走地离开了洗手间，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渍。
“谁啊？”
王婧玥已经把手机递到她面前，笑着说：“凌源。”
蒋绮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许哲礼。
许哲礼低着头，没看她。
蒋绮迅速收回视线，从王婧玥手中接过手机，贴在耳边，转身走进了房间。
沙发上，许哲礼手里的葡萄已经剥了一半。他的手停在那里，没有继续。
蒋瀚文端着水杯，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这孩子，”王婧玥笑着摇摇头，“打个电话还躲房间。”
“凌源是？”许哲礼问坐在旁边的周檩，语气听不出什么。
周檩笑着解释：“凌源是绮绮的男朋友，交往快三个月了。”
许哲礼没说话，拇指在葡萄皮上按了按，汁水顺着指缝渗了出来。
“唉，绮绮呢？”
在阳台打完电话的宋湉走进来，没看见蒋绮，随口问了一句。
“她刚回房间。”原砚白吃着葡萄，回答。
“这丫头，说好给我提供素材呢。”宋湉说道。
“这么多学设计的人在这，还差绮绮一个？”周檩笑着接话。
宋湉在沙发上看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里安静坐着的许哲礼身上，眼睛一转，挤开单人沙发上的原砚白。
原砚白翻了个白眼，还是让了座。
“哲礼，你有女朋友吗？”
宋湉笑着问道，语气里带着好奇。
这话一出，好几个人的目光都落了过来。王婧玥放下手里的葡萄，来了精神：“没有的话，师母给你介绍一个。”
“妈——”蒋瀚文喊了一声，语气带着无奈。
“你可别乱掺和。”蒋国华也瞥了妻子一眼。
王婧玥摆摆手：“我这不是关心嘛。”
蒋雾没搭腔，手里的积木停了一下，抬眼看向许哲礼。
许哲礼像没听见似的，指腹在葡萄上慢慢摩挲着，没抬头，也没回话。
“阿礼？”蒋瀚文喊了一声。
许哲礼抬起头，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要笑：“怎么了？”
“你湉姐问你有没有女朋友。”原砚白抢话答道。
宋湉白了他一眼，转头看向许哲礼：“是啊。”
许哲礼顿了一下，声音轻了几分：“我还没有女朋友。”
说完，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手中的葡萄。
房间里。
蒋绮走进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她把手机贴在耳边，压低声音：“喂？”
电话那头，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不好意思打扰你了，蒋小姐。”
“……没事。”蒋绮靠在门板上，“你说。”
“你下周三有时间吗？可以陪我去趟机场吗？”
蒋绮顿了一下。
“我母亲回国，要求我们一起去接机。”俞凌源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我拒绝过了，但她说很久没见你，想见见你。”
蒋绮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楼下传来豆豆咯咯的笑声。
“……蒋小姐？”俞凌源喊了一声。
蒋绮回过神：“嗯？”
“你没时间去也没关系。”他的语气里没有失望，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没有，”蒋绮说，“我有时间。刚刚在想事情。”
她顿了顿，像是在提醒自己，也像是在提醒他：“毕竟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
“请问几点？”
“下午三点半。”
“好。”蒋绮答应道，“那我们三点在咖啡店汇合。”
蒋绮挂掉电话，把自己砸进被子里。被子的清香味和被太阳晒过的味道，温柔地包裹住她。
她翻身看向天花板上的星星——一颗、两颗、三颗。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微风吹动窗帘的声音。月光透过缝隙，落在床尾。
今晚的星星好像越来越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