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卷二彩蛋钟吕仙脉《黄粱契》 衍生番外彩蛋

《三生仨省·东皇钟离篇》卷二浮生若梦の钟吕仙脉衍生的彩蛋文

番外会考虑当做主线的一些补充

而彩蛋文完全是想当外挂在主线文脉之外

文化道立一点点禅悟想写成小彩蛋的故事,完全可以当单独的小短文去看

《黄粱契》衍生番外彩蛋文

“一粒粟中藏世界,半升铛内煮山川。"

《黄粱契》

一、长安酒肆

唐懿宗咸通七年,长安连旱三月。

朱雀大街的槐树叶子焦得卷边,卖浆的老汉一天要添三趟井水,仍是烫得舌头发木。酉时三刻,日头斜到永崇坊的飞檐上,酒肆"醉仙楼"里跑堂的刚抹完第三遍桌子,帘子一挑,进来个青衫士子。

三十出头,眉目清疏,腰间悬一柄没鞘的古剑,剑穗磨得发白。他拣了靠窗最僻的位子坐下,也不叫酒保,只把一张皱巴巴的文牒摊在桌上——明年的春闱解状。

"客官,打什么酒?"跑堂的凑过来。

"最烈的。再要一盘胡饼。"

士子名字叫吕岩,河中府人氏,这是第三次来长安赶考。前两次一次名落孙山,一次途中染病折返。这次辞了蒲州的训导职,把家中薄田押了盘缠,赌的就是一第。

酒上来,是邛崃烧春,烈得呛喉。吕岩刚饮一口,帘子又被掀开。

进来的是个胖道人。

葛布道袍油得发亮,腰里挂个葫芦,腆着肚子,走道儿像踩棉花。他一进门眼就眯起来,扫了一圈,径直往吕岩这桌走。

"道长自便?"吕岩抬眼。

"借个座,借个座——小二,他那壶给老道也斟一盏。"胖道人一屁股坐下,葫芦往桌上一搁,发出闷响。吕岩瞥了眼那葫芦,枣木塞子,系绳是褪色的黄绦——寻常货,偏生塞子上刻了两个蝇头小字:权。

"贫道钟离,权字云房。"胖道人咧嘴,露出两颗金牙,"看居士印堂——哎哟,文曲是文曲,可惜官禄宫里压着一道黑煞。今年这榜,悬。"

吕岩手一抖,酒盏差点翻。

"道长也会相面?"

"不会。"钟离权抓起胡饼啃了一口,渣掉一桌子,"但老道煮饭的时候,梦里看见你了。"

"……什么?"

"小二!再添一锅黄粱——"钟离权朝柜台喊,又扭回来冲吕岩挤眼,"居士且睡会儿,饭熟了你再考也不迟。"

他说着就从袖里摸出个瓷枕,枕面凉得像玉,枕底刻一行篆:如意。

"枕这个。"他把瓷枕推过来,"比你那解状管用。"

吕岩这辈子没被人这么颠过。可不知怎的,这胖道人一双眼睛眯着看人,竟让他想起蒲州老宅那尊笑面弥勒——看着不正经,底子里有种让人卸防的东西。加上连日赶路,眼皮确实沉。

他索性把瓷枕垫在颈下,趴桌上阖了眼。

酒肆窗外,日影一寸寸往西挪。钟离权没吃饼,也没喝酒,只把那葫芦解下来,对着壶嘴倒了半盏,自饮自酌,眼睛始终落在吕岩脸上。

吕岩睡着了。

这一觉,他做了六十年的梦。

梦起于放榜。梦见自己中了进士,第十名,主考官是翰林学士刘瞻,特意把他名次往前提了三名。然后入秘书省,校书郎,三年转监察御史。那年藩镇乱,他在沧州差事上立了功,擢户部员外郎,又迁郎中。

