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善见城出品的特质信号破空而出,发出灿灿白光。
“这么快?”徐朗馥一愣。
度海楼茫然四顾:“什么快?”
这种信号弹也是一种灵器,除特定办法旁人不能得见。徐朗馥懒得解释,揪起度海楼便向白光升起的地方疾驰。
四人再度会合。度海楼绕着顾蹊转了几圈,发出一声感叹:“果真是蓝衣哥哥!”
徐朗馥奇道:“费劲巴拉地把人藏在棺材里,这是救人还是害人?”
这个问题在场的几人都回答不了。
按照叶不言的故事,顾蹊当是设下雷池大阵的长离少主,这人死了,阵便破了,岂不正好让这些阴兵重见天日,何必窝在这个谷里蹲死牢?
“恐怕只有当事人能告诉我们答案。”风怀归指指人事不知躺在地上的顾蹊。
“怎么告诉?这人半死不活的,你有本事让他开口?”徐朗馥忍不住呛声。
风怀归给了他个看傻子的眼神,爱怜道:“我是没有这个本事,有本事的不就在这儿么。”
说着,朝着度海楼扬了扬下巴。
“这小孩儿?”徐朗馥云里雾里,最后求助般看向迦兰弥,“君上,就凭他?”
迦兰弥暗暗叹气,疑心落溪斗附带着降智作用,让平时**个心眼子的人这会功夫连这点道理都没看透。度海楼的身上若无办法,叶不言怎么会死咬着他不放,势要把人弄到手。
顾全手下的面子,迦兰弥没点破,委婉道:“可以一试。”
奈何徐朗馥偏偏爱和风怀归抬杠,没有理解这番深意,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风怀归,吐槽道:“君上!您完全不必顾全旁人的面子打圆场。试什么试?万一把人弄死了,岂不坏了大事。”
你小子,别以为君上一时失了心智,站在你那头,就能踩在老子的头上为所欲为。徐朗馥暗暗较劲。
迦兰弥:“……”
算了,他果然做不来这种事。转身走到度海楼身边同他一起蹲下,迦兰弥问道:“可否看出此人状况如何?”
闻言度海楼伸出两根手指压在顾蹊的手腕间,一探,眉头瞬时皱得紧紧的,盯着顾蹊看了好半天,直要把人身上看破个洞,才吞吞吐吐道:“这人看着像是内丹……破了。”
“什么内丹,灵修的应该叫灵丹。”徐朗馥嗤了一声,“话都说不清楚就敢治病救人?”
“你!”气得度海楼立刻站起身。
“别理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风怀归怼了徐朗馥一下,擦着人身子走过去,“有办法吗?”
众所周知,灵植妖修天生善救治,血脉传承比在场所有人都更靠近医者这个身份。此处没有正经医修,倒不如让度海楼放手一试。
度海楼道:“办法倒是有,只是这里阴气太重了。”
“有什么关系?”风怀归不耻下问。
度海楼小小地叹了口气:“身为云归木之灵,修复元丹自是不难。”
“嗯嗯。”风怀归与迦兰弥默契地略过这个“不难”。
“但引灵渡气须得干净之地,否则灵丹中混入阴气,反倒雪上加霜。”
医道之上,度海楼比迦兰弥更专业。迦兰弥只看出此人似是因元丹近碎而不死不活。但为何这么多灵石也无法让人苏醒,却是因有雷池阵的损耗和阴气侵蚀,二者叠加的缘故。雷池大阵困住阴兵,却也使阴气徘徊不尽,反倒反哺于阴兵,一来二去终成此局。
徐朗馥默默听了全程,咂摸出有救的味道,便脸不红气不喘地加入话题:“不能想办法把这些阴气聚集起来,然后‘砰’地一下,”双手一拍,“清理掉?”
度海楼白他一眼,“阴气如何说聚就聚,说散就散?”
徐朗馥摸摸鼻子,“集思广益嘛。”想了想,看看迦兰弥,又看看风怀归,突然道:“哎,那个风十八,你不是懂控灵术么,能不能顺便控一控这阴气?”
神他妈顺便控一控,这是顺便的事儿么!
且不说控灵术对阴气有没有效果,就他自身的状况,风怀归看了一眼迦兰弥,咽下满腹脏话,皮笑肉不笑道:“好办法,但是——”
“但是?”徐朗馥挑眉。
“在下只是元丹不稳的小修士,恐怕没法子控制这么一谷的阴气。”
现场一时静默。
斜刺里突然响起一道低哑的男声。
“我有办法。”
“叶不言!”度海楼大惊失色。
来人赫然正是断了一臂的叶不言。
阴兵不会流血,断臂处只有一团模糊不清的黑气,映着惨淡的脸色,犹如修罗临世,冷冰冰的,不近人情。
多年被围追堵截的阴影让度海楼唰的一下躲在了迦兰弥的身后。
“说来听听。”风怀归挑眉,对叶不言的出现并不意外。
不知这位兵首躲在暗处听了多久又想了多久,以致于再开口时连声音都带着嘶哑,“我可以消灭所有阴兵,只要你们能救活他。”
度海楼:“!!!”
