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夜乱分水楼

铜铃惊夜碎灯影,汉水寒锋起杀机。

————

叮——!

飞镖钉入木柱,尾羽仍在微微颤动。

整座水阁却只静了一瞬。

下一刻。

所有人几乎同时动了。

“封楼梯。”

沈渡骤然起身。

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刀。

门外数名月白衣衫弟子立刻领命而去。

沈照霜已经站了起来。

月白衣袖轻轻一拂,人已挡在临江窗前。

水铃腕间银索滑入掌心。

细碎银铃轻响。

两位分舵主同时拔刀。

一左一右,封死楼梯与临江两处要道。

江陵分舵主守楼梯。

襄阳分舵主守临江。

两人无需沈渡再多吩咐,已各自站到最该站的位置。

这是多年水上搏杀养出来的默契,也是清水门能掌汉水三十三分舵的底气。

宿川公缓缓起身。

老人没有拔兵器,可老人眼底的温和已经一点点消失。

几十年来,从没人敢在分水楼三层动手。

今夜,却有人来了,而且目标如此明确。

老人神色凝重。

这些人,不是冲分水楼来的,也不是冲清水门来的。

他们是冲着裴清漪来的,或者说,是冲着沈蘅来的。

与此同时。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短暂骚动。

砰!

像是桌案被撞翻。

紧接着,有人惊呼。

“抓住他!”

“有人闹事!”

二楼顿时乱了一瞬。

酒盏翻落。

灯架摇晃。

几名宾客下意识站起。

可混乱甚至没有持续几个呼吸。

楼下清水门弟子的喝令声便已经响起。

“封住后门。”

“惊扰宾客者,按分水楼规矩处置。”

那声音并不高,却压得整层二楼迅速安静下来。

几名月白衣衫弟子穿过席间。

一个扣腕。

一个封喉。

一个抬手按住翻倒灯架。

竟在灯油洒落之前,硬生生将整座灯架扶稳。

二楼众人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什么。

那几个闹事的人便已经被拖入后廊。

丝竹声停了一瞬,很快又重新响起。

楼中宾客多半只当是醉客滋事。

有人低声骂了两句,有人继续举杯。

无人知道,真正的杀局,根本不在二楼。

三楼。

破窗之后的夜风灌入水阁。

灯影乱晃。

裴清漪仍坐在客席正中。

鬓边一缕碎发被刚才那枚飞镖削断,轻轻落在肩头。

沈归站在她身前半步。

袖弩未收。

幕帷低垂。

他没有回头。

却低声道:

“别离我太远。”

声音极低,只有裴清漪能听见。

裴清漪指尖微微一紧。

下一瞬。

她却反手握住了剑柄。

“放心。”

沈归眸色微微一顿,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回他。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楼梯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砰!

木栏震动,像有人被狠狠撞在栏杆上。

下一瞬。

一道黑影已经冲上楼来!

来人身形极快,足尖刚落楼板,手中寒光便已骤然亮起,短刀贴着灯影直扑裴清漪。

不是擒拿,不是试探,而是一击取命。

裴清漪瞳孔微缩。

可她没有退。

从飞镖破窗那一刻起,她便已经知道,对方是冲自己来的。

寒光逼近的一瞬,长剑骤然出鞘。

铮——!

剑锋横掠而出,硬生生架住那柄短刀。

刀剑相撞。

火星四溅。

那黑衣人显然没料到她反应如此快,手腕被震得微微一滞。

而就在这一瞬。

沈归已经横身而上。

宽袖翻落。

机括炸响!

嗖——!

乌黑弩箭暴射而出!

那黑衣人刚翻过栏杆,甚至还未站稳,肩头便猛地炸开一团血花,整个人踉跄后退。

然而水铃的银索已经到了。

银光如蛇,直缠咽喉。

细铃在风里轻轻一响。

声音极轻,杀意却极冷。

那黑衣人猛然侧身,险险避开银索。

可还没站稳。

沈照霜已一步逼近。

她甚至没有多余动作。

只抬手一刺,银色分水刺在灯影中划出极冷的一线。

噗——!

血花骤然炸开。

那人肩头被当场刺穿,整个人撞向楼梯口。

江陵分舵主脚下一踏,长刀斜压而下,直接封住他的退路。

“留活口。”

沈渡冷声道。

江陵分舵主刀锋停在那人咽喉前一寸。

可那黑衣人却忽然抬起眼,眼底没有惧色,只有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水铃脸色骤变。

“捏住他的下颌!”

话音刚落。

那人嘴角已经溢出一线黑血。

江陵分舵主猛地扣住他的下巴,却已经迟了。

黑血顺着唇角淌下。

那人眼神涣散,身体软软倒下。

水阁之中骤然一静。

沈渡脸色沉了一分。

不是江湖杀手,是死士。

可他们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

楼梯下方。

又有数道黑影同时掠起!

