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为苟活违背正义,不如灭族

风雪变得柔和了几分。

在白霜轻柔的拍抚下,秦风吟汹涌的抽泣声终于渐渐低哑、平息。

她努力地吸了吸鼻子,将残存的哽咽压回胸腔,滚烫情绪终于稳定下来。

然而,后知后觉间,一股羞涩涌上心头。

她不禁暗自懊恼,自己已然22岁,早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孩子,却在白霜怀里哭得如此狼狈。

秦风吟微微抬起头,目光躲闪,双颊染上一抹红晕。

白霜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调侃道:“我小时候还给你换过尿布呢,这有什么。”

轰!

秦风吟只觉一股热流猛地从脖颈炸开,直冲头顶!

脸颊瞬间滚烫得像是要烧起来,红霞迅速蔓延至耳根和脖颈。

她猛地低下头,盯着自己沾了雪泥的靴尖,声音细若蚊呐,生硬地转移话题:“那、那个……白姨,你怎么会在守在谷口啊?”

白霜面具下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长长的叹息

那叹息裹挟着风雪,显得格外苍凉:

“十年前,光鹿族被灭,国主被诬陷为凶手,被……处以极刑而死。我们将尸首取下,埋在了寂灭谷。”

她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压抑的怒火,“但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一些宵小之徒知道了国主陵墓所在,便打着复仇或泄愤的旗号,行侮辱陵墓、惊扰亡魂的龌龊之事!”

白霜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为了阻止这些亵渎,我便一直守在这谷口。谁来,我就杀谁!”

“娘亲绝不可能屠杀自己的子民!” 秦风吟的双眼燃起愤怒之火,炽热得几乎要喷薄而出!

想起母亲生前为了青丘八族的和平殚精竭虑,最终却落得如此污名,甚至死后都不得安宁,一痛楚和滔天怒火充斥胸膛。

她的拳头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骨节发出咯咯轻响。

“光鹿族多次试图争权夺利,娘亲作为国主,也只是忍让调解,从未动用特权压迫过他们!她怎么可能屠杀全族?!分明就是栽赃嫁祸!”

白霜伸出手,沉重而有力地拍了拍秦风吟紧绷的肩膀,轻轻拍了拍秦风吟的肩膀,声音斩钉截铁:“嗯,我和你一样,也一直坚信国主是被冤枉的。但是……”

她的语气骤然低落,带着深深的挫败和无力,“这十年来,我暗中走访探查,拼尽全力想要找出真凶,洗刷国主的冤屈。”

“可每次要触及真相时,关键的线索总会诡异地莫名断裂……仿佛冥冥之中,有只看不见的手,冷酷地操控着一切,将通往真相的道路全部堵死!”

“那双无形的手,就是穷奇和他那帮结义兄弟——十二凶兽!” 秦风吟的眼神锐利如淬火的刀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她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从齿缝中迸出:“白姨,你放心!这笔血债,我一定会亲手讨还!拿穷奇的头颅,祭奠我娘的在天之灵!”

“穷奇?云阳国主?”白霜面具后的眉头紧紧锁起,记忆的碎片飞速闪过脑海:国主死后,青丘王都的权力更迭,边境的每一次摩擦,似乎总能看到云阳国的影子。

“如果是狡诈凶残的凶兽之王在背后操纵……” 白霜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怪不得在国主死后,力主彻查真相的石心族和雉鸣族,都被以‘扰乱秩序’为名,强行驱逐出了王城!”

“事后,你的好二舅——秦白起便成为了青丘的‘代理国主’,明显是与穷奇勾结的结果!”

秦风吟冷哼一声,眼中满是鄙夷,“二舅觊觎国主之位早已不是秘密,勾结外敌,引狼入室,他这样的人,绝对干得出来!”

接着,秦风吟将自己过往十年的经历娓娓道来,“当年,无间城王庭的那场滔天大火……并非意外。是穷奇!想要烧毁我娘查到的一切!但不知为何,大火烧起来之前,他就将我抓进了罪业城。”

罪业城就是‘有进无出’的人间地狱,回想起那里的黑暗岁月,秦风吟的声音虽然依旧冰冷,却带上了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颤抖,“后来,是我师父,将我救出魔窟,并安顿在了天上坊。”

目光投向风雪弥漫的远方,秦风吟仿佛看到了那个云端之上的桃花源,“为了彻底隔绝十二凶兽,四姨以族中秘法和庞大资源,将天上坊建造在云端之上,并开始闭关锁城。”

“我在那里……一躲就是十年,与外界断绝了一切联系……”

她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苦涩与愧疚,“所以,关于三叔的消息,还有你们的遭遇……我竟一概不知。”

往事如画卷在她眼前展开。

她的母亲,秦白醒,代表尾狐王族,以一腔赤诚和非凡的智慧魄力,赢得了其他七大妖族的真心信任。

八族摒弃数百年征伐流血的宿怨,歃血为盟,达成共治青丘的旷世协定。

这在中央大陆,乃至整个妖怪大陆的历史上,都是开天辟地的创举!

