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哭着模仿笑声

青丘国的唐古拉雪山,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横亘在天地之间。

纷纷扬扬的雪花漫天飞舞,一抹孤绝的倩影正逆着风雪,朝着雪山最幽邃的心脏——寂灭谷,缓缓跋涉。

秦风吟一袭黑衣,腰间悬挂着刚刚得到的神术剑,剑鞘在雪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鞘尾延伸出三条玄铁锁链缠绕腰肢,随着她的走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在寂静的雪地里格外清晰。

左眼正上方的“50”级金纹,昭示着她强大的实力。

此刻,那双赤金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比这冰雪更冷的寒意,穿透漫天飞絮,直直投向面前被世人遗忘的深谷。

踏入谷口的一瞬,秦风吟清晰地感觉到温度骤降,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在眨眼间,这白雾又被凛冽的寒风撕碎、消散。

山谷两侧的石壁宛如被无形的巨斧劈砍而成,陡峭如削,直插灰暗的天际。

石壁上挂满了嶙峋交错的尖锐冰棱,在谷底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幽冷的、不怀好意的寒光,仿佛正在窥视闯入禁地的活物,看着她的每一寸移动。

“吼——呜——” 突然,一阵低沉而雄浑的咆哮声,从前方的厚重积雪下隆隆传来。

沉闷的音波震荡着空气,激起细碎的冰屑簌簌落下。

秦风吟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但握住剑柄的手,瞬间收紧了力道。

冷冽的眸子看向声源,锐利如刀。

杀意,比谷中的寒气更先一步抵达!

一道凄冷如残月的寒光,撕裂风雪幕布,带着刺骨的锋锐直袭面门!

“休想进入寂灭谷!”

一声饱含愤怒与决绝的厉喝,几乎与刀光同时炸响!

随着喝声逼近,一道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的白影,从漫天飞舞的雪幕中缓缓踏出。

那是一只身姿婀娜的雪狐妖,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袍垂落,掩盖不住其下的玲珑曲线。

最引人注目的,是遮住了大半张脸的银狐面具。

面具边缘,隐约可见狰狞的疤痕,无声诉说着被毁容时的痛苦。

面具上方,一双狭长的、冰雪雕琢般的眼眸,宛如寒夜中最幽深的寒潭,要将一切生机冻结。

她的额间,清晰地印着“40”级的蓝纹。

她的手中紧握着一把诡异之刀,刀柄缠有麻布,刀刃色泽似木似铁,狭长刀身上布满曲折迂腐的鳞纹。

秦风吟在剑冢见过这把哭残刀,它总是在深更半夜为逝去的历代主人哭泣。

因为它的每代主人都是良善之辈。

秦风吟的脚步依旧未停。

面对撕裂风雪而来的致命刀光,她甚至连剑都未拔。

只是微微侧身,随意地抬起左臂,向前一挡。

“嗡——!”

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妖力瞬间从她身上爆发,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出。

“噗!”

雪狐妖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冰冷的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泥。

纯白的衣袍瞬间沾染了污迹,额前的几缕银白碎发也凌乱地粘在面具上,显得狼狈不堪。

“你应该知道,” 秦风吟清冷的声音穿透风雪,不带丝毫情绪,“40级和50级的差距。”

她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

雪狐妖眼中闪过强烈的不甘与屈辱,但她咬紧牙关,挣扎着迅速爬起,握刀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刀尖却稳如磐石。

“那又如何!你们这些轻信谣言的小人!” 她的声音因激愤而颤抖,“我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你过去!”

话音未落,她已悍然举刀!

“残刀十闪!”

冰冷的怒喝声中,哭残刀凌空疾挥!

刹那间,十道冰冷刺骨的刀气撕裂空气,带着冻结灵魂的极寒,铺天盖地般飞来!

秦风吟终于动了。

她的右手握住了神术剑的剑柄。

但,依旧没有拔剑!

只是手腕一抖,缠绕在腰间的玄铁锁链如同活蛇般松开,发出哗啦的金属摩擦声。

她就这样,连鞘带剑,将整把神术剑提在手中。

“铮——!”