显然,方才那人只是第一道,后面还有人。

“挡住!”

江陵分舵主怒喝一声。

长刀横扫。

刀光如匹练铺开。

楼梯下方又连续传来兵器撞击声,显然还有人在强冲。

只是大部分都被堵在了楼梯转角。

真正杀上三楼的,已经是第三批人。

冲在最前方的两名黑衣人被硬生生逼退。

可后面几人却像根本不在乎生死。

竟借着前方同伴被逼退的空隙,从栏侧强行翻上。

他们的身形很低,动作极快,像贴着水面游来的鱼。

沈渡一眼便看出,这些人用的是水边身法。

他们熟悉木栏,熟悉楼梯,甚至知道三楼哪一处最容易强冲。

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而那些人一上来,目标仍旧清楚得可怕——

裴清漪。

所有寒光都冲她而来,没有一人去袭宿川公,也没有一人去杀沈渡。

仿佛今夜他们只奉了一个命令——

杀她。

裴清漪长剑横在身前,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又一名黑衣人从侧面扑来,刀锋贴着低处削向她腰腹。

可裴清漪足尖轻点,身形竟贴着案边滑开半尺。

青衣衣摆如水一般掠过灯影。

剑锋顺势下压。

铮!

短刀被压偏。

下一瞬。

她手腕一翻,剑尖贴着对方刀背掠上。

噗!

黑衣人手腕裂开一道血口,刀险些脱手。

裴清漪没有追击。

因为另一道寒光已经从她身后斜刺而来。

可裴清漪已经听见风声。

她几乎没有回头,长剑反手一扫。

铛——!

背后那柄短刺被硬生生挡开。

与此同时,王悦声音骤然响起。

“小心!”

一名黑衣人借乱冲向裴清漪。

王悦剑锋一转,直接将人逼退。

笑意却已经消失。

“我这顿饭还没吃完,诸位就急着砸场子?”

另一边。

沈归袖弩再响。

嗖!

一枚短箭穿过灯影与人影之间狭窄的缝隙,直接钉入那刺客肩头。

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冲得后退半步。

裴清漪抬眼,恰好看见沈归收回袖弩。

下一瞬。

两人已经同时转身迎敌。

水铃的银索已经甩出第三次。

每一次出手,都必定缠住一人关节。

她不急着杀,只断行动。

银索绕腕、绕膝、绕喉,铃声细碎,却听得人心口发紧。

沈照霜则完全不同,她出手极快。

分水刺近身起落。

每一下都不重,却皆取筋脉要害。

一名黑衣人试图绕开她,从窗边直扑裴清漪。

沈照霜眸色一冷,身形微转,竟在极窄的案席之间掠出一道月白残影。

下一瞬。

那人膝弯被刺中,整个人扑倒在地。

还没来得及翻身,襄阳分舵主的刀已经横在他后颈。

可那人竟猛地一咬牙,唇角黑血立刻溢出。

又是毒囊。

襄阳分舵主脸色一沉。

直接一拳砸在他下颌,却仍旧晚了一瞬。

人抽搐两下,不动了。

“又死了。”

第六名死士服毒时,沈渡脸色终于沉到了极点。

“卸下巴!”

声音第一次带上怒意。

“我要活的!”

短短一炷香时间,先后已有八名黑衣人冲上三楼。

而且无一例外,目标全是裴清漪。

当第八名死士倒下时,连水铃脸色都彻底冷了下来。

她终于真正动了怒。

这里是分水楼,是清水门的地方。

这些人竟敢在这里,当着宿川公、沈渡、沈照霜的面刺杀裴清漪。

而且宁死不留口供。

这已经不是普通挑衅,而是在打整个清水门的脸。

而楼外。

汉水之上。

第三关渡索仍在继续。

两条铁索横跨夜色。

火把沿岸排开。

数千百姓挤满江岸。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一名年轻武者踏索疾行,脚下铁索被江风吹得轻轻摇晃。

他险些踩空。

岸边顿时一片惊呼。

可下一刻。

他借势翻身,竟稳稳落上对岸高台。

喝彩声轰然炸开。

“过了!”

“好身手!”

“今年第三关终于有人过了!”

