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洛斯医学院说,为了长寿,一个人应当在早上五点钟起床,九点钟吃饭。”米拉贝尔在天蒙蒙亮时就点燃了蜡烛。
被她吵醒的博尔莱斯闭着眼睛道:“他们还说秋季是进行放血治疗的大好时机,所有的肉和鱼都应该烤着吃。”
米拉贝尔一愣:“哎?是吗?可我觉得炖肉的味道也不错。”
博尔莱斯又打了一个哈欠,眼里闪着惺忪的泪花,他掀开那床带着些许霉味的被子缓慢地坐起来,一边整理床铺一边道:“不,我的意思是他们的理论不完全准确,其实也不用这么早起床。”
米拉贝尔站在窗户前望着那些已经开始忙碌起来的人们:“勤劳的人会在太阳升起来之前开始工作。”
“你开心就好。”博尔莱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他说得理直气壮,“但是由阳光唤醒睡眠才是最合适的做法。”
“哈?等到阳光叫醒你的时候,金盏花都完全打开了。”米拉贝尔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不赞同。
她只是在拐着弯说博尔莱斯是要睡到七点才起床的懒惰者,因为在晴天,金盏花往往会在七点前绽放。
如果金盏花在早晨七点以前绽放,那么当日必定是个晴天,反之则代表今天将要下雨了——这是人们的日常共识。
博尔莱斯没觉得自己的作息哪里有问题,他只是揉着自己浑身酸痛的骨头。
他觉得自己可能有些不喜欢这张会嘎吱嘎吱响的硬木板床还有这床被子,但可惜不睡觉不行,不盖被子会冷。
他很快整理好了自己的一切,将凌乱的头发稍微整理过后束起来,将睡得皱巴巴的衬衣抚平。
那些装饰性的褶皱和繁琐的花结给这个步骤增加了些许难度,但戈露恩喜欢这种精致的东西,给他的一切也全部都是按照她的喜好安排的。
博尔莱斯道:“谢谢你的收留,我该回家了。”
“等等,你的头发,好像变长了一些?”米拉贝尔眯着眼睛用探究的眼神看着门口那个因她的问题而僵住的单薄背影。
“有吗?”博尔莱斯脚步一顿,他反问道。
瞧这一副掩耳盗铃的模样,再问下去恐怕就要急得哇哇大哭了吧,米拉贝尔心想。
于是她笑着顺从博尔莱斯的意思说下去了:“那就是没有吧。”
“的确没有。”博尔莱斯推门而出,可刻意控制着速度的步伐也藏不住那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他的确是有些慌张。
他不知道米拉贝尔看见了多少异常,关于他的异常。
就比如那些剪短的头发只花了一晚上就长了回去,不管他剪多少次,第二天都会变回原样。
所以最后博尔莱斯明白了,这是因为妈妈不喜欢短发。
*
此时,远在极北之国艾伦德尼尔的戈露恩忽然笑了一声。
这毫无厘头的笑声将一旁的红发女孩吓得浑身一颤:“老师,我又做错了什么吗?”
多萝西娅带着满身伤痕站在戈露恩身旁,渗血的新伤叠在旧伤上,狼狈极了。
那是属于野兽的撕咬痕迹和抓伤,她浑身上下只剩那张脸还是完好无损的。
为了让这个悟性不佳的孩子掌握属于诅咒的力量,戈露恩“不得不”多次将她丢进生死存亡之中。
因为这是最省心的做法。
可惜她实在是太弱小了,就连普通的狼群都无法应对……真笨。
看在那张脸蛋长得还不算糟糕的份上,好心的魔女为她提供了一部分治疗。
看着这个刚从狼群中逃生的女孩满脸忐忑的模样,戈露恩难得收起了恶劣的逗弄心,她柔声道:“不,是我的孩子又犯了一个错。”
多萝西娅一愣,她又一次在她惧怕的老师身上感知到了名为温柔的情绪——那绝不属于她的温柔。
多萝西娅压下不知从何时起就装满她内心的嫉妒和羡慕,鼓起勇气用她那双翠绿的眸子直视着戈露恩,问道:“是什么错呢?”
