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苏婉挎着菜篮子去往草市的背影，梦灵已经对午饭娘亲会做啥好吃的，展开了丰富的想象，她没发现，自己的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了。
“灵儿，想啥呢？”陆清彦的话将梦灵飞走的思绪拉了回来，望见小丫头嘴角亮晶晶的口水，他忍不住笑了笑，取出手帕帮她把流出口水擦去。
“师父，我在想娘今天会做啥好吃的，娘做的饭最好吃了。师父，我带你去尝尝娘的手艺，好不好？”
陆清彦望着她亮晶晶的双眼，指尖上的手帕还留着小丫头的温度，他轻轻笑了笑，“行，既然灵儿都这么热情，师父自然不能拒绝灵儿的好意了。”
梦灵的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期待：“师父，今天要教我什么？”
陆清彦从袖中拿出一支笔：“今天为师要告诉灵儿一些关于术修的知识。灵儿，你听说过术修吗？”
梦灵摇了摇头，歪着脑袋好奇地问：“师父，啥是术修啊？”
“所谓术修，就是术法修士的统称。”陆清彦讲述的语气十分严肃：“常规的术修，可以通过媒介来引天地灵气为自己所用。最常见的媒介便是符箓，阵牌，阵旗等。而这些，统称为术器。”
“那师父用的术器是什么？是这支笔吗？”梦灵望着陆清彦手上的笔，也将他赠给自己的琉璃笔从衣袖里取了出来。
“不错，师父的术器就是笔，我们这一脉中，术器叫做灵笔。就是你名字里的那个‘灵’。”陆清彦轻声回答道。
“师父，我的术器是不是也是灵笔啊？”梦灵望着手上的琉璃笔，眼中满是期待。
“这是自然。”陆清彦笑道。
“灵儿，术修之道，在于天地灵气。常规术修弟子可通过领悟和修行来提升术法阶层，而阶层，则决定了你能借用多少的天地灵气。越是高阶的术法，需要的天地灵气就越多，而与之对应的，需要灵气多的术法就越强。”
梦灵听得很认真，陆清彦话音刚落下，她就急忙问道：“那么师父，是不是阶层越高，就越厉害啊？”
“对常规修士，确实是阶层越高就越强大。”陆清彦顿了顿，“术修共有九个阶层，分别名为凝气、承灵、桎元、通曜、观天、念玄、霄彻、洞尘、穹极。而每个阶层又分别用十天干来划分同境界的强度。灵儿，能不能告诉师父，十天干是哪十个？”
梦灵歪着脑袋想了想：“嗯……是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师父，我说得对不对？”
陆清彦笑着夸赞道：“灵儿说得很好。在同一阶层的划分中，十天干是倒着使用的。就拿第五层观天来说，同处观天的术士，实力由弱至强就是观天癸阶到观天甲阶。也就是说，同是观天的术修，观天甲阶的术修就能用出观天癸阶用不出的招式。灵儿，懂了吗？”
梦灵好奇问道：“师父，那我现在是什么阶啊？师父又到那个阶了？”
“你现在只是凝气癸阶，师父是观天庚阶。”陆清彦的回答平静又温和。
梦灵又期待地问到：“那师父，是不是到了最高的境界，就能做到一个人打好多人，还能活很久很久，就像神仙一样？”
陆清彦被她逗笑了：“灵儿，这话你只说对了一半，术修若是达到了穹极甲阶，确实能一个人同时应对一两百名普通官兵，但是做术修，只能靠利用天地灵气温养身体，最多只能比常人多活四五十年。”
梦灵的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哦，我还以为，能像神仙那样活上千年，甚至长生不老呢。”
“你这小丫头，是不是话本子看多了？”陆清彦轻轻弹了一下梦灵的脑袋，“不管怎么提升阶层，用的都是天地之间的灵气，也就是说，术修，也要遵从生老病死的天地规则，天地是不会允许，有人用天地的力量，去打破天地的规则的。无论是术修，还是武道都是这样。”
“还有一点，灵儿，无论是术修强者，还是武道高手，在面对大军时，都是无能为力的。只能依靠团队，智谋和战术取胜。就算有人很强，但一个人的实力终究是有限的。
梦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捏着手里的琉璃笔，小声问：“那师父，是不是我阶层越高，我的笔就越厉害了？”
陆清彦看着她手里的笔，眼底掠过一丝温柔的复杂：“不，接下来师父要说的，才是灵儿要好好记住的。我们笔墨修士，重心不重力，重意不重形。对于我们笔墨一脉，决定我们实力的并不是阶层，是心性。”
“心性？”梦灵又听到了新的词汇。
“嗯，灵儿，真正能定下你笔墨高度的，是你的心。这是我们笔墨修士最特殊的地方，阶层，就好比是灵儿手上笔的墨水储量，而能不能把字写好，画画好，是由灵儿的心性来定的。”
梦灵完全被陆清彦的教导吸引住了：”师父，我现在的心性是多少了？”
陆清彦轻松笑道：“现在，灵儿只是知心癸境。灵儿，我们笔墨修士，也有和常规阶层对应的一套心境，这套心境也有九个心境层，从第一境知心开始，依次是知心、念尘、千灯、观界、落元、万象、随灵、笔意、归墨。同样使用十天干划分同心境的深度，这一点，和术修九阶层是一样的。”
梦灵的小脑袋轻轻摇了摇，小眉头微微皱起：“师父，好复杂啊……”