四十岁上,外放旌节,做了一方刺史。

梦里他娶了崔氏女,清河崔家的旁支,嫁妆里有一架瑟,她弹得一手好《鹤鸣九皋》。他们生了二子一女,长子十六岁中举,次子跟他一样倔,要去边军。女儿许了本地著姓,出嫁那天他喝了三坛汾酒,哭得比新娘还凶。

五十岁,入朝为相。

梦里他站在含元殿的丹陛上,手捧象牙笏,底下是黑压压的冠带。可不知从哪年起,朝上的脸开始换——僖宗即位,田令孜掌权,党争像潮水,今天你参我,明天我参你。他因为忤了田令孜,被贬郴州司马。

郴州瘴疠地,崔氏忧悸而卒。

他自己在驿馆里熬了七年,遇赦北归,走到潭州,一场大雪,冻死在逆旅的土炕上。咽气前最后一眼,看见窗外雪片子往下砸,像当年长安酒肆门口那棵槐树落的花。

——死了。

吕岩猛一激灵,醒了。

瓷枕还在颈下,酒肆里人声嘈杂,跑堂的正端着一锅黄粱往灶上送,热气腾腾。钟离权坐在对面,葫芦举着,冲他晃了晃。

"饭还没熟?"吕岩嗓子发干。

"熟什么熟。"钟离权嗤笑,"你这一觉,半盏茶不到。"

吕岩怔住,低头看自己手——指尖还沾着刚才捏解状的墨渍,年轻得很。再抬头,窗外日头还斜在永崇坊飞檐上,连角度都没变。

"……刚才那些——"

"黄粱一梦。"钟离权把葫芦塞子拔开,倒酒,"你那六十年:进士、御史、宰相、流放、冻死。锅里这黄粱,米粒还没开花呢。"

吕岩坐着没动,半晌,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有点哑。

"道长这枕头……卖么?"

"不卖。"钟离权把瓷枕收回来,塞进袖子,"但可以借你一条路。"

"什么路?"

"不做吕秀才,做吕洞宾的路。"

二、十试

吕岩没去参加第二年的春闱。

他把解状烧了,蒲州训导的差事托人辞了,家田赎不回,索性也不要了。跟着钟离权,先上终南山,住了三年。

第三年秋,钟离权说:"你根器有了,但道心未定。得试。"

一试,钟离权派个老头来,说自家闺女寡居,愿嫁吕岩。吕岩摇头:"修道之人,不娶。"老头走了。过一刻又回来说:"闺女带三千亩陪嫁。"吕岩仍摇头。老头再回:"闺女是清河崔氏。"——吕岩梦里那崔氏。

他手顿了顿,还是摇头:"梦里的,不算。"

老头笑了,化作一阵风散了。

二试,市集上吕岩买绢,贩子多找了他一贯钱。他走出半条街才发现,折回去还。贩子说:"您倒是第一个。"吕岩说:"不是你的,烫手。"——当晚钟离权在灯下记:"二试过。"

三试,夜宿野庙,梁上跳下三个盗匪,刀架脖子上要钱。吕岩把包袱扔过去,说:"米钱在夹层,绢是施主供的,别动。"盗匪愣了愣,忽地全跪下——是钟离权变的。

四试,骑驴过灞桥,驴惊了,把他甩进冬天的渭水。冰碴子割人,他爬上岸,湿衣坐在柳树下晒,没一句怨。

五试,草庐里读书,忽有人叩门,哭说家里遭疫,求施药。吕岩把仅有的几味草药全给了。人走后他发现那人是装病——钟离权变的,草药是最后一点存粮换的。

六试,山下村人争水,请他去评理。两边各塞他五两银子。他把银子放中间石上,说:"水归下游,上游让三尺渠。"两边羞惭,事了。

七试,深山采药迷路,遇老虎。他站着没动,老虎嗅了嗅他袖子里的甘草,甩尾巴走了。——钟离权在树后点头:"七试过,心无怖。"

