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冠放好鞋子回来，洗手时在想。

梁斟是不跟卓家兄弟走在一起的。

梁斟看他们都是不太顺眼，从没给过好脸色。

他倒了杯温水过来，坐在她身边，递给她。

梁闰软耷耷的手，捧着水杯，轻便的水杯。

此刻在她手上变得沉重，温热的水洒了出来，飞溅在衣角和裤子上，迅速晕染开。

董冠手指利落，稳住要倾斜的杯子，接过来送到她唇边，喂她喝了两口。

口腔没那么发涩，梁闰离开杯子边缘，望着身旁的人，眼睑轻垂。

“我讨厌他。”

“为什么？”

董冠放好杯子，在她身后放了个靠枕，整理她有些乱的头发。

今天都没扎起来，披散在肩头。

梁闰身体发软，脑子里愈发清醒，深藏内心的往事都显露出来。

“他拿猫吓我。”

“你不开心，就跟哥他们喝酒了？”

董冠又问，“哥他们怎么会聚在一起？”

“开心啊！”梁闰微微晃动脑袋，“他们终于和好了。”

“我就多喝了……”

梁闰伸着手指，弯曲着又伸展开。终于记清自己到底喝的几杯，晕晕乎乎地举着五个手指头。

“小、小五杯。”

带她出去那次，董冠是才知道她的酒量的。

顶多两杯，也看什么酒，度数低的鸡尾酒能喝四杯。

多喝小五杯，怕是不止五杯。

这酒的度数，还有点高。

“喝的什么酒？”董冠抬手轻握着她的手，掌心发烫。

明明在空气里，嗅到荔枝的甜馨味。

他还是想要问。

在一旁整理毛线的张亭都停止了动作，和董彦对视一眼，两人都温和地笑着。

董亚在看费月的备课本，时不时地瞄两眼。

费月看见了，两指在他胳膊上拧了两下，还白他一眼。

人家小两口说话，他偷看干嘛？

董亚舔唇，笑容温和又宠溺。

“嗯……忘了。”梁闰实在是想不起来，只隐约记得那个酒瓶子的模样，装着粉嫩的酒液，很漂亮。

是她喜欢的，心里有些懊悔，早知把它带回来。

董冠看她眉毛撇着又平缓，她微醺和炽烈的醉态完全不同，心事很重。

“想不想吐？”他问。

看她摇头，又问，“想不想睡觉？我带你回房间。”

“不要。”她又摇头。微微撑着起来，左右观看寻找。

“咦，我手机呢？”

董冠起身，在茶几上的包里，取出她的手机递过去。

梁闰接住手机，指腹摁上去，解锁后，找到购物APP，点击购物车。

里面全是她闲暇时加进来的杯子，是她往常舍不得买的。

收藏的杯子足够多，云澜小区里的柜子里放了十几个。

看到好看的，就会先加入购物车。

等她哪天购物欲上来，就会下单，收纳进柜子里珍藏。

她现在购物欲极其强烈。

董冠挨近她，看到她勾选购物车里的物品，是杯子。

大气的马克杯、颜值高的可爱卡通杯子、ins复古的杯子。

这就是一个怪癖？

董冠唇边浮现浅笑，这也不算怪癖。

正常的，早看到了她那一柜子的杯子。

瞧着茶几上放着的简约透明矮杯，心念微动。

梁闰付完款，微微抬起下颌，偏头看着董冠，看他也望过来，放下手机。

“我想看僵尸电影。”

董冠心头一跳，这才是那个小怪癖吧？

醉后要看僵尸片。

“好，还记得叫什么名字吗？”

梁闰揉着有点胀痛的额角，瞧他拿起遥控器，去调频道，混沌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忘记了。”

“记得……”梁闰向后靠着，环着手臂，记得碎片的情节。

“参加婚礼的僵尸送礼，好多人姓任，当警察，和看风水，摘木瓜，好像还有喝血。”

梁闰记得有僵尸二字，零碎的片段，记得那些人的面容。

董冠对这些没印象，根据给她提供的线索，去搜索词条。

弹出来有关僵尸片的电影。

还有几部连续剧，看着年代，都是很多年前的老片子了，播出的年代比他们的年龄还要大。

他拿去问她，“是这个吗？”

梁闰看了，“不是。”

连找了好几个，梁闰都说不是。

在重新寻找的时候，找到了，梁闰也说是，但没有资源。

在网盘找资源的时候，手机上方出现梁斟的来电。

他接听，“哥。”

那边传来的是梁斟的笑声，“开始闹腾了吧？”

“嗯。”董冠浅笑，看向梁闰，“在找资源。”

“资源我发你邮箱了。”

梁斟回去就给他发资源。

这是梁闰的怪癖，酒醉后，最想看的就是这些僵尸片，和收藏杯子。

僵尸电影的原因，他不知道。

这收藏杯子，原因是她小时候好不容易在店里选到一个喜欢的杯子。

回去后被表弟打碎，碎的无法再拼凑。

返回店里再购买同款的，店里已经售罄，店家总说下次会进同款杯子。

可每次去，都没有那款她心心念念的杯子。

也就成了她的执念。

“在给她洗小碗提子，没有的话，其他水果也行。”

梁斟发完最后一个资源，她有时候，也不会全部看完，中途更换，搜罗了不少很老的僵尸电影。

并且修复好画质，保存好，等她要看，在放给她看。

梁斟浅笑，“她不哭不闹，就这点小怪癖，满足她就好。辛苦了！”

