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玥衡已经明白了她的心思，并不打算为难她，也就不再追问下去。

“魏娘子今日只是来探望病情的？”

“自然还有别的事。”魏宁顺着她的话回答着，将方才的事抛开。“我想你在家闷着，怕是不知道沈观禾被赐婚之事。”

李玥衡一开始看她故弄玄虚的模样还有些期待，听她说完后又松了口气。看来这件事近几日才传开，消息也不怎么灵通啊。

“确实不曾听说。”她摇摇头，故作吃惊地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魏宁看着她似乎关切的眼神，想起了这两人先前如此亲密，心中无可避免地产生些许失落：“瞧你的样子，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只是……”她犹豫片刻，还是不想隐瞒，说道：“我无意间听到父亲说，沈家，怕是要遭大祸。”

李玥衡心中一紧。原本那日谢琰微妙的态度就已经让她觉着不大对劲，现下魏宁此番话更是佐证了她的想法。“不过是赐婚，怎么会牵扯出这些？”

“我也想不通，被赐婚的谢将军如今可是个炙手可热的人物。虽说家族单薄，但仰仗着宫里那位谁又敢动与他结亲的人家？”魏宁并未发现她有什么古怪，且她自己也想不出任何头绪，索性便把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

魏宁言之有理，但此事事关沈观禾与谢琰，甚至可能还有她意想不到的人躲在暗处。李玥衡不想把魏宁也搅和进去，届时只会更麻烦。

“这件事既然与你我无关，还是少谈论为好。”

魏宁轻哼：“我还以为你会因为沈观禾对这事非常关心呢。”

“人各有命。就算我再怎么关心，手也伸不出去，只能屈身于这一方院落。”李玥衡话锋一转：“我记得魏娘子先前说过要回边境，可有什么着落了？”

魏宁听完她的话后面上明显失落了不少，但在嘴上却没半点表现：“我也没那么着急。”

李玥衡知道她所说的并非真心话。魏宁自幼被带到边境地区，耳濡目染之下也渴望像自己父亲一般成为建功立业的将军，但魏律究竟是不是那般安分守己的忠臣还未可知。

魏宁接下来说的几句话都心不在焉，也没心思再与她分享自己听闻的轶事，几句话后便草草告别。

这厢，满舟以为自己是走了大运，每日都早早地来上工，不过几日就得了不少银钱。但修葺房屋的活统共也没多少，今日的活做完他就该回到原处当差了。

这种捡钱的好事哪能天天有，他心想，好在他娘这段时间的吃药钱倒是绰绰有余。

拿到最后一份钱后，满舟掂量着手中沉甸甸的钱心中酒瘾忽得被勾起，想着喝一杯酒犒劳自己也没什么，就去了往日不舍得去的酒楼。

到了酒楼，他让堂倌上了壶酒并几碟下酒小菜，大吃大喝起来，心中满是畅快，不由得忘却了时间。待他反应过来时外面天色已晚，满舟这才想起老娘还在家中无人照料，便带着一身酒气，醉醺醺地出了酒楼。

外面不少店铺都点上了灯，街上行人纷纷。天色有些许暗再加上他喝了不少酒，满舟一时间有些没看清路撞到了一人身上。他双手握拳致歉道：“对不住啊兄弟。”

谁知刚要走他就被人拽住了胳膊。那人一脸络腮胡子，身材比他大了一圈，看起来气势汹汹，十分不好惹。

“偷了老子钱袋子还想跑？门都没有！”那人一手拽着他的衣袖，一手挥着比他脸还大的拳头。

满舟瞬间酒醒，这是碰上讹人的了？

纵使对方再怎么嚣张，他也不能任由别人把他当冤大头啊。“胡扯！我只是撞了你一下，也不能这么讹我吧？”

“这路这么宽，你怎么偏偏往我身上撞，这不是故意的又是什么？”那人指了指周围，大声质问道。

这动静着实不小，一些行人看到有热闹可看就都围了上去。

“我刚刚在你身后，可是看到你特地往这边撞过来的。”人群中不知道哪个人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就是，我们看得门清儿，可别赖账！”满舟简直气昏了头，顺着声音去寻人又不见踪影。

几句话下来原本只是凑热闹的路人纷纷对他指指点点。那人拽住他的衣领：“你跟我去见官！这里这么多人都看见了，看你还跑不跑得掉！”

满舟顿时慌了，他可不能去见官，万一进去了他老娘可怎么办。于是他也不再辩解自己没偷东西，只弱弱开口：“咱们私了……”

“好啊。”那人很爽快地答应了。“我那里可是有二两银子的，把钱还我这事就算了。不然就跟我去见官！”

“二两银子？”满舟愣了，支支吾吾道：“我哪拿得出这么多钱？”

“怎么没有？你刚偷了老子的钱还说拿不出？老子还给你抹了几十文呢！”那人眼见着就要拖他走，满舟手心里攥着一把汗，最终还是妥协了。

“我给你，给你！”

他依依不舍地从衣服里层口袋中掏出自己钱袋，还没数钱就被那人一把夺了过去，刚想理论就瞥见了周围人怪异的目光。虽说他实在是冤，但听又怕有人为那人作证把他关进去，他可赌不起。

那人拿到钱后没再与他纠缠，啐了他一口后就离开了，人群随后渐渐散开。似乎方才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将钱拱手让人。

满舟的所有工钱都在那个荷包里，如今别说什么绰绰有余了，就是明天的药钱他都付不起。

他失魂落魄回到家中，这事也不敢让他老娘知道，失眠了一整夜，满肚子后悔。

想了一整夜，他还是决定去找刘管事预支一个月的工钱先将这几天捱过去再说。

“工钱？什么工钱？”刘管事一改往日亲和的模样，一脸冷漠：“你从今日起就不在这里当差了，负责干杂活了。”