徐朗馥:“!!!”
“所有的阴兵,”风怀归轻笑着重复,反问一句:“包括你?”
“包括我。”
度海楼和徐朗馥未曾见过叶不言对顾蹊的执着,一时有些搞不清楚状况,面面相觑。疑心这个一言不发就领着群兵围截堵拦、痛下杀手的人或许藏有后招,否则还能是转了性,这么听话?
笃定并未让风怀归立时放下戒备,他瞥了一眼迦兰弥,迦兰弥会意地从怀中取出那枚“无心”兵符,抛向叶不言。
“就是这个吧,”风怀归冷笑,“所以根本不怕我们逃走,因为不管逃到哪里,你都一清二楚。”
之前疲于奔命没有时间思考,方才他与迦兰弥在这等徐朗馥与度海楼时,突然想到,会不会一开始这个叶不言就在他们身上施了什么追踪术,才会每次都那么巧。
只是追踪术没有,阴兵符倒是有一枚。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剩下的就是验证。
果然,看叶不言的神色,风怀归就知道自己又猜对了。
“你们故意设计引我出现。”叶不言神色一冷,随意将手中的无心兵符捏成醴粉,“所以根本没有什么修复灵丹的法子,你们骗我。”
眼看此人又要召唤那群麾下之兵,风怀归悠悠开口:“这倒没有。”
“什么没有。”叶不言顿住手。
啧啧,好容易被牵着鼻子走,风怀归在心底摇了摇头,故意不答,反道:“我们也只是设了个阵以防万一,若你真出现了,用顾蹊拿捏不了你,我们岂不是上赶着找死?”
“有阵法?”懵逼地看着这两人你来我往,徐朗馥终于接上信号、插上了话。然而他四下观察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七星困鬼。”迦兰弥开口。
七星困鬼,顾名思义,为拘役阵的一种。与雷池这种狠绝的大阵不同,这是个专门用来封禁灵体的特殊阵法。
中州之内,灵体为身的并不只有阴兵一种。东海外,有望乡丘,为鬼修之地。在阴兵祸乱中州之前,鬼修才是中州内唯一以灵体修炼的修士。
七星困鬼,最初就是用来对付鬼修的法子。
算是比较冷僻的阵法,除了像迦兰弥这种精通五行阵术的人,已鲜为人知。
果然,叶不言闻言只是皱眉,并没有听懂。
这样看来,有一点叶不言倒没有说谎,雷池阵确实为顾蹊所设。那他与顾蹊的关系就很耐人寻味了。
风怀归含笑看着叶不言越来越不冷静的表情,几乎要将人吊的不耐烦了,这才不急不慌继续方才的话题:“没有的意思就是我们确实知道你在偷听,也确实在讨论是否有法子把人救醒。”
事关顾蹊生死又让叶不言立刻冷静。
这下,连度海楼都看出顾蹊之于叶不言是何等重要。
遑论心眼子颇多的风怀归与徐朗馥。
眼珠子一转,徐朗馥摇摇手中的骨扇,道:“没办法,我们也是为了自保,就看不言君肯为顾仙君做到什么地步了。”
“什么意思。”叶不言直直盯着几人,唯恐错漏一个信息。
“意思就是给我们一个可以牵制你的东西,”风怀归接上,与徐朗馥一唱一和,“空口无凭,我们不信你。”
在坑人这件事上,这两个不对付的竟然诡异的默契起来。
可惜叶不言也不是傻子,立刻反问道:“你们如何证明所言皆为真话。”
“我们不能证明,所以说只看不言君肯做到什么地步了,”徐朗馥循循善诱,“你可以放弃这个哪怕只有万分之一成功的机会,继续等下去,等有人再意外掉进谷里,并且这个人有能力救顾仙君。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度海楼你说。”风怀归将解释的权利扔给更专业的人士,毕竟,在场几人,唯一能让叶不言有一分相信的恐怕只有度海楼了。
不妨一下子成为视线中心,小小少年整整衣袖,朝前走了一步,直视叶不言道:“只是顾哥哥恐怕等不起了。”
“等不起是什么意思!”叶不言脸色骤变,暴起冲到度海楼面前,若非风怀归与迦兰弥眼疾手快,一左一右将人拦住,度海楼恐怕已被叶不言提在手中。
顶着叶不言的可怕威压,度海楼硬着头皮继续解释:“你用灵石聚力为他续命,可他灵丹原本就不好,所谓虚不受补,加之此地阴气日益浓重,雷池阵又在日日虚耗他,不出半年,顾哥哥的灵丹必定彻底毁掉。”
说白了,顾蹊落到这个地步,叶不言有一半的功劳。兵符为何能聚阴兵,正是因为其能源源不断制造阴气,低等阴兵正可凭此修炼。
倘若阴兵不除、阴气不散,只用灵石吊着顾蹊这口气,无异于饮鸩止渴。
叶不言一下愣住,似乎从没想过,到最后,害了顾蹊的竟然就是自己。
“所以,我早就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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