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又值官员休沐之日，沈清思跟随父母去拜访叔爷，傍晚闲暇，沈清思给叔爷弹琴。

沈舟坐在他的旧木椅上喝茶听琴，颇为惬意，自己早年丧妻，立誓终身不再娶，没想到如今还能享受此等天伦之乐。

沈舟轻阖双眼，捋了捋灰白的胡须，“燕儿今日这琴音，听着有些浮躁啊。”

沈清思没料到叔爷的耳朵如此敏锐，始料不及间，指下又弹错了几声。

沈舟笑了笑，挥手示意她停手休息，“今日已经听足够了，歇歇吧。”

沈清思让丫鬟把古琴收好抱走，自己拿手帕绕着指尖打转，不晓得为何这几日都有些心烦意乱。

沈舟：“再过两天是太后生辰，太后只请了皇室宗亲近臣女眷，前日她跟我提起，说要请你母亲和你进宫，你们知不知道？”

沈清思点头，“母亲昨日已收到太后口谕。”

沈舟：“眼下正是牡丹花开时节，太后也是爱花之人，每年生辰都让人在皇宫后苑作画，你父亲说你画工不错，到时你也画上一副画为太后贺寿如何？”

沈清思点头应道：“燕儿知道了。”

…………

赵骥得知沈清思也会入宫赴宴，早上下床后就开始挑衣服。

赵骥朝五全挥了挥手，“把我娘给我做的新衣服找过来。”

五全连忙把衣服找来帮赵骥换上。

赵骥换上新衣，对着铜镜后退几步，摇了头，虽说有绣花，这颜色还是太素了，一点都不喜庆。

赵骥把衣服脱了，吩咐道：“把去年姥姥送我的红衣服找出来。”

五全连忙七手八脚地把那套红衣裳找来。

赵骥换上红衣，领口金线绣的祥云金花，衣摆是蛟龙戏水纹，黑锻腰封要有翠绿丝线绣的八宝葫芦纹。

赵骥看了半天，“还是这身好看。”

长公主看见更衣后的赵骥，眼神透出满意。虽说没穿她特别定制的新衣服，这件太后送的红衣确实更胜一筹，衬得赵骥更加挺拔俊俏，意气风发。

赵骥张开双臂，“娘，我今天穿这套怎么样？”

长公主过去帮他整理衣襟，“好好好，你比你爹年轻时更英俊。”

赵骥摸了摸下巴，“那是当然，儿多随母嘛，我这英俊样貌都是娘的功劳。”

长公主乐笑了，“哎呦呦，最近是怎么了，居然连嘴都变甜了。”

赵骥：“不是你让我学着说好话哄女孩嘛。”

长公主：“行了行了，咱们该进宫了。”

长公主早早入宫，带着赵骥给赵太后贺寿。赵太后刚刚梳妆完毕，穿着金底黑边的寿字纹锦袍，梳着高高的发髻。

看见两人入宫，赵太后高兴地带着她们去摆了鲜花的凉亭用早点。

吃过早点，赵太后命人撤下碗盘端来铜镜，自己对着铜镜照了照。

长公主：“母后怎么了？”

赵太后摸了摸脖颈，“没什么，许久不梳高髻，脖子都有些酸了。”

长公主待要说什么，又听赵太后对着镜子自言自语道：“世间难得两全法，要想看着更好看，就得吃点苦头。”

长公主笑道：“母亲这发髻还少了点东西。”

赵太后摸了摸头上的凤钗珠花，疑惑道：“少了什么？”

长公主拿起花盆旁边的小金剪，剪下一朵暗红色牡丹花，戴在赵太后的发髻上。

长公主探着头，同赵太后一起对着铜镜照了照。

长公主：“果然还是母后能压住牡丹花的艳色。”

赵太后看着头上的牡丹花沉默良久，摸了摸鬓间的白发，暗叹道：“母后老了。”

长公主忙道：“母后不老，母后定能长命百岁。京中那些个高僧相师，哪个不说母后福泽绵延，寿比南山。”

赵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若真有那么长的岁数，能分给你父皇一些就好了。”

长公主听母亲提起父皇，鼻尖微酸，想着今日是喜庆的日子，连忙打岔道：“母后，今日怎么不见皇嫂和侄儿啊？”

赵太后：“琪儿昨晚上不知吃了什么东西，吃坏了肚子，折腾到后半夜才睡觉，皇后照看了孩子一夜，我让她今日陪着琪儿好生休息，不用赴宴。”

长公主面露担忧，“侄儿没什么大碍吧？”

赵太后：“好在太医及时去催吐，又灌了副药，没什么大碍，半夜那孩子还嚷嚷着肚子饿要吃肉。”

长公主：“那便好。”

赵太后：“只是我问过太医和一众宫女太监，都不知道琪儿偷吃了什么东西。”

长公主：“这些个宫女太监都怎么当差的，侄儿吃错东西他们也不知道。”