董冠回卧室拿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

点开看了之后，有十几部电影，与僵尸有关。

他指尖轻颤，在触控屏上有短暂的停留，偏眸看她。

问她，算是找到了她想要看的，音量调到适中。

去厨房洗了红提和车厘子，在碗底垫一张纸巾，看她托在掌心。

“你看着，我去做晚饭。”

“嗯嗯。”梁闰点头，看他要走，挪动还发软的小腿，拦住他的去路。

董冠看着她的小腿伸过来挡住要走的路，弯腰看她，“怎么了？”

“辛苦你加一道菜，洋葱拌苹果，放一点苹果醋。”

“好。”

客厅里，吸人眼球的古偶悬疑剧和阴暗惊恐的僵尸电影的背景音混合在一起。

董亚起身去厨房后。

费月听着这有点阴森的背景音，有些害怕，歪头去看。

看着看着，和儿时偶然间看过的一样，在短视频里有看到剪辑过的短画面。

有点子好奇，挪了一点点位置去看。

看到正常角色时，没有一点恐慌，只是在滑稽搞笑的僵尸出现时，面部表情才有些许的慌张。

梁闰注意到她看过来，小心地托着碗，挪到她那边。

“边吃边看。”

费月微笑着，伸手捏了车厘子的果柄。

似乎，真的是吃着水果，再去看，就有一种不再恐惧的心思。

董亚在清洗蔬菜，偶然回头看到这一幕。

打开冰箱取出木瓜，清洗刮皮去籽，切成小块放碗里，放上果叉端过去，笑着问。

“你也看？”

“昂，看、看看。好奇。”

费月点头，吐出车厘子果核，接过碗，熟透的木瓜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董冠的勺子拂过裹满焦糖颜色的蹄髈，准备后续的材料。

偏头看着董亚洗好的青菜，哼着歌曲切菜，刀工了得啊，粗细均匀。

看他捏了一张纸巾，擦去手上的水渍就离开厨房。

董冠趁他离开，挪过去捏了只筷子将盘子里摆放的整整齐齐的土豆丝、藕丝、笋瓜菱形片、紫萝卜丝、青椒丝都拨乱一点。

香菇片也拨乱，似乎也看不出来乱了，又给多拨了一点。

改好花刀的鸡翅整齐摆在盘内，弄了一只鸡翅横着放。

玉米粒里面放了颗葱花进去，干豆腐丝也拨歪斜了一点。

董亚和费月说完话过来，给董梨发完消息，看到摆好的配菜都乱了，偏头望向在切苹果丝的董冠。

“哥，你弄的？”

“不是。”

董冠头都不抬，快速地切好苹果丝。

知道他会‘报复’回来，挪远了点。

去拿洋葱继续切，唇角弯着，眼角余光看他叉着腰，盯着被弄乱的配菜。

董亚轻点着下巴，嘴边也是压不住的笑意。

董亚微笑嘟囔着：“跟小孩似的。”

“厨房就你一个人。”

董亚抬头，看向他拿着菜刀，动作利落，几下就切好的洋葱丝。

他眯起眼睛，站在那静静地等着。

董冠还准备了其他的凉菜，有董梨喜欢的凉拌银耳，银耳在泡发。

腌制好的鱼片放去一边，肥牛卷拿出来。

食材都准备好。

他算了时间，去煮米饭。

煮的方式是用四川那边的特色饭，箜干饭。

腊肠腊肉也是上次从四川雅县带回来的。

董亚在找机会，去‘报复’。

在厨房站了好长时间，看他调制小火去闷饭，洗手离开厨房。

洋葱丝上放了一丝苹果丝。泡发的银耳里放片香菜，撕开肥牛卷的包装袋，腌制的鱼片里，放了洋葱丝。

董冠坐在梁闰身边，视线去瞟笔记本电脑里播放着的僵尸片，是他从未看过的。

他靠着靠枕，微微侧头看向边吃水果边看的梁闰。

她的神色有所缓解，就连浑浊迷离的眼睛都透亮了，有了点精神，轻轻地笑着，“酒醒了？”

“醒了一点。”梁闰捻着车厘子果柄，送到他唇边，看他吃了，“我、我挺闹人的吧？”

“还好。”董冠手指里搓着果柄，看她的视线定在围裙上。

梁闰看他白色衬衫外，围着一条黑色的围裙，上面有两个金色的大字：

厨神。

她微弯着腰，食指轻触上去，描摹了一遍。

也嗅到了他头发上摩丝的味道。

董冠静静地瞧着，她描摹了两遍。

第二次重了些，腹部都能感受到一点力量。急忙扣住她手腕。

梁闰曲起手指，默默地退回。

捏着果柄，咬下半颗车厘子，甜润的滋味游在唇齿间，偏头看他，看他还搓着果柄，唇角的弧度上扬着，不是很明显。

差不多到时间了，董彦起身。

张亭在拆毛线，就短短的时间内，就勾错了几针，把钩针放在茶几上的收纳篮子里。

把钩错的行数拆完，就把织物放进收纳篮子里。

整理剪断的线头，把毛线团放进收纳袋子里。

梁闰精气神恢复了些，碗里的水果还有。

她吃不完，递到董冠面前，“吃不完了。”

董冠对上她那双清亮的眸子，接过碗。

“这是你解酒的方式？”

“算是。”梁闰不太确定。看他接着吃，用果叉叉着红提，在他耳边小声问。

“我没说、胡说些什么不好的话吧？”

董冠捻着果叉，瞧着她紧张的小模样。

“没，你喝醉后，挺可爱。”

没有哭，没有歇斯底里地大喊。

也没有那么话痨，保持几分清醒，说不上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