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谋?”
风怀归一愣,继而很快想到:“曲长行背后之人?”
南荒不重修,曲氏中又无身怀仙缘之人,唯一能与修道扯上关系的便是先辈与西界善见城的那桩旧交情。但显然,这等邪术绝非是从西界这种通道不定的地方流出来的。
思及望川里上的那伙黑衣人,风怀归隐隐感觉这二者之间恐有联系。
越不归并不介意对风怀归示弱,尽管这位年轻的少君不知为何与传闻中冷血无情的魔君关系甚密。但活了七百多岁,见惯了人情世事的越不归深知,传闻不可尽信,比起流言,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眼前二人绝对当得起义士。
如此,便无可瞒。
收敛神色,越不归道:“我与兄长双体同魂,兄长故去,我的元丹也便破了一半。近来已频频感觉,撑不了多久了。然而大仇未报,幕后之人尚未找出,我不甘心。”
所以他不惜豁出老脸,也要与一众小辈争夺登仙会魁首,为得就是传说中藏有元丹修复之法的《空明手札》。
风怀归暗暗叹气。
又一个。
比起越不归,自己的境况似乎要强上许多。明明对方已至生死存忙之际,谈起来却云淡风轻。
唯一不甘的只是替兄报仇。
长日落尽,华灯初上。白日里的嬉闹渐渐远去,沉寂慢慢降临这小小的一方天地。
莹莹烛火中,风怀归眼底深处藏着不忍,在越不归的不安与期待中,轻声道:“抱歉。”
越不归的心重重一跳,看着对面年轻人的嘴一开一合。
“我已经翻尽了手札,里面,”罕见的,一向伶牙俐齿的风怀归停顿了许久,终还是一锤定音:“并没有修复元丹的办法。”
名为希望的宏钟“铛”得一声落下,砸得越不归头晕眼花,几乎要看不见前路。
“你说,什么?”
好半天,越不归才从这种茫然中挣脱出来,耳边风怀归的声音依稀清晰了起来。
“我说,”风怀归重复道:“不归君若想追查幕后之人,不妨去碧水一线找找线索。”
幕后之人?
越不归精神一震,连忙追问:“此话怎讲?”
风怀归不好将入朱楼常思之梦一事详细告之,只能含糊道:“在下曾在机缘巧合下得知五百余年前一桩往事,现在想想,可能与曲长行长生有关。”
五百余年前,正与曲长行覆灭小岛的时间差不多吻合!
越不归连忙追问,这二者之间究竟有何干系。于是,风怀归便将望川里上赖光誉伙同一群黑衣人,于郑氏山庄建立密室,掳人做实验的经过讲予越不归。
“方才,我在心底推算过,若郑蝉所言属实,望川里上海怪食人的传言正是因赖光誉做实验而起,那么那一年就很重要了。”风怀归隐晦地提了一句。
“是哪一年?”
“承平二百四十年。”
越不归愣住了。
承平二百四十一年,曲长行带人上岛,此后所有渔民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两件事仅仅相差一年,事情真的会有这么巧吗?
会不会,那个赖光誉与黑衣人的实验正与曲长行的长生有关?所以渔民们是被——
越不归捏紧了手,“怀歌君,方才你曾提过,那位郑夫人也是因食药才让自己的年龄得以瞒天过海?”
是了。
不会有这么巧的事。
越不归几乎可以肯定,二者必有联系。或许正是因为需要实验,小岛上的渔民才被曲长行带走了。那样一座飘浮在大海上的孤岛,没有亲眷在外,若非有兄长这个变故,就是整岛的人都消失了,又有谁晓得?
他似乎回到了血光与火光交织冲天的那一日,耳边响起的却是昔日与兄长在小岛暂居的日子。那些调皮的孩童,尽管他总是不耐性子,可自己并不讨厌。他们,也被抓走了么?
尽管风怀歌并未详述,但越不归几乎可以猜到,那样的实验会是怎样的惨无人道。
忽然,他忆起一事,急声问道:“怀歌君,从安帝君留下的记载中可有一个女婴?”
“女婴?”
“对!我嫂子!周宛,失踪时与兄长已有一女,方满周岁!”
周岁。
若能活到风祭他们上岛,也该有四十岁了。可惜,在常思的记忆中,偌大的山庄中只有郑蝉与桑姑两个女性,并无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子。
一个名字突然窜出脑海。
郑寒螓。
郑蝉那个因窥破丈夫郑康平死亡秘密而被杀害的养女。
会是她吗?
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缩。风怀归迟疑不定,不知该不该告诉越不归这种可能。算算年龄,女婴与郑寒螓的年龄正好相仿,但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佐证。尤其,郑寒螓的结局并不美好。
最终,风怀归还是摇摇头,道:“没有,没有记载。”
越不归的神色失落下去,静默良久,抬手,搓了搓脸,哑声道:“本来就是一个念想。”
时间过去这么久,越不归的心早就该歇了。三百年前,兄长未能找到,三百年后,线索只会更少。能意外得到来自从安帝君的几笔记载已是大海得针般的幸事。
强打起精神,越不归继续方才断掉的话题:“怀歌君让我去碧水一线,为何?”