当第一道新月寒光呼啸而至的刹那,秦风吟将神术剑高举过顶,以一种看似随意、实则精准的姿态,迎向致命寒芒。

剑鞘之上,神秘古老的逆鳞纹路骤然亮起!

幽冷的光芒如同活物般在纹路上流动!

“轰隆!”

寒光与剑鞘轰然相撞!

刺眼的光芒如同白昼中的闪电猛然炸开!

狂暴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两人周围的积雪狠狠炸飞,露出下方冻得坚硬的黑色冻土。

空气被挤压得发出爆鸣!

秦风吟稳稳站立在爆炸的中心,黑袍猎猎,赤金发梢在强光中狂舞,脚下却如同生根,一步未退!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寒光接踵而至。

秦风吟灵活地转动剑鞘,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

“叮!”“锵!”“铛!”

剑鞘与寒光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宛如奏响了一曲激烈的战歌。

赤金色的发丝在幽光与雪沫间飞扬,狐纹黑袍如战旗般舞动。

她像在风雪中优雅起舞的死神,以鞘为盾,轻松化解了前六道致命寒光。

第七道寒光临近,轨迹陡然诡变,在空中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阴险地从秦风吟视野死角——左后侧肋部袭来!

秦风吟似乎毫无所觉。

但就在刀气及体的刹那!

她动了!

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柔韧姿态猛地侧转,手臂带动剑鞘向后顺势一甩,如同背后生了眼睛!

“噌——!”

寒光被剑鞘边缘精准弹开,冰冷的锋锐擦着衣角掠过,在她身后的雪地上犁开一道深达数尺的恐怖裂痕!

最后的第八、九、十道寒光紧随而至!

三道寒光并非直射,而是在空中相互追逐、缠绕、交织,瞬间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寒气森森的死亡之网,将秦风吟前后左右的所有闪避空间彻底封死!

冰冷的杀机仿佛已刺入骨髓!

秦风吟终于不再闪避。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

双手紧握剑鞘中段,全身的妖力如同江河奔涌般灌注其中!

“嗡——!”

一道由金色光芒构成的巨大菱形光盾,以剑鞘为中心,由小到大骤然爆发,将她整个人牢牢护在中心!

“轰!”“轰!”“轰!”

三道交织的寒光狠狠撞击在光盾之上!

冰屑狂舞,能量激荡,刺耳的冰晶碎裂声与能量湮灭的滋滋声不绝于耳!

光盾剧烈地荡漾着,金芒与寒气激烈地相互吞噬、湮灭,但那坚实的盾面,如同叹息之壁,任凭寒光如何肆虐冲击,始终屹立不倒!

最终,十道寒光的力量如同燃尽的流星,不甘地闪烁了几下,彻底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只剩下漫天飞舞的冰晶碎末,在幽暗的谷底缓缓飘落。

秦风吟缓缓放下剑鞘,菱形光盾随之消散。

她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连衣袍都未曾多添一道褶皱。

“早在你持有哭残刀之前,”秦风吟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我就在剑冢里和它斗过上千回。”

她的话语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所以,放弃吧,你赢不了我。”

回应她的,是雪狐妖又一次无声的、决绝的扑击!

她似乎已将所有力量都灌注在这一扑之中,刀尖直指要害!

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眸里,只剩下燃烧生命的疯狂。

秦风吟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也不再留手。

她看准对方因情绪激动而露出的破绽,身体以最小的幅度侧移半步,同时右手闪电般抬起——

“砰!”

一声闷响!

剑柄末端砸在了雪狐妖后颈!

白影应声而倒,手中的哭残刀也脱手飞出,斜插在不远处,发出一阵低微的、如同悲泣的嗡鸣。

面具下的眼睛瞬间失去焦距,身体微微抽搐着,失去了意识。

秦风吟低头看了一眼倒地的身影,没有丝毫犹豫,迈步便要从她身边越过,继续向寂灭谷的腹地前进。

她时间不多,除了祭拜,还要去石心城赴约。

然而,就在她抬脚的瞬间——

“唔…”一声压抑的痛哼。

一只覆着白色绒毛、微微颤抖的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抓住了她的脚腕!

力量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踝骨!

雪狐妖竟在剧痛和强烈意志的支撑下,强行醒转!