八试,腊月里有个女子来投宿,衣衫单薄,说是逃荒的。吕岩让她进屋,自己在外头劈柴过夜。天亮女子不见了,雪地上留一行字:色试过。

九试,他已随钟离权上了庐山,一日下山,见浔阳江头渡船翻了,几十人落水。他跳下去捞,捞了七个,第八个是具尸首。他拖上岸,尸首忽然坐起来,是钟离权。

"恻隐有了。"钟离权说,"还差最后一试。"

十试来得最刁。

那年吕岩已在庐山筑了个简易丹室,钟离权说要炼一炉"九转还丹",需守火三天三夜不能离。第三天寅时,外头有人拍门,哭得撕心裂肺——是他"家里"来的信,说蒲州老宅失火,老母殁了,要他即刻回去奔丧。

吕岩握着蒲扇的手停了停。

炉火正旺,这一炉若是离人,前功尽弃。可母亲——他离家十三年,再没回去过。

拍门声越来越急,外头那人哭得几乎背过气:"郎君!老孺人咽气前喊的还是你的名字——"

吕岩闭上眼,扇子没停,一下一下,给炉底送风。

"告诉她儿子,"他嗓子有点哑,"丹成之后,给她超度三七二十一堂。"

外头哭声戛然而止。

门开了,钟离权拎着个哭丧棒站在那儿,笑得金牙又露出来。

"行了。"他说,"十试过完,你可以拜师了。"

三、金丹与水里金

拜师那日没摆香案。钟离权在庐山锦绣峰一块平石上坐下,让吕岩也坐,从葫芦里倒出两盏酒,自己一盏,推过去一盏。

"钟吕这一脉,"他开口,"不讲究那些繁文缛节。你叫我一声师父,我传你三件事:第一,什么是丹;第二,怎么炼;第三,炼出来干什么。"

吕岩跪下磕了三个头。

"起来吧,山风大,脑门磕青了回头又说老道欺负你。"钟离权抿口酒,"第一件——"

他指了指天上,又指了指地下,再指吕岩心口。

"纯阴而无阳者,鬼也;纯阳而无阴者,仙也;阴阳相杂者,人也。人这副皮囊,一半鬼一半仙,修行就是把那一半鬼炼化掉,剩下纯阳,就叫'丹'。"

"那钟吕之前——"

"没人把这事说透。"钟离权摆手,"魏伯阳《周易参同契》是开了头,但你师父我——"他拍拍胸口,"是把'纯阳'这条路走通的第一个。"

吕岩点头,等下文。

"第二件,怎么炼。"钟离权从袖里摸出一卷帛书,摊开在石上,是《灵宝毕法》的草稿,"分三步:小乘安期生那路,中乘阴长生那路,大乘——就是你我这路,叫金丹道。核心是'水中金'三个字。"

他指帛书上一段:

"元气住则神住矣,神住则形住矣。三者住,则命在于我,岂在天耶。"

"我命由我不由天——这话听着狂,其实是实话。"钟离权说,"天管的是阴阳杂的人,不管纯阳的仙。你把命炼回来了,天也拿你没办法。"

"那第三件?"吕岩问,"炼出来干什么?"

钟离权沉默了一瞬,把葫芦举起来,对着日头照。酒色琥珀,晃得人眼晕。

"济世。"他说,"不然练它做什么?自己躲山里快活?那叫守财奴,不叫仙。"

此后七年,钟离权把金丹口诀、火候、药物、爻象一一传给吕岩。吕岩悟性高,尤其对"水中金"——先天一气藏于坎宫——那一段,常有自己的发挥。钟离权有时听着,会摸下巴:"嗯,你这小子,以后怕是要比我还能扯。"

七年后的上巳,丹成。

炉开那日,庐山满山杜鹃都开了,锦绣峰顶一片火烧似的红。钟离权让吕岩把丹丸收进玉瓶,自己拎着葫芦,两人坐丹室门口看云。

"行了,你可以下山了。"钟离权说。

"师父不一起?"

