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闰回到家里,给外婆打了视频电话。
有多天没给外婆打视频电话。
现在乍一看到外婆的气色比在雅县还要好,一时欣喜。
在她身旁的外公,虽还穿着简单款式的衣服,戴着老花眼镜。
手里还翻着纸页泛黄的《水浒传》。
“外婆,30号我休息,我带你们逛东山景区,你们那天有空吗?”
“有啊!”外婆抬起手肘拐了拐老头子的手臂,“哎呀,放下你那书。”
“正看起劲呢!”
“你都看几百遍了,能倒背如流,还看,小闰电话呢!”
外公总是这样,装模作样的,总是说在看书,实际上是在悄摸偷听,书都不翻一页的。
“听着了,娃娃要带我们去逛东山景区嘛!”
梁闰抬眸,看着在身旁的董冠,凑过去小声说,“你先去。”
“那董冠去不去啊?”外婆问。
“外婆。”董冠贴近梁闰,看向外婆,“我也去的。”
“好,都去。”
外婆眉目慈爱,听见敲门声,忙起身,面色有些点点变化,没敢让梁闰看见。
她捂着手机听筒,看向文琬,和在她身后气呼呼的霍娇娇。
“妈。”文琬看到她这细微的动作,忍住火爆的脾气问。
“跟谁打电话的?”
“小、小闰。”
外婆看见撂下书包甩脸就走的霍娇娇,沉沉地叹口气。
“娇娇她……怎么了?”
“叛逆期,难管。”
文琬脱掉高跟鞋,拿起手机发消息,看着两个老人这个时候都还没休息。
梁闰听到了一些细碎的动静,无声地轻叹,抬手推了推董冠,自己则是走到梳妆台前的小凳子坐下。
浑身灰尘,不便坐床上。
和外婆聊了几句,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老人家是在阳台上,有细细的风声。
近期温度降了几度,夜晚的风凉。
董冠擦拭着头发出来,看她在摆弄着梳妆台上的粉底液。
摆着摆着,就拿起一瓶从未使用过的粉底,左右观看。
以及放口红的格子里,多了两只新的色号,是新出来的,肉桂和豆沙。
她喜欢淡颜,口红就淡了一点,找柜员推荐的。
梁闰与外婆的通话结束,她指着粉底液和口红。
“你……放的?”
“看到官网上新的推送,下午去了专柜看的。”
梁闰的喜悦在眉梢轻轻闪过,小心地放回去,解下头绳,把长发散下来,用气垫梳梳顺。
“是我喜欢的色号,谢谢!”
“不客气!”
她揪着掉落的碎发,走进浴室里。
董冠吹干头发,前去厨房,在打开冰箱拿取食材,总能察觉到一股温柔的视线。
他回头,瞧着在沙发上坐着的母亲。
忙关上冰箱,走过去,看着平时拿着棒针很是利索的手,今天艰难地织着。
“妈,您怎么了?”
张亭放下手上织着的毛衣,大红色的开衫,给董梨织的,还差一只袖子就完工。
可这只袖子,织了一天,拆拆织织的,可能是她心事重。
心不在焉的,没能好好织完。
她放在一旁,视线移向董冠。这两天他下班回来,还没在家里歇一会儿。
就去接梁闰,梁闰下班晚,每次回来都接近十点。
几天还行,长期如此,两人身体会吃不消的。
梁闰还痛经,看她没精打采的,和董梨一样。
一到日子就疼,疼的面色都白了。
“你和梁闰之前怎么商量的?”
“过了这个月,就回云澜小区。”
董冠看母亲心事都凝聚在脸上。
“她上班地点远了,通勤比之前要多三十分钟,这还是没有堵车。”
“我想,满月后,就在她那边住下,周末再回来,方便她上班,她也能早点休息。”
张亭轻轻点头,“这可以。”
房门打开,董梨提溜着书包进来,怀里拎着大包零食。
看见在客厅里坐着的大哥,言语亢奋。
“哦哟,哥今天回来早。”
“宵夜吃什么啊?”她放下零食,在客厅里随便转一圈。
头发乱糟糟的,由着发丝垂落在两肩。
她都懒得去梳理,走到二哥的房门口,看着里面黑漆漆的。
二哥二嫂又没回来,赶紧给打电话。待电话接通,“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董亚穿着费记花店独特的黑色围裙,上面还沾染了点草绿色的汁液。
怀里抱着十几支还没祛除花刺的玫瑰花。
“忙飞起来了,回家得十一点。”
“你怎么了?”他问。
“想要向日葵,我同学生日,你给我带一束,多少钱,我转你。”
“那你等着啊!”董亚放下花,累得喘粗气,缓匀后再问。
“男生女生啊?”
