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完愿,正在思考下一步要干什么的时候,陈俊朗风风火火跑了过来。
“那里有卖泡面的,你们饿不饿,我们吃完再走吧!”
夏漾摸了摸扁平的肚子,上山消耗了不少的体力,现在又正值饭点,早就饿了。
“我准备了三明治,就不买泡面了,你们去买吧。”
虽然她不买,但她也跟着去了,因为好奇山上的小卖部是什么样的。
走过去一看,才发现这其实是一个外观类似于古代马车的小卖部,场地很小,老板站在里面兜售,游客需要什么直接跟老板说,和寻常的小卖部不同,它更像一个雅致的小摊。
“老板,我要一个藤椒牛肉面,”陈俊朗指着货架上的蓝色包装说。
“一个红烧牛肉面。”闻舟临说。
“好嘞,两桶泡面一共二十块,旁边有热水,自己倒啊。”
走远了,陈俊朗看着微信支付的账单,感慨道:“我没吃过这么贵的泡面。”
“比平常贵了一倍,”夏漾笑道,“但山上条件艰苦,日晒雨淋,这些商家也不容易。”
“那倒是。”陈俊朗只是单纯心疼荷包,很快就想开了,“那我得好好吃,吃到它渣都不剩。”
他们找了个位置坐下,夏漾拿出三明治吃,他们两个在等热水泡面。
很快,她见证了什么叫做饿鬼投胎。
咕噜咕噜的嗦面条声音毫不遮掩,陈俊朗就差整张脸埋进泡面桶里了。
末了,他摸摸小肚子,满足地发出喟叹声,“比我以前吃过的泡面都好吃,十块钱不亏。”
闻舟临也吃完最后一口,放下泡面桶。
“那是因为你太饿了。”他说。
夏漾在旁边笑,气氛轻松,嘴里硬邦邦的三明治也变得很好吃。
吃完东西后,三人在山上随便转了两圈,陈俊朗热衷于拍照,夏漾和闻舟临硬是被他拉过去拍了好几张。
“来,我给你俩拍一张。”陈俊朗拍完三人合照后,闪退出去,把镜头留给他们两个,自己充当摄影师的角色。
“靠近一点,别那么僵硬。”摄影师兢兢业业地指导。
看着两人之间能再站一个人的空隙,夏漾小幅度地往旁边挪了一下,但也就一下。
她在想,挪太多显得她很不矜持。
闻舟临余光瞥到她的小碎步,没忍住笑了。
跟个小蘑菇似的。
他长腿一迈,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几乎相挨。
陈俊朗脸上的笑容已经不纯洁了,嘴巴咧到耳后根,他欢呼起哄,“对,就这样!再笑一笑哦。”
夏漾紧张地盯着摄像头黑色小孔,刻意忽略旁边热烈的气息,让自己的笑变得更加自然。
陈俊朗给他们看拍完的照片,称赞道:“俊男靓女站在一起真养眼。”
照片上的她望着镜头,双手拘谨地放在身前,抿嘴笑,带着羞涩。而她旁边的男生,肩宽腿长,双手插兜,嘴角扬起很浅的弧度,眼睛闪着细碎的光。
他的身体不是正对镜头,而是往她这边侧了一下,不自觉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我把照片发给你们啊,”陈俊朗收回手机,“你们回去慢慢欣赏~”
后面几个字贱兮兮地拖长语调,好像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夏漾脸蛋微热,拿手扇风,不自觉地看了一眼闻舟临。
两人对视一眼,又慌慌张张地挪开视线。
下山的时候,三人决定坐缆车。
铁盒般的缆车在细长的索道上平缓通行,处于悬空状态,悬崖岩壁在下面铺展,一览无余。
“怎么有点恐怖。”陈俊朗看着悬在半空的“盒子”,不自觉抱紧了身体,那一条吊着盒子的杆坐到一半要是断了怎么办?看着不太结实的样子。
夏漾认同他的观点,“我也觉得。”
“那还要不要坐?”闻舟临无奈地看着瑟瑟发抖的两人。
“坐!”两个异口同声的声音说。
来到收费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排在他们前头,是柯玫喻。
她竟然还没下山吗?
