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布料在草丛里缓慢挪动,陈俊朗的面容逐渐清晰完整,他脸上挂着熟悉的笑容,只是比平常多了一分微妙的尴尬,双手在半空晃了两下,“嘿嘿,hello。”
面对这突然蹦出来的人,夏漾也有点尴尬,笑了笑,“Hi。”
闻舟临咳了声,抬手不自然地掩鼻,“这么慢,才爬上来?”
其实他刚才已经忘了后面跟着个陈俊朗。
“啊,”陈俊朗眼睛在他们身上转悠了一圈,突然抬头看天空,哈哈笑起来,“对啊,对啊,太阳真猛,我就坐下来休息了一会,什么也没看到,真可惜。”
才怪。
陈俊朗回忆刚才看到的画面,因为腿脚慢,爬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疯子同桌蹲在女神腿前,举着她的手臂,给她涂蚊子包。
画面唯美,他站在一边都不忍打破,愣是瞪着眼睛看了几分钟。
夏漾一听陈俊朗的话,脸蛋好不容易消散的温度又浮腾起来。
她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闻舟临,他也不见得多自在,但总归比她要好,还有闲情问她:“你刚才说什么?”
“啊,”夏漾摸了摸鼻子,“没什么。”
幸好刚才被打断了,问这种问题,也太尴尬了。
“那你想接着往上爬吗?”闻舟临问。
夏漾点头,她休息够了,也不是一个人 ,当然要往上继续攀爬,去看山上的风景。
“我们一起吧。”夏漾从地上站起,拍掉裤子的灰尘,提起书包要背到肩上。
手上一轻,闻舟临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背到了身前。
夏漾看着他被两个书包夹在中间的样子,像长长的一条巧克力夹馅,但他表情很冷毅,仿佛再做最平常不过的事情。这种反差,让他看着没平时那样不近人情,反而是有点搞笑。
“我自己可以的。”她弯唇笑道,欲拿回自己的背包。
闻舟临双手托住她的包,似乎不打算还给她。
“你自己都背一个了。”她很坚决。
闻舟临:“我一点都不累。”
“可被别人看见很奇怪。”夏漾戳了戳他手臂,语气不自觉软了些,脸蛋还带着大汗淋漓后的粉扑扑。
闻舟临发现自己没法拒绝她,于是便把自己的黑色背包解了下来,给她。
“你背我的,很轻。”
夏漾接过去的时候才知道这很轻是真的很轻,轻飘飘的,和空包没两样。跟他的相比,她的背包显得格外重,里面装了满满一瓶水、一个充电宝、一把雨伞,还有一个三明治和零食。
“你连水都没带吗?”完全感受不到重量啊。
“带了,”闻舟临应道,“路上喝了不少。”
就剩下一个空的矿泉水瓶。
她留意到闻舟临捞起她背包上的毛绒挂坠瞧了一眼,又放下,以为他好奇,便解释说,“这是玲娜贝尔,迪士尼出的公仔。”
他“嗯”了声,把包背到身后,男生身形高大挺拔,衬得后背上的包格外娇小玲珑。
一看就是小姑娘的包。
夏漾盯着他看了会,有些懊恼,这样子被别人看到也好奇怪。
正犹豫着要不然还是换回来,男生已经迈开步子往前走,夏漾放弃了挣扎,算啦。
三人开始往上走。
太阳越来越晒,没一会,三个人的额头都布满了汗水。
夏漾摸出兜里的手机一看,十点五十四分了,“我们还要多久才能登顶啊?”
“大概还要半小时。”
“还要半小时?明明看着很近啊,都能看到顶了。”沉默许久的陈俊朗一听这个时长,整个人都蔫掉了,他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摸了摸自己的小肚腩,“我要饿死了。”
“我包里有零食,你要吃点吗?”夏漾说。
陈俊朗眼睛一亮,“女神,你简直救星,感恩的心,感谢有你~”
到后面自顾自哼起歌来。
夏漾笑了笑,“不客气。”
她给他拿了一包饼干,自己拿了一颗糖。
“你要吃吗?”她顺便问了一声闻舟临。
闻舟临侧头,目光却落到她纤细指尖捏着的亮晶晶粉色糖果,从前不起眼的糖果在她手心里变得格外诱人。
“还有糖吗?”他问。
夏漾愣了下,他喜欢吃糖?
“有的。”她说着去掏包里的糖果,她记得自己出发前抓了一大把丢进书包,就是乱扔,需要找的时候一时摸不出来。
她站在比闻舟临高一级的台阶,在他身后翻来翻去,总算找到一颗糖。
“海盐柠檬味,”夏漾看着蓝色的糖纸,“你不喜欢这个口味的话,我再给你找找,应该还有粉色的。”
“这个就很好。”闻舟临不等她回答,直接夺走她指尖的糖。
夏漾:竟然这么饿。
小插曲过后,三人继续登山。事实证明闻舟临的预判是不错的,看着离得不远的山顶,硬是爬了半小时才到。
“好多人。”陈俊朗眼尖,隔着人群一眼看到好几个班上的同学,一下来了活力,跟闻舟临和夏漾说,“我先过去聊会,等会过来跟你们集合啊。”
“唰”的一下,人就跑没踪了。
夏漾觉得神奇,他不是一路上都在喊累吗,突然就这么有力气了?
“要去那边看看吗?”闻舟临指了指不远的许愿树。
那边围了不少人,擎天大树上挂满了许愿签,红澄澄一片,分外喜庆。
夏漾看了也满心欢喜,“好呀。”
两人在大树旁的摊位各买了一个许愿签,空白的心形牌面,后面系有一段红穗子,价钱中规中矩,一个五块钱。
商家贴心准备了笔,夏漾拿着笔踌躇了半天,最后落笔:“希望我的家人、朋友、还有我自己能够健康平安,财源滚滚,万事胜意。最后祝我明年考到理想大学!”