她挣扎着抬起头,面具下露出的半张脸因痛苦而扭曲,但眼神却燃烧着比刚才更炽烈的火焰。

嘶哑的声音就像野兽濒死前的咆哮: “休想踏入寂灭谷!”

秦风吟的眉头深深锁紧,心中涌起强烈的不解与困惑。

这近乎偏执的守护,同归于尽的疯狂,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只是想去祭拜娘亲啊……对方为什么如此拼命阻拦?

就在这时,雪狐妖积蓄着最后的力量,带着刻骨的屈辱和不甘,嘶声吼道:“你从头到尾……连剑都不屑拔!是在……彻底地羞辱我吗?!”

这声控诉如冰锥刺入心底,让秦风吟微微一怔。

紧接着,就是一声极轻的叹息。

她缓缓蹲下身,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冰冷,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与真诚,直视着那双愤怒的冰蓝色眼眸。

“如果我拔剑与你对战,剑气纵横,妖力激荡……会打扰到我娘。我不想要这么做,仅此而已。”

“你娘?” 雪狐妖听到这个称呼,身体猛地一僵!

她的双眼瞬间瞪大,死死盯着秦风吟的脸,仿佛要将肌肤都剥开来审视。

很快,她用力地摇着头,声音急促而尖锐:“骗子!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欺骗亡者,罪该万死!”

秦风吟摇了摇头。

往事如刀,此刻解释也是徒劳。

她眼神一凝,准备再次出手。

这一次,用了五成力道。

然而,就在她目光扫向雪狐妖脖颈的瞬间,一道狰狞的伤疤,从雪狐妖的衣领边缘探出头来!

伤疤的颜色异常暗沉,边缘参差,烙印在雪白细腻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秦风吟的呼吸猛地一窒!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伤疤的形状……位置……她死也不会忘记!

再也顾不得其他,她激动得双手都在剧烈颤抖,一把掀开白袍的一角!

完整的伤疤彻底暴露!

它如同一条活着的蜈蚣,盘踞在雪狐妖洁白的肌肤上,每一个扭曲的皱褶都诉说着曾经的致命创伤!

“你干什么!放开我!” 雪狐妖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爆发出羞怒的尖叫,抬手狠狠拍开秦风吟的手!

但秦风吟已如遭雷击!

她的眼眶瞬间被滚烫的液体充满,视线一片模糊。

呼吸变得无比急促,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时光的壁垒在这一刻轰然倒塌,记忆的洪流汹涌而至,将她瞬间冲回了那个充满血腥与恐惧的夜晚……

多年前,她娘亲,青丘国主,威震四方,却也树敌无数。

暗杀,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

她出生的那个夜晚,是她娘亲最虚弱的时刻。

潜伏的毒蛇终于亮出了獠牙,致命的刺客在夜色掩护下突入内室,刀锋直指襁褓中的婴孩和产后虚弱的国主。

千钧一发!

守在门外的白霜,听到了细微的异响。

没有丝毫犹豫!

她撞破房门,如同扑火的飞蛾,决绝地挡在了最前方!

敌人的攻击狠辣而迅猛,白霜以身躯为盾,硬生生承受了、本该夺走国主性命的致命一击!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鲜血喷涌。

但在倒下的前一瞬,她爆发出了超越极限的力量,反手一刀,以伤换命,将刺客当场格杀!

重伤垂危的白霜,凭借着仅存的意志和燃烧的生命力,用她那摇摇欲坠的身躯,将刚刚生产的国主和襁褓中的小公主,护送到了绝对安全的密室。

她用自己的血和命,为这对母女撑开了一道生门。

那次的伤势,太重太重了。

不仅在她如雪的肌肤上留下了这道永远无法磨灭的恐怖疤痕,更彻底摧毁了体内至关重要的妖核,断绝了她未来升级的所有可能。

那年,白霜仅仅15岁,是王族护卫队中的天才,未来队长的有力人选,却永远地停留在了40级。

随着秦风吟慢慢长大,母亲才在某个静谧的午后,将这段尘封的往事,带着无尽的感激和后怕,讲给她听。

秦风吟这才恍然明白,那个总是面容冷峻、沉默寡言的白姨,曾为了她们母女,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

可白霜却从未抱怨,从未邀功。

伤愈之后,她一如往常,像座沉默的山、无声的影,继续守护着她的王。

哪怕是在王“陨落”后,她依旧守着陵墓……

回忆的碎片如同锋利的冰碴,狠狠刮过秦风吟的心脏。

她看着眼前倒在雪地上、依旧死死抓着自己脚踝的雪狐妖,看着那道无比熟悉的、象征牺牲与守护的伤疤,滚烫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夺眶而出!