过去,妖怪们只信奉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从未想过能平等谈判。

她娘亲开辟了先河,点亮了和平的火种。

其他大陆纷纷效仿,才有了如今相对稳定、各族喘息发展的局面。

在治理青丘国的漫长岁月里,她娘亲与七位族长肝胆相照,结为异姓手足。

八妖之中,她娘秦白醒年纪最小,排行第八(老幺)。

石心族族长石泽,性情刚烈如火,重情重义,排行第三。

雉鸣族族长井妍,心思缜密,温婉坚韧,排行第四。

从小到大,除了娘亲,就属这位豪爽的三叔和温柔的四姨最疼她、宠她。

石心族掌铸币之权,雉鸣族擅音律通灵,两族本应占据王都最富饶、最核心的区域,享受着和平带来的繁荣……

可如今,物是人非,山河破碎。

白霜敏锐地捕捉到秦风吟脸上,那浓得化不开的愧疚与自责,温声安慰道:“风吟,石心族被驱逐后,我曾冒险见过石泽族长一面。他提起国主,唯有敬重与怀念!”

“他曾亲口对我说:‘我石心族上下,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要我们为了苟且偷生而背弃真相,背弃国主大人的清白,那还不如灭族来得痛快!’”

“石族长从未将全族没落归咎于国主分毫!”

“这……确实像三叔能说出来的话。” 秦风吟苦涩的心底涌起一丝暖流,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前浮现出三叔石泽拍着桌子,须发怒张、掷地有声的豪迈模样。

那份宁折不弯的傲骨,就是她记忆中的三叔。

“我此行,一是来祭拜娘亲,” 秦风吟收敛情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二便是要去石心城见三叔。”

“听说他以建木神树为中心,重建了石心城?他现在……还好吗?”

白霜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沉重地叹了口气,眼神瞬间黯淡下去,“石族长和叶夫人暴毙了。”

这句残酷的话语仿佛耗尽了她的力气。

“石心城群龙无首,王都那边便以‘稳定局势、防止动乱’为由,强行派遣了‘嗜金翁’过来,暂行城主之权。”

“嗜金翁?!” 秦风吟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冰冷的疙瘩,一股强烈的厌恶与寒意从心底升起。

穷奇与十一位凶残暴虐的大妖结拜,共称“十二凶兽”,凶名震动大陆。

而每一位凶兽座下,又有两位实力强横、忠心耿耿的爪牙,统称为“二十四相”。

这嗜金翁,正是十二凶兽中排行末尾、以贪婪和怪力著称的“甲作”心腹,二十四相之一!

秦风吟幼时见过嗜金翁,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厚重的殿门,她依旧本能地感到排斥与厌恶。

“城主护卫队呢?” 秦风吟心中有股不祥的预感,“我记得三叔麾下的护卫队,八位正副队长皆是干才,不乏擅长治理城邦的贤能之士啊。”

“就算三叔不幸罹难,按照惯例和国法,也该由护卫队推举贤能暂代,等待石心族旁支成长后再归还城主之位……哪里轮得到嗜金翁!”

“……说来话长。” 白霜的神色异常凝重,“走吧,我带你去国主陵前,我们边走边说。”

她转身,朝着寂灭谷腹地走去,秦风吟紧随其后。

风雪声中,白霜低沉而清晰的声音缓缓流淌,揭开了石心城巨变的一角:

“石心族,自古便执掌着铸造大陆币的重任。各大陆的钱庄,都是石心族开设,主要负责大陆币的发放、兑换与调控。”

“虽然各地偶有零星的□□风波,但凭借岫岩玉妖机敏的头脑,总能迅速平息,从未酿成大祸。”

“然而,就在石心族举全族之力,重建石心城的关键时刻……各大陆的钱庄,竟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白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思议,“大批量、制作极其精良的伪造庄票突然出现!持有这些假庄票的妖怪们涌向钱庄,却发现根本无法兑换成大陆币!愤怒和恐慌瞬间引爆,各地钱庄遭到了疯狂的冲击和打砸,濒临崩溃边缘!”

