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如愿醒的时候,是在第二日辰时。
刚将眼睁开,她便见自己的手被柳初弦牵在了手中。而柳初弦趴在她榻边还未醒。呼吸均匀,瞧起来还睡得沉。
见此,赵如愿没有叫他,只睁着眼安安静静地看他。
这般过了许久,她觉得压在身侧的手臂有些麻,将它微微往前挪了挪。
可这只手被柳初弦牵着,刚挪出去一些,他就睁开了眼。顿时,赵如愿便对视上了他的眼睛。随后,只见他直起身来,一手探上她的额头,牵着她的那只手则反手搭上她的脉。片刻,一笑:“退烧了。”
他话刚落,赵如愿便撑着身子坐起来,“倒是有些饿了。”
柳初弦见状,赶忙扶着她,等她坐好,伸手拿过枕头垫到她身后,“想吃什么,我去柜台叫。”
赵如愿刚要回话,他脸上压出来的红印瞬时就入了眼。
她瞧着他脸上的痕迹,将要说的菜名顿了回去,“你……一直守着我吗?”
他点点头,“我担忧你夜里再受凉,发烧加重不舒服,就一直守着。”
这话入耳,她转眼看向他,便见他也在瞧她,满目盈盈笑意。
对此,赵如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好半晌过后,她才开口,眼底却缓缓浮上了笑意,一如见了漫天春色——
“我们,启程吧。”
从前的执念,她想,可以放下了。就在此刻。
她也该,迎接新的生活和……新的人了。
想到此,她眼底的笑意往外晕了晕。
柳初弦见她这样,心知是为何,当即一笑。这个笑,灿烂异常:“好。”
一字落地,赵如愿方才将想吃的菜名说给他听。
待将菜名全部说完,她又顿了顿,“就在一楼吧。不用再送上来。”
柳初弦点头应下,起身出门。赵如愿则下榻把自己收拾干净,才下楼寻他。
本以为时候尚早,客人不会很多,但不曾想,一楼的位置已被坐满了。不过,却也热闹,有烟火气。
她瞧了一圈,方见柳初弦的身影。他坐的,还是昨夜那个位置。
赵如愿大步朝他走去,在他身旁坐好。
二人样貌又不差,凑在一处,可谓天人之姿,养眼得很,直引得周围不少的客人侧目而看。
对这些目光,二人并未觉得有什么,只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直至桌上的菜上齐,才不再说话。
等将桌上的菜扫空,他们便将灵璧石指环归还,跟着引侍到大门口。
至于来时的马车,早已等在门口,柳初弦扶赵如愿上车,确认她坐好,而后驱车启程。
可没走上多久,赵如愿就觉车身猛地一顿!
随之而来的,是柳初弦的声音:“坐好,别出来。”
这话落,刀剑相拼的声音就入了耳中!
赵如愿皱了皱眉,顿觉不对,立即伸手掀开车帘下车。
几乎是同时,周围的刀剑声就停了。静得不正常。入眼更是空荡荡的街道,也瞧不见过路的行人。
见这情形,赵如愿唤了几声柳初弦的名字。
但回应她的,只有风声。
她忍不住再皱了皱眉,扭头四下看了看。
下一瞬,她就见一阵迷烟随风而来!
赵如愿赶忙抬手用衣袖捂住口鼻,不过迷烟笼过来的速度很快,她慢了一步,吸进去不少烟气。
顿时,她便觉天旋地转,一双腿也听不了使唤,软了下去!
她踉跄了一下步子,立马扶住马车站稳,随后,一个脚步声就自身侧传入了耳中。
扭头瞧去,就见一个身形魁梧的白衣男子。现下,他手中拿着一块已经折好的棕色巾帕,不紧不慢地迈步朝她走过来。
看这架势,应是冲她来的。
赵如愿眯了眯眼睛,是蒯风么?担心那杀手杀不死她,派了第二波?那初弦呢,安好吗?
这么想着,她赶紧摇摇头,将脑中的混沌摇出去一些,同时伸手到腰侧取玄玉扇。
可刚握上扇柄,那男子就如鬼魅般闪到了她身后!
不等她取出扇子,男子便先她一步扯下她捂着口鼻的胳膊,把她箍在怀中,制住她的动作,将手中那块巾帕按在她的口鼻上!
先前被摇出去的混沌便又爬上了身来,似一只大手将她捏进了一潭泥里!
顷刻之间,她就呼吸不过来,可这潭泥紧紧淹着她,无法挣扎。
这般坚持了一瞬,她就双腿一软再也站不住,软软倒在了身后人的怀里。
闭眼前,她瞧见了倒在不远处的柳初弦。但也只瞧见一眼,便再瞧不见别的,只瞧得见一片黑暗。可怎么也看不到尽头。
不知在黑暗里泡了多久,她才得以重见光明。
只是睁眼即是陌生的陈设。看屋中摆放,是在一个农户家里。
不过,不远处的地上却躺着一对中年男女。
在他们身/下,血已经淌成了一小个暗红色的滩涂,血腥味飘得满屋子都是。闻之作呕。
再远一些的门口,斜斜躺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童。和那对中年男女一样,身下的血淌了一滩。
赵如愿一眼便认出来,那个小童,是那时将她扇子摸去的小童。现在,竟成了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
她忽火从心中来,抬眼环视四周。
最先入眼的,是木云遥的面容。
只见她虽穿着锦服绣衣站在木柱前,双臂却已被反绑在身后的柱上,衣裳上垂下来的流苏也挂到了别处,满脸泪痕,身体抖成了筛糠。瞧着是受了惊吓。
赵如愿看了她一眼,移回目光,转眼来瞧自己的处境——
和木云遥一样,双臂被反绑。不同的是,绑着她的,是木凳腿,不是柱子。
她扭了扭手腕,霎时,粗糙的绳子就磨在了她腕上。很疼。
好在她坐在地上,周围散着碎碗。拿它磨断绳子,应当不难。
脑子里有了这想法,她立即往旁边不动声色挪了一下,摸过一片碎碗在手中,用它一点一点磨绳子。
随着她动手磨绳子,它也再次磨上手腕,疼得她蹙了一下眉。
这当间,她就见门外走进了两个年轻男子,一人着黑衣,一人着白衣。她认出来,白衣那个,是那时迷晕她的人。
此时,二人正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最后,黑衣服的搬来个椅子坐到她身边,另一个则坐到木云遥身边。
“真麻烦。要不是方才这娃娃大声喊叫,我也不会把周围这几户杀绝了。”黑衣男子呼出口气,伸手掸了掸衣袖,“终于能歇歇了。”
闻言,赵如愿停下手中磨绳子的动作,抬头看他:“是你做的?”
被她这么一问,黑衣男子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是。要怪,就怪他们命不好。”
说话时,他看了一眼赵如愿,随即起身离了椅子,蹲到她身边,伸手捏着她的脸左右看了看,“师兄,我怎么看着她这张脸……”
“若是喜欢,就杀了剥下来。”被他称作师兄的白衣男子睨她一眼,“反正,人质,不止她一个。”
黑衣男子却摇摇头,“不是,是我看着这张脸有些眼熟。似乎……在何处见过。但我想不起来。”
听他这么说,白衣男子正眼看了赵如愿一眼,随即站起身来,“来了。”
说罢,他移目看向走进门来的人,可目光却无半点情绪,冷冰冰的——
“小师弟,好久不见。”
1、辰时:7-9点。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绑架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