分水楼外。

灯火辉煌。

掌声如潮。

无人知道,就在三楼水阁,已经有人倒在血泊里。

三楼之内。

楼梯口那批刺客终于被压住。

可临江方向,又响起一声极轻的水声。

哗——

这声音小得几乎被楼外喝彩遮住。

可沈归却猛然抬眼。

“后面。”

话音未落。

几道黑影已经翻上临江栏杆。

衣衫湿透。

落地无声。

他们的身法与楼梯口那些死士截然不同。

楼梯口那批人是水上路数,低身、贴步、借栏而走。

可临江刚翻上来的这批,却更杂。

有人落地时脚步沉重,有人用的是北地游侠惯用的短扑,还有一人手中兵器竟是细长弯刀。

像北河道一带的亡命徒。

谢停舟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手按上刀柄。

他没有立刻出声,却已看出不对,这些人不是一路。

而就在这时。

临江那批黑衣人中,有人骤然抬手。

一点寒光破空而来。

不是裴清漪,而是沈归,直取眉心!

裴清漪几乎本能地动了。

长剑骤然扬起。

铮——!

那枚透骨钉被一剑震飞,狠狠钉入后方木柱。

木屑飞溅,直到寒光没入木柱。

她才意识到,方才那一瞬,她甚至没有来得及判断危险从何而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出了剑。

沈归微微一怔。

显然也没料到,她竟如此之快。

可下一瞬。

沈归已经一步横过来,重新挡在她身前。

声音压得极低。

“小心。”

裴清漪手中长剑微微一紧。

“你也是。”

沈归动作极轻地顿了一下。

下一瞬。

临江那名黑衣人已借势扑近。

王悦长剑出鞘。

铮!

剑光横出,截住其中一人去路。

他平日里总是懒散带笑,可这一剑却极稳,半点不像只会清谈的世家子弟。

沈渡忽然皱眉。

因为他发现一件事,楼梯口冲上来的死士,从头到尾都在往裴清漪方向扑。

而临江刚翻上来的几人,却始终在逼近沈归,甚至有人根本没看裴清漪。

这种异常,沈渡看见了,水铃看见了,谢停舟也看见了。

另一边。

顾衡也终于出手。

他一把将陆澈推到身后。

“退到梁老那边。”

陆澈脸色发白。

“师兄——”

“去。”

顾衡声音很沉。

陆澈咬牙,拉着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徐小七,往梁老身侧退去。

梁老虽然年迈,却始终没有离席。

他只看了两人一眼,淡淡道:

“站我后面。”

徐小七连忙点头。

这时候,他连一句废话都不敢说。

谢停舟的刀也终于出鞘。

刀光极冷,自侧面横斩而下。

铛——!

火星飞溅。

那临江黑衣人被逼退数步。

谢停舟冷冷看着他。

“北边来的?”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眼底闪过一丝狠色。

下一瞬。

另一名黑衣人已从侧面扑向沈归,手中短刺直逼心口。

沈归没有退,一步前踏。

袖弩已经来不及重新上弦。

下一刻。

宽袖一沉,短刃翻转。

铮——!

沈归腰间短刀终于出鞘。

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多余声响。

可寒光掠过时,快得让人看不清。

那黑衣人瞳孔猛地一缩,仓促撤身。

可仍慢了半步,胸前衣襟被划开一道长口。

血色瞬间渗出。

谢停舟眸色微凝。

这些刺客,无论飞镖破窗,还是死士冲楼,又或者临江刺客翻窗而上。

可沈归似乎从未慌过,仿佛这些事,他早已见惯。

“楼梯口的是死士。”

谢亭舟转头冲着众人说。

“后面这些不是。”

顾衡转头。

“什么意思?”

谢停舟冷冷道:

“死士不会怕死。这几个会。”

而与此同时。

楼外江面上。

巡江船悄无声息多了起来。

它们没有大张旗鼓点灯,也没有惊动两岸百姓。

只是借着渡索火把与水面灯影,悄然靠近分水楼。

几名月白衣衫弟子伏在船头,钩索已经握在手中。

还有数名水性极好的弟子,已经悄无声息潜入水下。

外头第三关仍在继续。

岸边喝彩依旧。

可分水楼周围的水域,已经被一点点收紧,像一张无声落下的网。

而三楼内。

战局终于彻底展开。

楼梯口死士仍拼死向前,临江杀手则一击不中便试图后撤。

两路人交错在同一层水阁里。

一时间,刀光剑影几乎将灯火割碎。

裴清漪与沈归被迫背靠背错开半步。

她守楼梯方向,他守临江方向。

中间只有半臂距离。

谁都没有说话。

可每一次有人从侧面逼近,对方都会先一步补上那处空隙。

一名死士忽然从案下翻出,刀锋贴地直刺裴清漪小腿。

沈归迅速按下袖弩。

嗖!

短箭贴着裴清漪裙摆掠过,精准钉入那人手背。

同一瞬。

裴清漪一剑逼退正面刺客,反手向身后递出半寸剑光。

铛!

