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事变

谢宅

天气逐渐暖和起来,园子中大多数的花都已经开了,偶尔有几声鸟鸣。

谢琰坐在园中,面前摆着棋盘。他手指捏着一枚棋子,心思却不在这里。

这园子因常年无人居住,在他刚回京的时候极其萧条冷清。还好,经过这些日子的打理,园子已经有了些许生机。

“大人。”成和打断了他的思绪,奉上一封信。“儋州那边送来的。”

谢琰展开信件,细细读过。

“陛下那边似乎准备下手了。他这分明是在拿您敲打那些世家大族。”成和道。

谢琰收起信,面上并无愠色:“我越显得孤立无援,越信任他,他才更能放心,我也就能把握更多的权利。”

“属下担心的是他日后可能直接会对您下手。”

“他以前的江山是谢氏为他打来的,日后还要我替他守住,暂且不用担心。”谢琰沉思片刻后说道:“再过段时间我要去趟儋州,你就不用跟着了,盯好这里就行。”

成和点头称是,偷偷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后,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李娘子似乎有些日子没来了。”

谢琰听此话,抬眼瞥了他一眼。

成和识趣的不再往下说,接过他递来的信。

李玥衡确实好久没同他通信了,想来上次的事她还没消气。他本想借此事离间两人,看她那时的模样,应该是失败了。

“她很快就会亲自来了。”

街道上,摆摊小贩叫卖声络绎不绝,人流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很快,这副安详的画面就被打破了。

约数十人身着黑色制服,腰间配刀,急匆匆地从街道穿过,为首的口中大喊:“回避!”

一时间,行人躲避不及,有些摔倒在地。

一行人在一座府邸前停下,无视门口家丁的阻拦破门而入。宅门上的牌匾写着太傅府。

沈正言听见屋外动静,出来查看,却被那行人正好围住。

“你们这是做什么?”他在震惊之余也能看出来者不善。

为首的抱拳行礼:“我等也只是奉命行事,得罪了沈大人。”

言罢,几人便要将人押走。

“你们凭什么要把我爹带走!”沈观禾冲出来大声质问,却被人死死拦住。

沈夫人也惊慌失色。

沈正言见此,担心那群官兵会伤害妻女,也不再挣扎,纵使心中忐忑仍强装镇定,“我不会有事的,你们快些进去!”

府外围了些看热闹的人,虽不知其中缘由,但沈太傅被带走一事顿时传遍大街小巷。

此时,李玥衡刚从下人口中得知沈家遭难,忙派人外出打探情况,但结果也是不尽人意,所知甚少。

她心中顿感不安。

沈太傅如此品级,被官兵当众押走,应该是牵扯到了什么大事,而朝堂上的大事无非就是结党营私,谋反叛逆。

这哪一项安在身上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沈正言身为太子太傅,却是朝堂上为数不多的中立派。即使两方互泼脏水,应该也泼不到他身上才是。

不过好在沈夫人和沈观禾没被一起带走,说明此事还未被定论。

李玥衡此刻是坐立难安,还不知沈家如今是怎样一副光景。

“娘子,您先别上火,已经又派人去看了。”云遐见她眉头紧锁,也知晓她心中烦躁。

胡乱猜测也是没用,李玥衡正了正衣襟,喊上云遐,“我们出去走走。”

还未出府门,两人恰巧迎面撞上了刚回府的李墨山。

“你要干什么去?”

李玥衡猜他已经知晓了这件事,自己再装作不知道反倒显得虚假,就坦然说道:“女儿听说沈家出事了,便想要去看看观禾。”

李墨山冷哼一声,说道:“不必去了。他涉嫌伙同太子谋划宫宴刺杀一事,已经下狱,太子也被软禁东宫。我们家素来与他们交好,如今出了这种事,更应该低调行事,避免引火上身。”

宫宴刺杀?李玥衡脑中突然浮现出那日的血腥场面。她事后同沈观禾提起时,沈观禾还惊恐万分。

“女儿记得那日沈太傅似乎并未到场啊?”

“未到场与谋划此事并不冲突!”

李墨山快速堵住了她的话,停顿几秒换了副语气,语重心长地说道:“我明白你与他家沈娘子关系要好,但眼下她与李家孰轻孰重,你还是要仔细掂量掂量。”

李墨山如此说话自然是要她与沈家划清界线。若仅仅是为了自保,怕被牵扯上,他这番话并无不妥。可他身后站着的是三皇子,太子失势正合他意,即使是做戏也大可不必如此谨慎。

李玥衡心中暗暗盘算着。她一言不发,蹙着眉头,在李墨山眼中就是正在抉择的苦恼。

沈正言下狱、太子被禁东宫事发突然。两党平衡被打破,敌衰我盛,未必是件好事。眼下陛下的想法无人能猜透,他还是低调些才更为稳妥。

“回你的房里吧,这几日少出门。”

李玥衡未再言其他,屈身行礼,目送着他离开。

李墨山的话她向来只表面应付,听听就好,有时甚至直接神游听都不听,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此次当然也不例外。