"我该走的路走完了,你该走的路才开始。"钟离权拍拍他肩,"记住一件事——金丹可以点铁成金,但点出来的金,五百年后还得变回铁。你用这法子济人,得先想清楚这事。"

吕岩一怔:"五百年后……关我什么事?"

钟离权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哈哈大笑,笑得葫芦都抖。

"就等你这句。"他伸手从怀里摸出块木牌,扔给吕岩,"拿着。日后要是有人拿'守尸鬼'三个字呵你,你就知道该找谁了。"

木牌上刻两个字:云房。

四、黄龙山

吕岩下山,头一站是江淮。

他用点铁术帮过一个寡妇还债,帮过一村子买种子,帮过一个老秀才赎孙女。每次点铁之前,他都想起钟离权那句"五百年后"。有次一个老农接了金锭,磕头谢他,说"神仙老爷",他回去琢磨了一夜——五百年后这老农的曾孙辈要是拿着变回铁的锭子去县衙,县太爷不得当他们是骗子?

第二次再点,他就改了:只点够对方渡过眼前难关的数,多一文不给。

三年下来,江淮一带开始有"吕道士"的传说,说这人背古剑,腰里挂个没用的瓢,见了不平事就管,点铁济人但从不留名。

这年秋天,他从庐山归宗寺出来,本来要去武昌访个故人。走到半道,日头偏西,抬头看黄龙山——山顶一团紫云凝着不动,像有人拿伞撑在那儿。

吕岩脚步顿了顿。

紫气,异人驻锡的 signal,钟离权当年教过的。

他改了道,往黄龙山去。

山上有寺,匾额"黄龙院",是禅宗的丛林。吕岩混在听众数里进了堂,正值诲机禅师击鼓升座。诲机是个瘦长老僧,眼窝深,看人像鹰。堂上百十衲子坐得齐,唯吕岩站着,手里的拂尘没藏住。

"座傍有窃法者!"

诲机法眼一扫,声音像铜磬。

吕岩嘴角动了动,踏出一步:"云水道人。"

"云尽水干时如何?"

"旱杀和尚。"吕岩答得顺——他是真觉得这机锋不难,钟离权当年考他的比这刁多了。

诲机眼皮都不抬:"黄龙出现。"

吕岩拂尘一顿。

——"云水道人"四个字被拆了。云没了水干了,你还站哪儿?"黄龙出现"既是报家门,也是一句反诘:你的依傍是云水,我的本尊是黄龙。

堂上百衲子有人憋笑。

吕岩脸上有点挂不住。他这几年丹成自喜,自觉"纯阳之体"已就,钟离权都说可以下山了,没想到禅堂上第一回合就哑。

"再问你,"诲机不给他缓,"一粒粟中藏世界,即不问——如何是半升铛内煮山川?"

吕岩一愣。后半句是他的,前半句是诲机抛的。

他深吸口气,把压箱底的那两句偈子甩出来——这是他金丹成的那天自己得的句,钟离权看了都点头:

"一粒粟中藏世界,半升铛内煮山川。"

堂上一静。

吕岩等夸。

诲机却只抬眼看他,眼神里没什么波澜,甚至有点怜。

"这守尸鬼。"

三个字,不高,但堂上每个人都听见了。

吕岩那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饶经八万劫——"诲机补了一句,"终是落空亡。"

当夜吕岩没走。

他在黄龙院外的松林里坐到子时,把那两句偈子翻来覆去嚼。"守尸鬼"三个字像根刺,卡在"纯阳之体"四个字旁边,怎么都不对,又怎么都拔不掉。

他想起钟离权木牌上那两个字——云房。老头当年塞牌子时那句"日后有人拿守尸鬼呵你,你就知道该找谁",莫非指的是今天?

可钟离权明明传的他金丹,怎么反过来……

"施主,夜露重。"

身后有人。吕岩回头,是诲机,披着件灰衲,手里提个灯笼。

"大师既然看我是守尸鬼,"吕岩语气有点硬,"何不干脆赶下山?"