提到大学,她突然想起高考好像就在这几天,知谦哥和谢晖今年要考大学了。
“闻舟临,你等我一下,我要去再买一个。”她打算另外给他们两个许愿。
闻舟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许愿牌,好奇她为什么要再买一个,是一个牌子写不下吗?
他可以把他的许愿牌给她。
思忖的功夫,她已经跑到别人摊位前了。
闻舟临看了看她的背影,只好作罢。
没过一会,她回来了,带来了一个崭新的许愿牌。
她低头写字的时候,闻舟临没忍住悄悄瞥了一眼。
握笔的指节发白,他的眼眸变得黯淡无光,像个胆小鬼一样,匆匆移开目光。
“我写好了,你写好了吗?”夏漾将两块许愿牌叠好放在手心,笑吟吟问他。
“还没。”
许愿牌的一角因为用力而变皱,闻舟临丝毫未觉,长长的睫毛挡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他看起来异常平静。
夏漾一边耐心地等他,一边看周围的风景。
来之前,她曾憧憬过山上看日出,或许看日落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实际上,他们到达山顶时,是一天中太阳高度角最大的时候,十二点的光景,正午时分,蝉的嘶叫声都变得有气无力。
错过日出,大抵也待不到日落。
怎么看都有点可惜。
但夏漾却觉得此刻很好。
广阔无垠的蓝天上是鱼鳞状的白云,层层叠叠,堪比宫崎骏动画。空气无薄雾,清晰地勾勒出山峰明朗险峻的线条,生命中一切磅礴的绿都在此刻分明。
迎面而来的是盛大的夏天。
微风吹散热浪,夏漾伸手抹去额角的汗珠,扭头梭巡,却撞入一双潭水似的眼睛。
风止处,万籁静寂。
对视无言,糟糕的是她的心跳又没出息地加快。
这容易脸红、容易紧张的毛病什么时候可以改!
夏漾慌张地移开眼睛。
“你写好了吗?”她低着头,忙碌地把额边的碎发撩到耳后。
“嗯,”他的嗓音很平静,“你要看看吗?”
“好啊。”夏漾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到他手上的许愿牌。
他把许愿牌翻了个面,写了字的那面正正摆在她面前,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不想独行。”
夏漾的心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眼睛划过一股酸涩。
他那么无坚不摧的人,原来也害怕孤独。
“你不是自己一个人,”夏漾扬起一个笑容,温柔地对他说,“会有很多很多的人爱你,你还会交到很多很多的朋友。”
“是么。”闻舟临语气低落,很伤感的样子。
“当然啦,我现在不就在你身边嘛,还有陈俊朗,他也说让我们等他,我们一起走啊。”
闻舟临笑了,虽然没听到想要听的话,但也意料之中。
何况有一个小姑娘在竭尽其力安慰他,他已经很幸运了。
“作为交换,我能看看你许了什么愿吗?”
夏漾一开始就没遮挡,他其实一眼看过去就能看到最上面的那张许愿牌写的东西。但写了那个人名字的那一张被她藏在了下面,他看不到。
他咬着牙关,手指不自觉攥紧。
“可以啊,”夏漾大大方方地将两张牌摊开给他看。
“我写得比较庸俗……”她看到“财源滚滚”这四个字,虽然是很常见的祝福语,但与他的愿望相比,确实显得庸俗。
“不庸俗,没钱很多事情都做不了。”闻舟临经历过没钱的时光,他知道钱有多么重要。
他的目光落在另外一张牌上,花了很大的勇气。
与看到的不差,那个人的名字写在开头,他看着她写的时候,她也仅仅写到这里,后面的他便没有勇气看下去。
现在终于看清了后面写的话:“闻知谦、谢晖高考顺利,考上理想大学,金榜题名!”
虽然还是不高兴,但没那么不高兴了。
闻舟临松了一口气。
“这张是我特意为知谦哥和谢晖写的,他们今年高考,”夏漾察觉他在这张许愿牌上停留了很久,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很乐于跟他分享,“我也是才想起来,所以刚才另外买了一个许愿牌,帮他们祈福。”
“时间过得真快,明年就轮到我们高考了,闻舟临,你有没有理想大学?”
“我没想过。”闻舟临摩挲许愿牌粗糙的表面,嗓音淡淡的 ,“你呢?”
“我想去京大,就在省内,离家近,我哥也在那里读书。”夏漾提起梦想情校,语调上扬,其实她想去那里读书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那里的中文专业在国内是数一数二的。
当然,作为一所综合性大学,京大最出名的不是中文专业,它的金融专业更火。
夏漾在高一选科的时候,心里并没有什么想法,只是听从建议,选择了物理类。发掘自己的热爱是后面的事情了,但她也不后悔当初的选择,很多人觉得物化生难,但夏漾觉得还好,而且有时候挺有趣的,唯一让她难为的科目也只有数学罢了。
但好在,经过一番艰苦斗争后,她最近终于体会到如鱼得水的感觉了。
“你一定可以实现梦想的。”闻舟临对她说。
“嗯,我们都要努力!”夏漾将两块许愿牌重新叠好,拉了下他的手臂,指着不远处喜庆的大树,“我们去把许愿牌挂起来!”
红穗子高高挂起,在风中飘扬,两人站在树下,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祈祷。
“我想身边的人一直是你。”
他心中默念完,又悄悄睁开眼,望向女孩恬静美好的侧脸,盛夏的风都是热烈的,隐秘的心思却不能宣之于口,他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乞求:
一直陪着我吧,夏漾。
漾漾,喜欢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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