沈观禾那里现在是没必要去了,李墨山方才的话说得很清楚,再去问沈观禾的话除了加剧风险也得不到有用的东西。

沈正言下狱此事与宫宴刺杀密不可分,无论是否有内幕,都不是她和沈观禾能触碰到的。

回想这段时间沈家几乎鸡犬不宁,一切都是从谢琰与沈观禾被赐婚开始。

李玥衡呼吸一滞,脑中蓦地浮现出谢琰那日说他与沈观禾的婚事不会进行下去的模样。她当时就觉得有些怪异,但并未深究,现在想想,或许是因为他说这话的时候太过笃定,好像日后会发生什么都已经了然于心。

再联系他那些云里雾里的话与莫名其妙的行为,李玥衡料定他一定知晓内情。

她侧身低声向云遐吩咐,“备车,去谢家老宅。”

马车上,李玥衡并没有事先告知谢琰自己今日会去找他,极有可能会扑空。但她心中无一丝忧虑,隐隐觉得对方一定在等她。

果不其然,她刚下车就看见成和迎了上来,似乎一直在门前等候。

“娘子请进,大人正在等您。”

心中忽得升起了一缕被算计的感觉,李玥衡没有搭话,将不满积压在心口,随他进去。

“好久不见。”谢琰见她一脸冷冰冰的样子,勾起唇角,“我还以为李娘子再也不会到我这来了呢。”

“今日有何贵干?”

李玥衡见惯了他这副装腔作势的模样,冷笑问道:“大人不是一直在等我吗,我有何贵干您不是最清楚的吗?”

被她戳穿,谢琰也没半分不好意思,只不咸不淡地上下扫视了成和两眼。

成和觉察出了两人间微妙的气氛,又被那几眼看得背后发凉,随意扯了个借口就直接溜走。

“我可没这么大的本事。”谢琰装傻。

李玥衡本就有怒气压制在心里,看他依旧拐弯抹角不直面回答,心中的火已经烧到嗓子眼了。

“从最开始你就在算计我,我所走的每一步都是被你推着走的。即使我对你来说只是一颗棋子,那也有知晓自己在做什么的权利吧。”

“当然。”谢琰本想逗她一下,并不是打算真惹她生气,就及时打住,“你想问沈正言是不是真的谋逆了?”

李玥衡摇头,“太子暂且不提,沈太傅是绝无可能参与谋逆的。”

“这么肯定,不如说与我听听?”谢琰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沈太傅为人清廉方正,众人皆知,不用多说。此外,他近几年都有变卖一些燕京的田产,准备年岁一到就带着妻儿辞官归乡。这样的人参与谋反,难道就图回老家后能多置办几间屋子?”

这些私底下的事都是沈观禾同她讲过的,她自是不愿离开这个从小就熟悉的地方,但又拗不过父亲,就只能与李玥衡抱怨几句。

“嗯,合情合理。”

谢琰点点头,认同她的想法,“李娘子既然心中已有答案,且能首尾一贯,那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

“我想知道,你做这一切的理由是什么?”李玥衡有想过,他最初说过要她杀了李墨山,可这两人几乎毫无交集,李墨山在外人眼中又是另一番好形象,他是怎么识破接着又试探她的。

杀了李墨山是他的目的,但不是最终的目的。

“大人先前可是同我说过的,威胁无法与人长久共事,虚言更不能。”

她一双眼睛清且亮,就这样直直地投向他。谢琰似乎从未在其中找到过一丝惊慌不安的痕迹,即使是性命攸关之际,也未曾自乱阵脚。如此坚韧的心性,他也难以匹及。

“十几年前,我父亲率兵一路高歌猛进,从敌军手中夺回了数座城池,但在回城的路上遭人埋伏,全军覆没,我父母死在他们最后夺回的那座城里。世人都以为是敌方人多势众又躲在暗处,我父亲一时措手不及才丢了性命。”他淡淡哂笑,“可他打了多少以少胜多的战役,次次险中夺命,怎么偏偏这次就掉以轻心?除非,他以为前来的人是支援他的战友。”

李玥衡一时间难以相信,按照谢琰的说法,谢老将军竟然是被自己人谋害的。

“那人如今与你父亲属于同一势力,我做这一切的理由李娘子可还觉得充分?”谢琰双手环胸,略微前倾向她凑近,却无半点压迫感。他笑意满满,仿佛方才面有戚容的人不是他。

李玥衡见他逐渐逼近的脸颊,下意识地侧过脸去。但落在谢琰的眼里,多少带了些嫌弃的意味。

“不过你好像弄错了一件事。”谢琰撤回自己前倾的身体,耸了耸肩,“我这盘局里,你还够不上做我的棋子。”

“那做您的棋子门槛可真高。”李玥衡简单嘲讽一下,回敬他的话。

谢琰觉得她每次嘴上的针锋相对都十分有趣,不由得心情大好,笑出了声。

李玥衡反倒是皱起了眉头,她不信谢琰连这么浅显的嘲讽都听不出来,心智失常倒极有可能。她这下心中还真的有些嫌弃了。

“如今的局面我不否认我一早就知道了。本想设计让你与沈家女郎断交,以免打乱我后续的计划。可眼下,我更想看看你会为了沈家女郎,是怎么……”谢琰说到这里,直勾勾看着她,挑眉冷笑。

“怎么以卵击石,怎么飞蛾扑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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