正好挡住一枚袭向沈归后心的暗器。

两人动作几乎没有商量,却偏偏像已经演练过无数次。

王悦一剑逼退面前黑衣人,余光瞥见这一幕,神情微微一顿。

随即,他眼底竟掠过一点复杂笑意。

这两人,一个不承认,一个不明说。

可真到了生死之间,倒是很有默契。

而此时。

沈照霜也看见了。

她看见的不是情意,而是裴清漪的剑。

那剑法不完全像清水门,却带着一种极熟悉的水上身法。

借势。

卸力。

不贪功。

不恋战。

许多地方稚嫩,可路子是对的。

沈照霜眸色一时复杂难辨。

这些年,沈蘅或许真的再没回过汉水。

可她终究没有把汉水忘干净。

否则,她不会把这些东西,一点一点,都教给这个孩子。

想到这里,沈照霜手中分水刺骤然一转,寒光更盛。

她身形掠出,直接替裴清漪截住一名从侧面扑来的死士。

噗!

分水刺贯肩。

那人被钉退数步。

沈照霜冷冷道:

“在我面前杀她。你们也配?”

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水阁的寒意都重了一分。

战局至此。

清水门终于彻底压住了三楼。

江陵分舵主死守楼梯。

襄阳分舵主截住临江。

水铃银索连续甩出,将两名死士硬生生拖离裴清漪三步之外。

沈照霜亲自压阵。

沈渡坐镇中央,不断下令。

“二楼照常。”

“后廊封住。”

“临江三队截水。”

“不要惊动渡索比试。”

一条条命令压低声音传出。

门外弟子来去极快。

无人高声喧哗,无人乱了章法,这才是真正的清水门。

即便三楼见血,即便刺客杀入。

外头依旧能灯火不乱,江面依旧能比试照常。

终于。

楼梯口最后一名死士被水铃银索缠住。

江陵分舵主一刀挑飞他的兵器。

沈渡沉声道:

“留活口。”

可那死士眼底却没有半分波澜。

他忽然猛地向前一撞,竟直接撞向旁边断裂的木栏尖角。

砰!

鲜血飞溅。

整个人当场毙命。

水铃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又一个。”

沈渡没有说话,可眼底寒意更深。

楼梯口这一批刺客,竟没有一个肯活。

临江方向却不同。

不断有人试图攀楼,可真正翻上三楼的不过五六人。

更多的人刚靠近分水楼,便已经被巡江弟子拦下。

江面不时传来落水声与喝令声。

几名黑衣人眼见死士尽数倒下,终于有了退意。

其中一人转身便要跃窗。

可他刚踏上窗栏,楼下钩索便骤然飞起,直接缠住脚踝。

那人脸色骤变。

还没来得及斩断钩索,便被狠狠拽下栏外。

砰!

身体撞在木梁上。

下一瞬。

下方巡江弟子已经将他按住。

“拿下!”

又一人试图跃入汉水。

可水面忽然翻起一道白浪。

两名清水门弟子从水下探出,直接扣住他的肩膀,将人拖入船边。

他挣扎着喊:

“别杀我!我只是收钱办事!”

声音不大。

很快被江风与楼外喝彩声吞没。

三楼众人却都听见了。

沈归没有回头,只是眸色沉了沉。

而王悦握剑的手指也微微收紧。

因为他终于确认,冲沈归来的这些人,不是死士。

他们怕死,他们还想活。

最后一名临江黑衣人被谢停舟逼到角落。

那人咬牙还想反扑。

谢停舟冷冷一刀压下。

铛!

短刃脱手。

顾衡一剑抵住他的咽喉。

“别动。”

那人胸口起伏,眼底第一次露出慌色。

他想逃,却不想死。

很快。

门外弟子冲入,将人按倒在地。

水阁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楼外。

又是一阵欢呼。

显然第三关又有人过了索。

而楼内。

地上横着数具尸体。

鲜血顺着木板缓缓流开。

灯火映在血上,红得刺眼。

裴清漪刚要收剑,忽然发现,自己鬓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细血痕。

并不严重,只是被刀风擦到。

“受伤了?”

声音很低。

裴清漪微微一怔。

抬头时,正看见沈归望过来。

她抬手碰了碰。

“没事。”

沈归点了点头。

再没说话。

可直到此时,他握着袖弩的手,才终于慢慢松开。

裴清漪微微一怔。

不知为何,方才一直紧绷的心绪,竟在这一刻忽然松了一瞬。

沈渡站在水阁中央,脸色阴沉得可怕。

一名弟子快步上楼。

“楼下已经控制住了。抓到不少人。”

沈渡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抬起头。

“封楼。今夜所有人,暂时不得离开分水楼。”

沈渡目光扫过满地尸体,又扫过被押下去的活口。

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因为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今夜来的人,远不止一拨。

死士用的是同一种刀,同一种路数。

而被活捉那几个,却根本不是。

有人想杀裴清漪,有人想杀沈归。

而更可怕的是,他们竟选在同一夜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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