陆清彦望着她皱着的小眉头，忍不住笑出声，伸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没事的，灵儿。”他郑重说道：“这些理论想很快理解很难，往后，等你在这条路上走出了足够的距离，你就会对这些阶层，心境有自己的体会。师父最后想说的是，这些只是大致判断对手大致实力的方式，真正决定成败的，还是得看对招式的灵巧运用和你落笔时的心意。”
他从袖中取出宣纸，让梦灵跟自己握着同一只笔：“来，师父教你画桃花。”
师父的话音刚落，清风便裹着远处桃花的香气，轻轻吹入了梦灵的鼻尖，望着在师父引导下自己在纸上画出的墨色桃花，她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勾起一抹笑容。
最后几笔落下后，陆清彦又带着她在纸张右上角题道：
谁道春色无人晓？自有灵鹤衔枝来。
“来”字最后一笔刚收束，远方的山林传来几声唳鸣，一道雪白的身影从林间飞出。
梦灵指着“衔”字问陆清彦：“师父，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这个字读‘衔’。”陆清彦望着远处飞起的白鹤，又低头看着梦灵搭在小嘴上的手指，声音轻得像方才带着花香的风：“衔，是用嘴叼着，是鸟儿传递心意的方式。灵儿手上画着桃花，闻着花香，心里也想着桃花。天地听见了，自然就让灵鹤衔着桃花来了。”
小丫头抬头望着白鹤的眼睛亮着光，她小声说：“师父，我好像懂了……原来只要心里想着桃花，灵鹤就会来呀？”
陆清彦笑着应道：“是啊。灵儿，我们的笔墨写下画出的，从来不是死物，是传递我们自己心意的媒介。”
他望着梦灵眉眼间那抹藏不住的清丽骨相，轻声问她：“灵儿，你今年多大了？”
“师父，我七岁了。”
陆清彦看着她眼里独属于这个年纪的天真无邪，眼里闪过一层深意：“七岁，七岁，真好。你的心意，连天地都愿意回应。往后可要好好护着这份干净。”
他又轻轻问道：“那灵儿，你的生辰是那月那日？师父给你看看。”
梦灵抬头想了想，掰着手指数了一会，“我记得娘跟我说过，我是冬月十五的生辰。娘说了，她生我的时候，抬眼看见窗外的圆圆的月亮从天边升起。”
“冬月十五，圆月初升……”陆清彦闭上了双眼，指尖轻轻捻诀，喃喃自语道：“子水望月，寒水涵晖；圆月初升，清贵藏灵。难怪……难怪你天生灵韵，为师可真是捡到宝了。”
梦灵听不懂陆清彦说的话，眨着一双清透的眼睛，歪头看他问：“师父，你在说什么？捡到宝了？”她眼睛亮了起来：“师父捡到什么宝贝了？给我看看嘛。”
陆清彦蹲下身子，对着她笑道：“师父捡到的宝贝，就是灵儿啊。”
被陆清彦这么说，梦灵的小脸染上一层浅浅的红晕，像沾了桃花粉的雪团，她攥着衣角，小声嘟囔：“师父骗人，我又不是宝贝，我是灵儿……师父坏！”
陆清彦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怎么？灵儿不乐意当师父的宝贝？”
她埋着头，声音闷闷的：“……那，那师父要一直护着灵儿，不能弄丢了。”
“好。师父把灵儿当亲女儿好不好？”他笑着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
“不行，爹爹会不高兴的……师父把我当徒弟灵儿好不好？”她晃了晃陆清彦的袖子，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她对陆清彦说：“师父，帮哥哥也看看嘛。”
“好，灵儿告诉师父，你哥哥的生辰是几月几日。”
梦灵立刻说道：“我不知道哥哥的生辰，我记得爹爹大致帮哥哥推断过，哥哥是八月份出生的，和我同岁。哥哥对我说过，哥哥的娘告诉他，哥哥出生时，月亮也是很亮很圆，还很高。”
陆清彦闻言，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八月十五，月华中天，正是仲秋金气最盛之时，与冬月十五、子水初生的灵儿，恰是一对“望月双生”的命格，一始一终，一柔一刚。但萧遥，是生在月圆欲缺之时。月满则亏，盛极而衰……
他没告诉梦灵，只是对她轻轻说道：“灵儿，你哥哥的生辰，师父已经知晓了。他和你一样，都是被月光照拂的孩子。”
他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衣袖，声音带着一贯的温柔：“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你看，你爹爹带着你哥哥来接你了。”
梦灵转身，就看到梦九带着萧遥朝这边过来了，她立刻跑了过去，回头对陆清彦喊道：“师父再见。”
陆清彦朝她挥了挥手。
望着她拉着萧遥的手往村里跑去，陆清彦脸上的温柔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重。
“但愿……他日后能避开灾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