“白姨……你是白姨,对不对?!” 秦风吟的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哭腔,整个人颤抖得不成样子,“是我啊!我是风吟!秦风吟!”

白霜的眼神剧烈波动着,狐疑、震惊、希冀……种种情绪疯狂交织。

她依旧难以置信,上下仔细地打量着秦风吟的脸,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确凿的证据,眉头皱得死紧,充满了不确定。

秦风吟见状,猛地咬住了下唇,决心模仿她娘生前的模样。

记忆中,她娘天生神力,控制力道对她来说简直是灾难。

收拾秦风吟心爱的木偶玩具时,总是一不小心捏碎。

每当这时,如果她刚好推门进来,她娘就会手忙脚乱地把玩具碎片往身后藏,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眼神却心虚地四处乱飘。

秦风吟学着娘亲的样子,双手慌乱地在身后凭空抓握着什么,又飞快地往后藏,同时脸上努力板着,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左右乱瞟。

那份强装的镇定和掩饰不住的慌乱,惟妙惟肖。

接着,她又模仿起另一幕。

娘亲为了不让她吃碗里过于辛辣的食物,就会装出难吃的表情,夸张地冲她嚷嚷:“呸呸,难吃死了!”

秦风吟也一边对着空气大口“吸溜”,一边伸出一只手左右阻挡着,嘴里还模仿着娘亲含糊的语调:“这东西难吃得很!小孩子吃了会吐的!”

模样滑稽又带着深藏的温情。

最后,秦风吟开始模仿她娘亲那标志性的、毫无顾忌的爽朗笑声。

她咧开嘴,发出连续而洪亮的“哈哈哈”大笑声,那声音在空旷的雪谷里回荡,带着一种刻意模仿的豪迈。

可笑着笑着,就像她娘生前无数次那样,突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咳咳咳…哈…咳…咳咳…”

她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开始,她还在努力维持着模仿,试图用这笨拙的表演唤起白霜的记忆。

但随着这些模仿,关于娘亲的鲜活回忆汹涌袭来——那温暖的怀抱,那爽朗的笑声,那笨拙却纯粹的关爱……

悲伤如同溃堤的洪水,再也无法阻挡。

强忍的泪水瞬间决堤!

她一边抑制不住地呛咳,一边失声痛哭!

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冰冷的雪地上,瞬间凝结成小小的冰珠。

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哭声由压抑的呜咽,渐渐变成了无法自抑的、充满无尽思念和痛苦的嚎啕。

“白姨……我想娘了……”

她断断续续地哭着,声音支离破碎,仿佛要把这十年积压的思念全部倾泻。

白霜的目光,从最初的警惕和狐疑,渐渐凝固了。

她的身体如同冰雕般僵在原地,只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锁在秦风吟身上。

秦风吟所模仿的每一个细节——那笨拙藏东西的慌乱,那装模作样的难吃嘴脸,那标志性的笑声和必然伴随的被呛咳嗽……

这些画面是如此的鲜活,如此的…私密!

这是国主大人绝不可能在外人面前展露的、只属于宝贝女儿的笨拙与可爱!

是深藏于王座之下、不为人知的柔软角落!

看到秦风吟哭着模仿笑声,白霜最后一丝怀疑被彻底击碎!

她感到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楚瞬间淹没了她!

“风吟…!”

一声带着哽咽的、颤抖着的呼唤。

白霜猛地扑上前,不顾一切地伸出双臂,将沉浸在悲伤中的小小身影,用尽全力,抱在怀里!

冰冷的面具紧贴着秦风吟被泪水浸湿的额发,声音沙哑而哽咽,带着难以置信,却又无比的肯定与温柔。

“好孩子,不哭了,白姨相信你。”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