她其实知道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但她真的好想知道那个常常被戈露恩提起的孩子能够轻易得到原谅的原因。
她想知道为什么只有她得不到原谅?
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原谅她?不管是爸爸、妈妈,还是妹妹,又或者是将她拯救的老师,为什么都不愿意……原谅她?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不是吗?
自私、恐惧、愚笨,难道这些属于人的本能也是她的错误?
“这不是你该打听的。”戈露恩冷漠地一瞥,她得到了多萝西娅因恐惧而后退的一小步,于是她又笑了一声。
看在自己今天心情还不错的份上,戈露恩勾起嘴角,轻声道:“他错在把太多的过错都归咎到他亲爱的母亲身上。”
“我可没有那么过分的掌控欲,那是不合格的家长才会做的事……看吧,我教会了他什么是哭,什么是笑,教会了他期待和失望。”
戈露恩慰叹道:“真是一位合格又耐心的母亲。”
多萝西娅小心翼翼地开口:“本能……也需要教吗?”
“本能。”戈露恩忽然觉得这个词很有意思,固有的、不需要学习就会的能力,她嗤笑一声,“是啊,人的本能也需要教,我在教他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但与其说是教导,不如说是压制,压制他真正的本能。
直到目前为止,她所做的一切都很成功,所以现在到了第一轮的考核时间。
在制造这个承载着自己和……血脉的孩子时,她的确精雕细琢了很久,比起制造第一个试验品时用心多了。
她的爱和期待可没有一丝作假。
不正常的分明是他本身,这位无辜的母亲可什么都没做。
她的孩子要再等多久才能明白这件事呢?
耐心些,戈露恩,耐心等待着吧,耐心地看着这把火在审判降临之前能烧多远。
魔女在心中告诫自己。
*
博尔莱斯在回去的时候顺路在矮人们的地盘上折了一些苹果树枝,因为那个售卖宠物用品的商贩说兔子需要磨牙,否则就会啃坏家具,又或者导致门牙长得很长,造成进食困难甚至生病。
想象了一下有着超长门牙的柯尔,为了让它保持它可爱的外表,博尔莱斯决定让柯尔多磨磨牙。
除了可爱之外便一无是处的柯尔又在老地方啃了一口,小小的兔牙在椅子腿上留下浅浅牙印。
随后一只兔子舒坦地在地板上摊成兔饼:【好开心呀——】
柯尔吧唧吧唧嘴里的草垫子,那个用甜茅草编织而成的草垫子可以垫在肚子下面也可以垫进肚子里面。
短短一天就被它啃出了好几个参差不齐的缺口。
它忽然就拥有了吃不完的食物和没有大风大雨的窝。
又忘记了一部分回忆的兔子不太明白这是为什么,它只记得玛奇成为了家养的三月兔,而柯尔在等那个可以从背后掏出好多好吃的草叶子的克鲁回家。
看着放到自己面前的树枝,兔子的眼睛明显变亮了几分——苹果木散发着香甜的味道,足够吸引一只兔子的目光。
柯尔仰头辨认了一会儿这个笑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克鲁,在确认这就是这栋屋子的主人之后,它便叼起新鲜的苹果枝放到那张缺缺巴巴的草垫子上。
一根,两根……用嘴叼或用鼻子拱,认真地挪走苹果枝,将树枝整齐地堆放在它自己的地盘上。
最后留下一些不那么好看的在原地。
柯尔降贵纡尊地用爪爪碰了碰博尔莱斯正给它递树枝的手,在博尔莱斯看向它时,兔子伸爪指向阳光明媚的室外。
【这些要晒干再吃,它们不整齐,堆起来会很丑。】柯尔一本正经道。
博尔莱斯看着它这副井井有条的模样,没忍住笑了一声:“这还挑起来了?那要不要去树上挑?柯尔看上哪根树枝我们就折哪根回家。”
柯尔被吓得一激灵,两只耳朵立马就竖起来了,小兔子惊讶道:【居然是能听懂玛奇语的克鲁!】
博尔莱斯也已经完全习惯了他养了一只健忘的兔子这件事,具体表现为这只兔子每天醒来都要问【这里是哪里?】【居然能听懂玛奇语!】【那我可以吃星星花吗?】
没有哪一天出现意外。
博尔莱斯在书房里找到了有关三月兔这个种族的记载。
《库鲁斯怪物图鉴》中这样写到:陷入遗忘魔咒的“兔”将在三月陷入疯狂,以保护自己的灵魂不受尘世之害,在舞蹈过后又活三十年。
也就是说,这种非凡种兔子的生命原本就是在不断的遗忘和疯狂的轮回中继续的,很难指望它能记住什么。
不出意外的话,它的生命应当接近于无穷——毕竟它的一生中将出现无数场舞蹈。
“是的,能听懂玛奇语。”博尔莱斯点点头,随后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吃星星花吗?”