"守尸鬼也是炼出来的,比凡鬼强。"诲机在他旁边石头上坐下,把灯笼搁脚边,"钟离权教你的,是命功。纯阳、金丹、长生——这些都是'命'里的事。命炼得再纯,只要你还抓着'我要长生''我是吕洞宾''我有丹法',这个'我'就是最后的壳。"

吕岩不吭声。

"你那两句偈——'一粒粟中藏世界,半升铛内煮山川'——是'说'出来的玄,不是'活'出来的。"诲机捡根松枝,拨了拨灯笼里的烛,"粟中世界,你见过么?铛煮山川,你煮过么?还是……钟离权告诉你这么说的?"

吕岩喉头动了动。

——确实是钟离权讲的。"先天一气纳万象,炉鼎炼化天地",他自己的发挥只是套了句漂亮话。

"那什么叫'活'出来的?"他终于问。

诲机没答,反问他:"你点铁济人,为什么只点够渡难关的数?"

"……五百年后变回铁,多给了害人。"

"嗯。"诲机点头,"这一念,就是性功的起点。你肯为'五百年后的人'着想,说明你那个'我'——吕岩、吕洞宾、纯阳之体——已经开始松动了。但还不够。"

"不够在哪?"

"你还在'我'救'人'的框架里。"诲机站起来,灯笼提起来,"吕洞宾救人,和吕洞宾不救——有什么区别?"

吕岩怔在那儿。

诲机走了两步,又回头:

"明日再来堂上。我問你:如何是一粒粟中藏世界。"

第二天吕岩没去堂上。

他在松林里坐了一天,晚上回去,瓢囊搁在黄龙院厢房的门边,那张陪了他十几年的古琴,他取出来,在膝上放了放,然后两手一掰——

"咔",琴身断成两截。

瓢是终南山下山时一个老道给的,他用了十年,舀过山泉,盛过酒,钟离权还拿它当过枕头。他把它搁在琴旁边。

然后他研墨,铺纸,写:

弃却瓢囊搣碎琴,大丹非独水中金;

自从一见黄龙后,嘱咐凡流著意寻。

——"大丹非独水中金",钟离权当年传的"水中金"是命功的根,但他现在懂了,命这一半炼得再纯,少了性那一半,还是"守尸鬼"。

——"嘱咐凡流著意寻",仙契不该止在钟吕之间,不该止在"吕—黄"之间,得往下传。传给那些还在黄粱梦里的人,传给那些还没遇见钟离权的人。

他写罢,出门,黄龙山月色很好,紫云早就散了。

山门那儿有个人背着葫芦等他,金牙在月光下一闪。

"哟,"钟离权说,"舍得碎琴了?"

吕岩把偈子递过去。钟离权看了,嘿嘿笑,拍他肩:"早该如此。守尸鬼那三个字,晦机(诲机)那是给你面子——换老道我,直接呵你'守药罐子的'。"

"师父早知道黄龙这一截?"

"金丹道传命,禅宗破执,本来就该碰一头。"钟离权把偈子折了塞怀里,"不然王嚞(王重阳)那小子日后立全真的时候,拿什么拼'性命双修'四个字?"

吕岩一愣:"王嚞是谁?"

"以后的事。"钟离权摆手,"走,陪老道喝一壶去——你这偈子还有个异文我得跟你掰扯掰扯:'嘱咐凡流'不如'著意寻'好,但道门那边后人可能会改成'始觉从前错用心'……"

师徒俩一胖一瘦,影子拖在黄龙山的石阶上,往山下走。

紫云是散了,但山还在,江还在,凡流还在。仙契这东西,钟离权传给吕岩,吕岩今天在黄龙山又传了一层——往后还要传王嚞,传邱处机,传那些在黄粱梦里还没醒的人。这都是后话了。

一粒粟中藏世界,半升铛内煮山川。

原来世界不必藏在粟里,山川也不必煮在铛里。

仙契的真正样子,是吕岩碎琴那一声——

咔。

壳破了,"我"还在不在,已经不重要了。

(全文约58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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