此话宛如晴天霹雳，采办可是油水最多的活计了。满舟急得脑门冒冷汗：“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啊，当时不是您让我去大娘子那做事的吗？”

“你不在的时候，空下的位子总要有人补上。整个太师府又不是围着你转的。”刘管事语气轻蔑，看他仍旧呆愣，点了他一句：“你自己办坏了事，谁也保不住你。”

说完，就不再与他掰扯转身就走。

满舟还呆在原地，心中纳闷，自己分明没有办坏什么事啊。

一旁有位小侍女方才听了一会，似乎在安慰他：“刘管事经常喜怒无常的，你别往心里去。”

“可我眼下正急着用钱啊！”满舟听不进她的安慰。

“你急着用钱啊？”侍女若有所思。“你不如去求求大娘子呢？”

“大娘子菩萨心肠，你求求她，没有不了的事。”

大娘子？满舟心中犹豫，且不说他能否再顺利地见到她，就是见到了他也不敢张口。

侍女见他纠结不已，也不再多言，趁他不注意往别处走去。

“娘子，您吩咐的话奴婢都说与他听了。”

李玥衡点头，示意她下去。

“娘子，您干嘛不直接把那人给打出去，还如此大费周章地帮他？”朝蕊疑惑道。

“这么做的话可就太显眼了。”她嘴角一扬：“如此机灵一个人，我还挺喜欢的。”

还未等朝蕊再问什么，云遐从外进来。

“胡彪说事情已经办妥，这是从他身上拿到的钱。”

李玥衡没去看那包钱：“命人把钱给他们送去吧，权当是打酒喝了。”

朝蕊见云遐回完话，继续问道：“他要是不来怎么办啊？”

“他已经走投无路了。”李玥衡想起之前让人查他的背景。“他等的起，他母亲可等不起。”

果不其然，不出半日，满舟就在外求见她。

李玥衡不可能见他，也没打算见他，只是让人拿了几百钱把他打发了。

“您这就把钱给他了？”朝蕊依旧不解。

李玥衡轻笑：“现在就收网还太早。”

满舟既然会求她，自然也会求李墨山。她把人安排进了李墨山的身边负责洒扫和搬东西，目的就是为了断了他投靠李墨山的念头。

李墨山向来没把这些下人放在眼里过，除了几个贴身心腹外其余人都没在他身上捞到过什么好处。不是不肯给，而是他觉得这些人成日在内宅里无非就是干些洒水扫地的闲事，没有可获取的价值。

因此李玥衡就看准了他这心理，暗自拉拢人心。她很期待如果李墨山引以为傲的大业最后毁在她们这些人的手里，他会是怎么一副模样。

她次日寻了个由头到李墨山的书房处。今日阳光正好，下人们将书房中一些陈设和旧书搬出来晾晒。

满舟这几日正思索着怎么才能凑够药钱。虽然前天大娘子已经给了他几百钱，可仅仅只够贴补家用。

他愁眉苦脸，心不在焉，手上搬的花瓶也不仔细。忽得不知被哪块不怎么平的石砖绊倒，整个人匍匐在地，花瓶也被他抛在了一边，发出了清脆的响声，碎了。

李墨山本在书房应付李玥衡，听见动静忙出来一看，只见一小厮趴在地上，旁边碎了的花瓶正是他最喜爱的那只。

偏偏现在人多，李玥衡也在此，他也不能表现出心疼的样子，唯恐失了威严。他厉声喊道：“毛手毛脚，成何体统，拖出去打！”

满舟艰难地爬起来，听到他的话浑身发颤，仰起头希望让主君看清他的脸，看在之前的事上饶他一次：“主君，是小人啊！求您饶过小人一次吧！”

李墨山满眼厌恶，没再说什么，等着别人来把他拖走。

“等等！”

李玥衡从屋里走出，看了地下一片狼藉小声惊呼。

“这里没你什么事，快进去。”

李玥衡似是没听见他的话，问道：“父亲平日里最是慈善，这小厮不过不小心而已，何至生如此大的气？”

此话倒是提醒了李墨山，他压下了怒火，维持自己慈父的形象，对跪在地上的人喊道：“如此，便革你一个月的米银，把这里收拾干净，出去！”

满舟惊魂未定地将碎片拾起，也没心思计较被罚的钱。有几片锋利瓷片划破了他的手指，他忍痛将其收拾完毕后就在院外站着。

他站在外面满腹委屈，终于想起自己又被扣了钱的事情，更是雪上加霜。

“你是前段时间来帮忙的小厮吧。”李玥衡不知什么时候从书房出来，满舟被吓了一跳急忙行礼不敢抬头。

下一刻，她身侧的侍女将一个沉甸甸地布包放在他手上。满舟能感觉到那是一包钱。

“那日你来求我之后，我才得知你竟有一个卧病在床的母亲，如此心急如焚的感受我也明白。”李玥衡一副同情的模样。“这钱你且拿着，日后我会派人去给你母亲请位郎中看病的。”

满舟愣了片刻，捏着布包一时间哽咽在喉，突然对着她跪下：“大娘子的大恩大德小人永世不忘！”

李玥衡目的已经达成，也不在此处停留。

她向来睚眦必报，如此磋磨他一番就当是报了他当日跟踪她的仇。他虽小心思多但心底不坏，李玥衡也不可能真的让他看着自己亲娘病死。这般大费周章不仅是为了磨掉他那些不安分的念头，也是让他知道李墨山记不住的人，她能记住。

李玥衡今日是难得的畅快，她在出书房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李墨山最喜爱的花瓶，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