“女生。”董梨哭笑不得,“要是男生,我送花,你们不得骂死我。”
董亚的笑声从手机里面传出来,“算你有自知之明。”
“略!”董梨望向侧身来看她的大哥,忙小跑走去,对电话那边的董亚说。
“你记得帮我带回来,我先去看看吃什么宵夜。”
“你跟哥说一声,留两份,我和费月还没吃好。”
吃一半就被得去卸货,一堆五颜六色,漂亮香浓的鲜切花。
“咦!”董梨发现了一个小细节,娇俏的眼眸在大哥身上停留几秒。
“哥,你们两个,两个嫂嫂的名字都跟月份有关。”
董亚也愣了一两秒,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看向在卡车前记录花卉到货的费月。
他笑了一声:“这就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小屁孩,快去吃宵夜。”
“你才大我几岁,就小屁孩,你才小屁孩。哼!”
董梨咬牙切齿地摁了挂断,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坐在董冠身侧。
董冠看她头发乱乱的,毛毛躁躁的,每天早上都干净利落的高马尾。
一回到家,头发毛躁,散乱。
他伸手略微嫌弃地从她头发里揪出一张小纸屑。
“你…这头发脏的。”董冠扔掉纸屑,轻声告诉她。
“宵夜是炒菜,蒸鱼。”
蒸鱼是他出门前准备好的,让妈掐准时间去摁下开关。
听到董亚还没吃,冰箱里还有排骨。
他起身,走了几步,回头看了董梨。
“你那头发,去、洗洗,还有一些沙子。”
“哎呀,今天跳远呢,栽沙坑里了。”
董梨风风火火地起身,跑向卧室,看见梁闰从卧室出来,大声打着招呼。
“嫂子好!”
梁闰还没应呢,小丫头就风火轮一样溜进卧室。
她和张亭打过招呼,进了厨房,看着董冠在洗排骨,蒸锅里有蒸鱼。
她小声说,“我休息那天,我朋友她们也会去东山景区。”
他低低回应,“都带家属了吗?”
梁闰看他忽然凑过来,挽着袖子的手臂也不小心地碰到她的手腕。
“带、带了。”
不免有些紧张。
特别是婆婆和公公都在客厅。
两人温柔和蔼的眼眸,时不时往这边瞟。
梁闰耳尖有些微烫,手指扣紧手机,手机里叮咚一声。
董冠看她的小动作,“紧张什么?”
梁闰摇头,“没有。”
语气里却是掩饰不住的慌乱。
“热,你过去点!”
梁闰侧身,攥紧被角,薄被里全是火热的热浪,看着在身旁躺着的董冠。
董冠眼眸带笑,感叹一声,“到冷天啊,你就需要我了。”
梁闰眉头一拧,“不。”
她侧躺着,腰腹下还有些许胀痛。
董冠知道她在说气话,可也还是往床边挪了挪,瞧着目前两个人的距离,轻轻地叹气。
“肚子还疼?”
“嗯。”
梁闰声音很闷,半张脸深陷在枕头里,指尖戳着枕套的花边。
“给你揉揉。”董冠动作利落,很快挤过来,没有紧挨着她,只是伸手,轻揉着她的小腹。
梁闰的手掌,搭在他手背上,特怕他揉着揉着就乱来。
热是热了点,梁闰渐渐习惯这样的热度,小腹胀痛不适减轻。
她不再背对着董冠,翻身面向他,在黑暗中,静听着他的呼吸和心跳,“我有点睡不着。”
董冠问,“在害怕什么?”
适应的黑暗中,轻和的声线,手机屏幕忽明忽暗,推送的信息响起。
梁闰微微闭上眼睛,偏着脑袋,额头触碰到他的肩头。
“害怕和家里人见面。”
她说完,心口凝滞,连呼吸都不是很顺畅,察觉他微微俯身过来,搂她进怀里,暖意加重,剧烈的心跳声也很清晰,恨不能穿透耳膜。
枕在他肩头,梁闰肩膀有些僵硬,慢慢放松下来。
“我和哥在呢,不用担心。”董冠揉揉她的头顶,轻拍着她的肩膀,在安慰他,是在哄她入睡。
梁闰一遍一遍地核对好输入的电话,攥紧小纸条,拿起听筒,在等待的过程中,望向小卖部里面坐着吹风扇的于奶奶。
等了好久,才有人接听。
“喂?哪位?”
听筒里,是有些熟悉的声音,是记忆里的声音,又有点陌生。
梁闰支吾了半晌,能听到那边传来不太耐烦的声音,和一个小孩子的哭声,忙说,“妈,是我,是我,梁闰。”
文琬怔住,要挂断电话的动作停下了,脑海里,想到那个还在牡丹花厚被子里睡觉的孩子,小脸冻得红扑扑的,涂了不知道多少冻疮膏都没有用。
“是梁闰?”她想确认一遍。
“我今年上初三。”梁闰绕着电话线,干巴巴地笑着,炽热的阳光洒在身上,又忙说,“妈,这个电话会打扰到你不?”
“不打扰。”文琬看着在婴儿床里哭的女儿,看着月嫂抱出去哄,“找我,有事?”
想你了,这三个字,她说不出口,只笑着,“想知道你在哪来着,不告诉我也没关系。”
“在苏州太昌。”文琬明确地告诉她。
梁闰沉默,绕着电话线的指头停住,想到她现在还有了一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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