“情势危急,石泽族长别无选择。” 白霜语气沉重,“为了尽快平息事态,他只留下总队长石盾,以及最擅长进攻的副队长镇守新城。其余七位精通钱庄事务的副队长,都被派遣出去,分赴钱庄,着手调查。”

说着,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可谁曾想……那七位副队长前脚刚离开……城内后脚就发生了惊天剧变!具体发生了什么……”

白霜痛苦地摇头,“我那时已决心守护国主陵墓,便搬进了寂灭谷深处,与世隔绝。这些消息,还是被我杀死的小妖们,临死前吐露的。”

“他们只语焉不详地说,石心城惨遭甲作的屠戮,老族长夫妇于府内暴毙……再之后,嗜金翁就带着王都的‘委任令’,堂而皇之地进驻了石心城,成了所谓的‘代理城主’。”

“而且,” 白霜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悲凉,“整整十年过去,那七位被派出去的副队长音讯全无,没有一个回来复命,恐怕……凶多吉少。”

“调虎离山……再逐个击破!” 秦风吟的声音冰冷彻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好狠毒、好周密的连环计!”

“甲作派他的走狗强占石心城,必然有更大的图谋!那个嗜金翁盘踞石心城的十年,都做了什么?”

白霜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惭愧之色,微微垂下了头:“嗜金翁入主石心城时,我已长居寂灭谷,极少外出。所以……他这十年在城内究竟做了些什么,搞了哪些名堂,我所知实在有限。”

她努力回忆着:“不过……倒是听到之前偶然救下的两个小鬼提过……他们说……石心城会‘爆大陆币’?”

白霜的语气充满了不确定和困惑,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但这……怎么可能呢?一座巨大的城池,会爆出钱币来?兴许是那两个小鬼吓糊涂了,词不达意?或者是形容什么东西泛滥成灾?”

“爆钱币?”

这描述诡异莫名,完全超出了常理认知。

秦风吟紧锁眉头,一时也毫无头绪。

幸好……她拜托谷东宛和义妁提前去了石心城,算算日子,已在那里潜伏探查了1个月。

以她们的能力,应该掌握了相当多的情报。

等见到她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风吟,到了。”

白霜停下脚步,声音低沉而肃穆。

谈话间,两人已不知不觉走到了寂灭谷的最深处。

眼前豁然开朗,却又被一种更深沉的寂静所笼罩。

风声似乎在这里都刻意压低了呼啸,只剩下雪花飘落的细微簌簌声。

凛冽的寒意仿佛凝固了空气。

白霜默默地退开几步,转身隐入风雪。

这片静谧天地,留给了时隔十年,才能“再见”的母女。

秦风吟脚步沉重,一步步朝孤寂的陵墓走去。

墓碑由青丘国最坚硬、也最寒冷的玄冰石打磨而成,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幽蓝色。

墓碑之上,简洁地镌刻着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青丘国主秦白醒之墓。

冰冷的石面在雪光的映照下,反射着庄严肃穆的光泽,仿佛凝聚了整个寂灭谷的寒意与孤高。

陵墓周围,厚厚的积雪堆积如山,洁白无瑕,像是天地万物为这位曾经守护一方的王者,无声地披上最纯净的殓衣。

秦风吟缓缓走到墓碑前,双膝一弯,重重地跪了下去。

冰冷的寒气瞬间透过衣料刺入骨肉,她却浑然不觉。

颤抖的双手,带着无尽的思念,轻轻抚上墓碑。

指尖触碰在冰寒石头上,积蓄已久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瞬间盈满了眼眶。

最终,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身下的雪地上,迅速洇开小小的深色印记。

转瞬间,又被新的雪花覆盖。

“娘……” 一声低哑的呼唤,带着撕心裂肺的颤抖,终于从她喉咙深处挤压出来,“我……来看您了。”

“十年了……整整十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您……”秦风吟的声音破碎,被寒风撕扯得不成样子。

她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支被精心保存的青丘雪莲,花瓣洁白如玉,纤尘不染,在冰天雪地中傲然绽放,散发出一种清冷而坚韧的幽香。

