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锦瑟(下)
许风延迷迷糊糊的从妆台上醒来,撑着桌子站起身,低头看见了唐枫送给他的那只簪子,脑子宛如断片了一般想了半天,才笑了笑“唐枫。。。如果你没有给我寄那封信。。。大概我也不会下不去手”
这些年许风延从来没有停止对唐枫的追杀,可唐枫最后去了离山书院,许风延不得不停了手,许长安走的那天许风延回了许府,许长安在外面吩咐下人办事,见他回来,朝着他点了点头,自从许风延那日知道他与许长安没有结果之后,二人之间就生分了不少,许风延有意无意的躲着许长安对自己的关心,而许长安以为是孩子大了觉得害羞,从此也就不像小时候那般去过问他的事情,二人现在比起兄弟,更像是主仆,许风延看着许长安收拾好的东西一样一样运向马车“少爷。。。您要去离山书院了吗?”许风延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别扭,如果自己今天不回来,那自己岂不是要三年都见不到许长安了,为什么他要走都不和自己说,可转念一想,少爷的事为什么要告诉一个下人?
“是啊,唐枫的事情先暂停吧,我要先去会会他”许长安清点这东西,并没有去看许风延,随后又说道“三番五次的刺杀都没死,你是下不去手?”许风延知道许长安这是生气了,往后缩了缩解释道“不是。。。是我失手了,而且唐枫身边有人护着他。。。”“这不是理由!你知道这要耽误多少事?!四殿下问责下来你我都得死”许长安压了压火气,随后继续说道“当年真不应该把你送进去”许风延低着头,心里也十分委屈,可许长安在气头上,自己也不敢说话,只能站在一旁“下去吧!”见许长安烦躁的朝着自己摆了摆手,许风延迟疑了片刻,还是离开了,许风延不知道怎么去处理他们之间的关系,很显然,他们现在连兄弟都不像了,他们有的,只剩下主仆关系了
离山书院一去就是三年,许风延知道许长安的家书寄回许家一封又一封,没有一封是写给自己的,甚至连只言片语都不曾有,他知道,如果提起他让他去做什么事,许相爷一定会叫他来,可是并没有,他就每日梳妆,接客,送客,无休止的反复着,开始他还很反感别人调戏他,后来也逐渐能够习惯,许风延有了预感,他大概会和他母亲的结果一样,只不过母亲与父亲至少有过片刻的欢爱与温存,而他与许长安此生再无可能。
“九花啊,西陵的唐公子给你来信了”听见老鸨子敲门,许风延赶紧把面纱带上,开门之后就见老鸨子笑呵呵的把信塞进许风延怀里“这唐小公子还是心里有你的,你看看,去了书院都不忘了给你写信,好好把握机会,这可是常客,大户啊”许风延笑了笑,接过信点点头“妈妈放心”送走了老鸨子,许风延看着那封信,久久没有打开,他不知道唐枫使了什么诈,自那日唐枫策划把自己引去城南,让人在暗中逮捕他之后,许风延就对唐枫起了警惕,可是将信纸打开之后,许风延却愣在了一旁,这哪里是什么陷阱,这分明就是一封求助信,信里的意思,大概是唐枫不知道要不要同意和周子良在一起,所以才会写信询问自己的意见,许风延不明白,自己与他交谈寥寥无几,为何要来询问他的意见?许风延拿起笔写下“多谢公子厚爱,可九花也不知如何解决”刚要把信放进信封,却又停下了动作,自己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太好,唐枫当年那么喜欢周子良,如今周子良喜欢上他了,可他又把曾经的感情给忘了,若因为这封信让他们从此有缘无分,相忘江湖。。。许风延坐下沉思片刻,随后苦笑一声“自己的心还不知道何去何从,竟还要去帮别人,真是可笑至极”抬手从案台上重新拿了信纸写到“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最后将信放进去叹了口气“唐枫,希望你能和周子良幸。。福,哈,我在说什么傻话,反正过不了多久我就要去杀了你”
许风延根据唐枫给自己寄信的地址,一路跟去了大泽,夜半三更好不容易等着唐枫和周子良分开,轻声驾马,靠近唐枫之后,慢慢将弓拉满,可右手却迟迟不肯松手,他知道,自己一箭下去,唐枫就会马上丧命,可想想他或许刚与周子良互通心意,自己这么做,岂不是成了棒打鸳鸯,可此时许风延听到了周子良的声音,就只好放偏了一箭,蹭着唐枫的脖子飞了过去。那次刺杀,许长安不知道,许风延也不想告诉许长安
大概是药膏失去了药效,肩膀又开始隐隐作痛,看着唐枫送的发簪许风延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羡慕唐枫和周子良的,自秦六六被错杀,唐枫的身体也每况愈下,许风延知道唐枫活不了太久,或许就是因为这样,自己才觉得下不去手,如若自己并非现在的身份,或许会和唐枫成为好友,可自己又能决定什么?自己连自己的感情都没捋清楚
伤好之后又过了一个月,许风延再次找到了许长安,见他冷着脸,再看信件随后抬头看到许风延来了,就说“怎么了?这么晚回来做什么?”许风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该说想你了就来了?还是说这也曾经是我家?可话到嘴边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事,就是忽然之间梦见您教我的那首诗,叫锦瑟。。。”
“是吗?我不太记得了”许长安显然此时十分繁忙,并没有仔细去听许风延的话,许风延低着头苦笑道“没关系,如果您很忙,我就不扰您了”许风延走出书房,站在门口迟迟没有离开,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很清楚,许长安不会喜欢自己,可自己的心为什么还会那么疼,那种被人撕扯之后,拼接不上的疼,唐枫,当年你也曾是这般期盼着这渺无音讯,得不到回应的爱吗?可是你等到了,我永远也等不到了。许风延有些不好的预感,他知道自打湾良刺杀之后,唐枫已经对他的身份猜出七七八八了,若是这样大概自己也活不久了。
许风延猜的很对,唐枫没有多久就查出来了,甚至惊动了太后,一路顺藤摸瓜查到了容霁那里,当自己得知要为许家去死的时候,许风延心里久久压着的气终于得以释放,回了清辉坊突然练起了字,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写什么,却忽然把自己的名字写了下来“娘,他说我的名字风的意思就是,锐不可当,光明磊落,无所拘束。而延是延康乐寿,不断香火的意思。可我现在不这么认为,听说每个人死后都会变成风,脱离苦海之后,乘风而去,御风而行。会保佑自己身边的人,所以您是否一直在我身边?所以我觉得,我的名字不是什么自由,长寿,他应该是风的延续,是你的希望。可是很抱歉娘,我终归活不到寿终正寝”
许风延最终还是被送进了监狱,他知道这两天的苟且偷生是唐枫为他换来的,可他并不想活了,这辈子他受够了爱情也好,亲情也罢,靠在墙边闭着眼睛呢喃着“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随后眼泪从眼角滑落,抬头听着窗边的鸟叫声“哥。。。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我都没有来得及问你,这诗其实我读得懂,读不懂的是你吧?初读不知诗中意,在读已是诗中人。难怪你说你读不懂,我对你的喜欢,你从未看透过。。。”
许风延死前在想什么,或许在想,自己短短的二十三年里,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是希望母亲能入宗籍?还是能得到许相爷的认可?亦或者是能在许长安身边相伴左右?不过他都不在乎了,他知道自己死后会变成风,起风时能轻抚许长安的发端,足矣
“少爷,若我死了您会为我难过吗?”
“你是我弟弟当然会”
“这样啊,那我真的会很开心”
所以唐枫,别告诉他我死了,我怕他会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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