从风怀归的讲述上看,明明望川里、也就是现在的望川岛上应该会有更多的线索才对,为何偏偏指向碧水一线?
越不归不解其意。
“因为当年唯一的幸存者,那个叫做郑桥的男孩,最后留在了碧水一线。”风怀归道,“他的母亲正是碧水一线的弟子,幸运的话,碧水一线或许会有更详细的记载。”
风祭三人进入郑氏山庄,纯粹是为了寻找常思。阴错阳差剿灭了黑衣人团伙,前后几日,对于背后的秘密并未有所察觉。而郑桥才是真正在那座山庄中生活了十几年的人,若要事后追踪母亲被掳劫的经过,或许会查到什么也不一定,只是这个猜测只能让越不归自己去撞运气了。
越不归听完并未泄气,尽管机会渺茫,但有希望总比没有来得强。
“事不宜迟,在下这便告辞。”一拱手,不在乎天色已黑,越不归起身便要赶路,风怀归本想挽留,念头转过便歇了下去。
承平五百一十五年,三姓分曲。时至今日,已是整整二百八十五年,十万多个日夜。越蕴玉已经在黑暗中笃行了太久,眼见晨光熹微,又怎会在乎这一个简单的黑夜。
送至房门,门扉未开,几个身影率先推门,先后闯了进来。
“掌门,您的元丹有救了!”
风怀归:“…………”
风四年,你可以再大声一点。
风风火风闯进来的正是去采了一整天药的风四年,身后紧跟着风二月、度海楼、风五劫,走在最后的是徐朗馥,边摇着扇子,边在后面贴心地掩上了门。
没有料到屋内有外人,撞见正要推门的越不归,风四年面露尴尬。
幸好,方才他没有将掌门的真实身份暴露出来!
拿不准这个人出现在这里的原因,风四年一行都迟疑了,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开口。
风怀归内心叹气,打破沉默:“你们几个怎么撞到一起了?”
背着重刀的越不归抱臂站在一旁,脸上并未对那一句“元丹有救”流露出半分好奇,奈何,风四年还是不敢大意,只小心道:“采药回来正好遇到他们几个。”
“你说我的元丹有救了,是在采药的地方得到了什么消息?”风怀归走回桌前,坐下,站着太累,他这人一向不会亏待自己。
风四年与越不归对视一眼,越不归便颔首,道:“怀歌君有事,不必相送,在下也要尽快赶往见竹屿。有缘再见。”
“不急,”风怀归开口,“此事或许也与不归君有关,不妨一听。”
又抬眼看向风四年,示意道:“继续。”
掌门已经发话,风四年便不再藏着掖着,直接道:“白日里在小还山采药时遇到了一个前辈,同为医修便忍不住交流了几句,这位前辈研究丹理多年,曾见过不少元丹有损的修士,经多年云游寻访,这位前辈发现,中州有一味神药,可能有修复元丹之用。”
一听掌门有救,风二月一把抓住风四年的胳膊,迫不及待地追问:“什么神药?”
“听神。”
迦兰弥的手指忽然微微一蜷。
风怀归看在眼里,却未动声色,只是略做惊奇:“听神,没听说过。”
风四年解释道:“据说这种灵植喜苦寒之地,依那位前辈的猜测,恐怕现在只有北荒深处可见踪迹。”
但北荒现在是魔君迦兰弥的辖地,寻常修士哪敢踏入北荒,更遑论深入其腹地。风四年隐晦地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迦兰弥,小声道:“所以我赶紧回来,想向域主求证,北荒是否有此物?”
几双眼睛同时看向迦兰弥。
此人一向游离世外,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唯有对风怀归还能稍稍展露几分人气。故而风四年才敢发问。
大概是这位魔君流露出的态度,不知不觉间让如是门一众有这份信心——迦兰弥不会对风怀归的元丹之伤袖手旁观。
在风四年、风二月、风五劫将注意力紧紧放在迦兰弥身上之时,不妨一直倚靠在门边的徐朗馥先开口了:“听神?长什么样,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徐朗馥的话令风四年将视线转移到了他的身上,想着那位医修前辈的描述,风四年找来纸笔,略一思索,便画了起来。
很快,一支纤细摇曳、头顶白花、叶生双瓣的灵植便徐徐展于纸面。
“好了。”
轻轻吹干墨迹,风四年将手中的画纸举起,展示给徐朗馥。
徐朗馥凑近了些,眯着眼在脑海中仔细搜索这种灵植的踪迹。
“有些眼熟,在哪儿见过呢?”
不等徐朗馥细想,一道声音突然自后响起。
“浮图窟。”
郑寒螓有人还记得吗?目前为止所有出现过的黑衣人之间都有关系, 而且明面上已经出现过了哦,在九元归一阵的幻境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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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听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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