如捧着稀世珍宝般,将这支雪莲轻轻放在墓碑前。

“娘,这是您最爱的雪莲花,是我在雪山之巅亲手采的……您总说,它们就像我们青丘的山水,纯净无瑕,不染尘埃……”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她仿佛看见母亲捧着雪莲,对她温柔浅笑。

小时候,母亲温暖而有力的手掌总是紧紧包裹着她的小手,漫步在青丘国如诗如画的山林间。

母亲会耐心地教她辨认每一种花草树木的名字和特性,会指着巍峨的山峦、清澈的溪流,给她讲述青丘国流传千年的古老传说和英雄史诗。

母亲的笑容是那么耀眼,照亮了她无忧无虑的童年。

一阵更为凛冽的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雪沫,也吹散了她脸上滚烫的泪痕。

她猛地抬起头,赤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焚尽一切的火焰,穿透漫天纷飞的雪花,望向那灰暗压抑的天穹。

一个刻骨铭心的誓言,如同烙印般深深镌刻在她的灵魂深处:

“我一定会亲手斩下十二凶兽和秦白起的头颅!用他们的血,洗净您身上的污名!”

“我会让青丘的妖族都知道,他们的国主,从未背叛过她的子民!”

冰冷的誓言在死寂的山谷中无声回荡。

秦风吟缓缓起身,拍掉膝盖上沾染的雪尘与泥土。

临走前,她深深地回望了一眼母亲的墓碑。

眼神里,是不舍,是眷恋,更是破釜沉舟、绝不回头的决绝。

秦风吟走出陵园,熟悉的身影依旧沉默地伫立在那里。

白霜的背影挺得笔直,带着近乎悲壮的孤寂。

秦风吟心头一涩。

她想开口劝白霜离开,不要再独自承受这份冰冷和孤独。

但话到嘴边,看着那如同标枪般挺立着的、承载了十年守护的背影,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她知道,任何劝离的话语,都是对白霜忠贞与守护的亵渎和侮辱。

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秦风吟只是走到白霜身边,轻声道:“白姨,我要走了,去石心城。”

白霜抬起头,面具下的目光透过风雪,落在秦风吟年轻的脸上,带着长辈的欣慰,更带着战士的嘱托:“好孩子,去吧,一路上务必小心谨慎。国主大人这里……有我!”

她的声音拔高,带着钢铁般的意志,“只要我白霜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让任何鼠辈,惊扰国主的半分清梦!”

秦风吟看着白霜,脸上忽然展露出清浅却真挚的笑容,“我知道。”

“我娘以前就常跟我说,”秦风吟模仿着母亲那带着无奈又宠溺的语气,说道:“‘你白姨啊,就是个十头凶兽都拉不回来的倔驴!’”

倔驴……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狠狠劈中了白霜!

她的身体猛地剧烈一震,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力击中,僵立在原地。

面具下,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深处翻涌起滔天的巨浪!

国主……她的国主大人,从来不爱正经叫她。

从她10岁入选王族护卫队开始,国主大人就喜欢叫她倔驴。

无论她因公受伤后拒绝休养,还是固执地守护在国主寝宫外通宵达旦,国主大人总会带着那种又气又无奈的表情,戳着她的额头骂一句:“你这头倔驴!”

起初她是抗拒的,觉得这称呼太过粗鄙。

可久而久之,她竟从中听出了国主大人不善言表的亲近与依赖。

她慢慢习惯了,甚至……偷偷珍视起只属于她和国主的特殊称谓。

国主惨死之后,再无人这样叫她。

这个称呼,连同那段承载着忠诚与温暖的岁月,早已埋在无间城的灰烬里。

如今,猝不及防地,再次听到这个熟悉到骨子里的称呼……

混合着巨大悲恸与无尽怀念的酸楚,如决堤洪水,瞬间冲垮了白霜心中最后一道堤防。

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面具冰冷地贴在脸上,泪水却灼热地滑过下颌,滴落在雪地上,融出小小的孔洞。

秦风吟最后深深地看了白霜一眼,将这位亦母、亦师、亦友的守护者牢牢记在心里。

然后,毅然转身。

黑色的身影在茫茫风雪中几个起落,便化作一个遥远的小点,迅速消失在雪山苍茫的尽头。

白霜依旧站在原地,风雪拍打着她的衣袍,发出猎猎的声响。

她抬起手,隔着冰冷的面具,用力抹去汹涌的泪水。

当她放下手时,脊背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直!

仿佛时光倒流,她又回到了十年前,成为了那个立于王座之侧、以生命守护着信仰之人的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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