赵太后摇摇头，“也不全怨他们，琪儿正是滑头的年纪，一时疏漏也是难免的，我叫皇后责骂他们几句，让他们以后多加警醒。”

长公主：“说的也是，男孩那么大正是泼皮的时候，我家那匹野马那么大的时候，十几个小厮都看不住他。”

赵太后突然回过神，“咦，你家那匹野马呢？刚刚不是还在这儿吗？”

长公主拿手帕掩了掩嘴，“他刚听说沈家女儿已经入宫，说是要去打个招呼。”

赵太后笑道：“这孩子，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

此时，太后身边的太监总管戚公公从外面走过来。

戚公公行礼后说道：“太后，长公主，是否提起沈小姐？奴才刚刚还碰见她了。”

赵太后：“你见过那孩子了？”

戚公公尖着嗓子道：“见到了，那可真是姑射仙子般的人物，让人过目不忘啊。”

长公主：“可巧了，怎么让戚公公你碰见了。”

戚公公笑道，“沈小姐适才想找个安静地方作画，不曾想迷了路，正好碰上我，她问我哪里有既清静又能赏花的地方，我就把她带到故柳亭那里，她现在想必正在作画呢。”

长公主：“母后，咱们要去设宴的引凤台，途中就经过故柳亭，要不咱们顺路去看看？”

赵太后早就想看看沈家女儿是何等人物，连忙应道：“好，这就去看看。”

母女相携起身，宫女太监随行，戚公公在前面引路。

众人走到一片柳林，长公主扶着赵太后上前，戚公公帮忙拨开浓密的柳条，前方有一湖，湖对面就是故柳亭。

长公主等人的身子被柳条隐去，她们能看见对岸的人物，对岸却看不见她们。

长公主指着亭中作画的少女道：“母后你看，那便是燕儿。”

赵太后凝神看过去。

沈清思穿着浅绿云纱外衣，杏色花纹细看之下都是展翅的燕子，衣衫长袖随风摆动，仿若一只只燕子在柳林中穿行。

赵太后看着沈清思安静画画的模样，出神半晌。

长公主问道：“母后你觉得怎么样？母后，母后？”

赵太后回过神来，“果然如你所说，真是从未见过这样风度翩翩的姑娘。”

赵太后心中暗忖，若论容貌气质，她年轻时恐怕都不及沈清思，若论才学，她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她那女儿和外孙母子二人都是眼光极高之人，怪不得能一眼相中沈家女儿，原来是遇到了下凡的仙女。

母女俩正欣赏美人美景，只见赵骥咧着牙从旁边走到亭间。

赵骥蹲下跟她说话，沈清思没有理他，赵骥非但不气馁，反而更加殷勤。

赵太后和长公主相视一笑。

丫鬟帮沈清思调好颜料，赵骥伸手接过颜料碗递给沈清思，不想手肘碰上石桌，颜料碗翻倒，整个洒到沈清思的裙子上。

沈清思站起身来，看着被染脏一大片的裙子，生气离开。

赵骥追在后面道歉。

对岸的母女俩人同时叹气。

长公主埋怨儿子，“这孩子怎么这般毛手毛脚。”

看着两个孩子离开，赵太后也扫兴地摇摇头。

…………

临近辰时，沈清思同母亲一同坐马车入宫，因为是参加太后寿宴，母女二人特意盛装打扮一番，沈清思换上一直舍不得穿的新衣。

刚进宫，姜娴就被几位世家夫人围住，拉着她去说话。沈清思想到今日的正事是画上一副贺寿的画，于是让丫鬟提上画具，找了个清净悠美的地方画画。

好不容易画到尾声，赵骥这厮突然冒出来，言语搅扰，打翻了颜料碗，弄污了她最喜欢的衣服。

沈清思离开故柳亭，想找一处地方换下衣服，可惜她带来的替换衣服在宫外马车上，让丫鬟回去拿衣服，一来一回又要等许久。

沈清思咬牙吞气，不想搭理跟着她后面的赵骥。

正在愁烦怎么换衣服，两位宫女托着衣服盘子匆匆赶来，说是长公主送给她的新衣裙。

沈清思心底奇怪长公主如何知道她要换衣服。

两位宫女带着沈清思来到一处偏殿。

宫女：“此处无人，沈小姐请在此处换衣服吧。”

沈清思接过衣服道：“多谢二位姐姐。”

她转头看了眼，赵骥居然迷迷糊糊一路跟着过来。

沈清思皱眉瞪了他一眼。

赵骥看了看她手里拿的衣服，又看了看她的脸，连忙扭头离开。

长公主送来的是套粉纱裙子，银线暗绣莲花，花边用米粒大的珍珠穿缀勾勒，裙摆剪裁成荷花花瓣的样式，款式新潮，衣料和绣工都不是寻常衣物可比，肯定价值不菲。

沈清思纠结片刻，担心因为衣服延误了寿宴时辰，还是换上了新衣。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第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