小兔子猛地抬头:【吃!】
“吃完星星花要去挑树枝吗?”博尔莱斯又问,但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已经带了一大把树枝回来了,多了也许会浪费掉,刚想改口,他就听见一声铿锵有力的回答。
小兔子高兴得蹦蹦跳跳:【挑!】
少年把扫兴的话收回去,笑着答应道:“好,那我们吃完就去?”
【好耶。】小兔子欢呼着在花草纹的地毯上跳来跳去。
博尔莱斯在意识到地板太硬,柯尔在上面走路脚会痛之后,那些因为无用而被他塞进柜子里的地毯就有了用处。
柯尔常去的几个地方都铺上了毯子。
幼藤委屈地冒头,它缠住博尔莱斯的手指:【我也要吃!】
于是它得到了一块荧夜石,这是博尔莱斯今天才买到的东西。
购买这块石头几乎掏空博尔莱斯的积蓄,这还是他第一次陷入诺欧完全不够用的境地,因为这棵藤喜欢的东西实在是太古怪了,在大部分时候,越古怪的东西就越昂贵。
博尔莱斯看着恢复活力的藤条,看着它高兴地卷起石头……那可是花了一百多金的东西!
少年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去看藤蔓在做什么,也就正好没发现藤蔓鬼鬼祟祟地将石头卷进叶子里藏了起来。
他叹道:“我们还是晚上去吃游灵吧,以后有钱了再给你买,千万要记住实验室里的那些东西都是妈妈的……绝对不能吃。”
安排好这棵藤蔓后,博尔莱斯带着柯尔又霍霍了一株星辰花,看着缺了一大片星辰花的山坡,他其实有些心虚。
这可是妈妈最喜欢的花!
等明年春天再种回去吧,正好他也打算在前院给柯尔搭个窝,到时候在前院也撒一些星辰花种子。
博尔莱斯还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不着痕迹地把这片星辰花弄回去。
结果他转头就发现偷吃星辰花的兔子一家又来了,此时正蹑手蹑脚地从山坡边缘向着花丛迈步。
它们吃掉的花可比柯尔多多了!
生着闷气的少年在山坡下的灌木丛前重重地插上一块告示牌。
方形的木牌上画了一只正在吃花的兔子,旁边是一个大大的叉。
上书一行黑色大字:
【此处禁止三月兔偷吃。】
*
【月神历六十七年九月二十三日,晴。
提问:已知山坡上的花有七百八十四株,一只兔子两天吃秃一株,另有八只饭量未知的兔子敞开肚皮偷吃,这片花丛会在多久之后消失?】
——来自不知名的笔记。
仔细想了一下,要是放在游戏里,博尔莱斯应该是属于是那种低攻低防但血条贼厚还回血带控的boss。
开头那里是在哪里看的我忘记了,起床时间,干饭时间,春天和秋天适合放血,肉和鱼只能烤,是有出处的,我笔记本上写的《牧人历》,但网上一查没查到。
二编:哎嘿,半夜改错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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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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