夏漾感到惊讶,以柯玫喻讲求速度与效率的做事信条,她应该不会在山上待这么久。
一个车厢坐四人,柯玫喻排在前头,加上他们三个,刚好满员。
“上山后为什么不来找我?”坐上缆车后,柯玫喻问她。
夏漾懵懵的,“你没说让我找你啊。”
“呵。”柯玫喻不太高兴,头扭到窗户这边,“体育课我们没约定,你还不是次次来找我。”
“那不一样。”夏漾说。
柯玫喻心想:当然不一样,你有了新的伙伴,还喜欢上了一个垃圾男。
她不吭声,锋利的眼神掠了眼对面的男生。
闻舟临同样在审视她。
他的一双眼睛冷下来时,直让人发怵,不仅将她的敌意照单全收,还反过来,像是宣示,像是警告。
柯玫喻嗤了一声,没什么好脸色地扭过头。
“要出发了。”夏漾感受到缆车启动前的震动,心也随之提紧,慌忙扶紧旁边的栏杆。
陈俊朗急得抱紧旁边人的手臂。
闻舟临低头看了眼,嫌弃道:“别扶我,扶栏杆。”
“真小气。”陈俊朗松开手,急急忙忙握紧栏杆。
风变得热烈,“呼呼呼”地在耳边响个不停,迎面而来,吹散燠热,碎发在迎风飘扬,划过她的眼睛,挡住视线,夏漾索性闭眼。
混乱中,她感受到鞋头被人抵了下。
同时,她也逐渐感受到缆车的速度变慢,风变小,大抵是过了下坡路段,行至平缓的直路。
她睁开眼,好巧不巧,目睹了“案发现场”。
缆车的座位是两两相对,夏漾的正对面是闻舟临。
男生的长腿岔开,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有些无处伸展,但也还好,从上车前到上车后,两个人相安无事,根本不会碰到。
然而,她现在亲眼目睹那条黑色裤子包裹的长腿轻轻一伸。
他的鞋尖碰了碰她的。
故意的。
夏漾眼睛睁圆了,难以置信地看向对面的人,他低着头玩得正投入,神情认真,没发现她在看他。
她一时之间不知应该说些什么。
他有时候真的好幼稚。
她趁他不注意,把头低了回去,玩心大发,在他又一次假装不经意碰到她鞋尖,鞋尖相抵的瞬间,她用力抵了回去。
夏漾这一抵,将它击退了几厘米。然后它的主人反应过来了,她用力去踢,也没能撼动它半分。
她又去踢他另一只脚,这次不用力,有一搭没一搭地点两下,又收回去,和风细雨。
夏漾觉得自己在挑衅他。
闻舟临不觉得。
小巧的鞋尖像小猫伸爪子一样凑过来,蜻蜓点水般的触感,他看着一大一小的两只鞋,眸色变深,心口像被羽毛挠过。
于是——出现了一个未曾预料到的情况。
夏漾再次鬼鬼祟祟去踢他的鞋,还没撤离,就被他抓住了。
他双脚夹住了她作案的小白鞋,一左一右,她挣扎了一下,被夹得更紧,动都动不了。
“你放开我!”
“还乱不乱动?”
“你不道德,明明是你先踢我的!”夏漾自以为凶狠地瞪了他一眼,“我还没戳穿你呢,让你占了便宜,先发制人!”
闻舟临:“那好吧。”
他双腿一松,卸去禁锢,双眼如远山近雾,柔软带笑,望向夏漾,“现在还怕不怕?”
夏漾一时听不明白他说的怕什么。害怕他用腿夹她吗?这有什么好怕的,不痛不痒。
“看窗外。”闻舟临说,“风景很美。”
连绵起伏的群山毫无预兆地撞进夏漾的眼睛,蛰伏在云端之间,浩渺而瘦削,阳光明媚地铺在肩头,镀上一层金色的微光。
奇形怪状的树顶像平面一样铺开,碧绿、深绿、嫩绿……绿的各种图层擘画生命力流动的痕迹。
她可以完整地看到所有的山、树、岩石……
山脚下的人影成了黑乎乎的墨点,在这副巨大的画卷中微小地移动。
一览众山小。
“还不错。”看在美景的份上,夏漾决定原谅这个幼稚鬼男人。
又到了缆车加速下滑的路段,她这次不怕了,睁着眼睛好奇地往外看,景物变大,她知道他们越来越接近地平线,突然希望这段路可以再长一点。
正出神地想着,一声嘹亮的“看镜头”在她身后响起。
她懵然转头,咔的一下,镜头定格。
少女气血充足的脸蛋带着三分懵然的呆萌感,眼睛微微睁大望向镜头,而她的另一侧,男生刚好看着她,一向古井无波的脸溢满了笑意。
—
六月末,夏漾收到了两个好消息。
知谦哥是今年的市状元!谢晖也超常发挥,超出重本线三十多分,上985、211基本无望,但也可以上一个不错的学校了。
她那一天都很高兴,下课的时候却意外被班主任喊到办公室。
她内心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班主任用手指敲击着桌面,眉毛皱在一起,却迟迟不说话。
“报告。”清冷低沉的声音自身后的门传来。
夏漾觉得声音耳熟,但没心思细想,班主任的沉默让她惴惴不安,她低垂睫毛,不知道等待她的到底是什么。
右侧却来了人。
“老师,你找我?”
声音落下的时刻 ,两人视线交汇,夏漾看清楚是闻舟临,心里更疑惑了。
“叫你们两个来,你们两个自己也猜得到怎么一回事吧。”班主任的语气深沉,令人捉摸不透。
夏漾和闻舟临面面相觑。
难道老师让她帮忙辅导闻舟临的语文和英语?
她能想到的只有这个原因了。
“咳。”班主任用手掩嘴,咳了声,“有同学跟我反映,你们两个在交往。”
夏漾万万想不到是这样,她感到诧异,听到交往这两个字眼,心跳却诡异地加快。
“有这回事吗?”老师问。
夏漾说:“没有。”
说这句话时,她背在身后的手在出汗。
她或许意识到的,内心深处,她紧张。
闻舟临也说:“没有。”
班主任目光炯炯地看了他们一会,才说:“没有是最好的。还有一年,你们就要高考了,关键时期要全力冲刺,不要因为别的事影响自己。”
夏漾被单独留下来。
班主任语重心长地说,“夏漾同学,你的成绩一直很好,是个好孩子,老师对你有很大的信心和希望,继续加油。”
“我知道的,老师。”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回去吧。”
出了办公室,夏漾深深叹了一口气,被人举报早恋还是头一回呢,她以前从没有想过这种事情会在她身上发生。
她心神不宁,没看到在走廊上等她的人,低着头走过去。
“夏漾。”
听见声响,夏漾回头,看见是闻舟临,手指不自觉蜷了下,“有什么事吗?”
走廊上人来人往,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闻舟临看到她往后退的动作,先是一顿,又悄悄地把迈到一半的腿收回去。
相隔两米的距离,他低着头,欲言又止,生怕惊扰她,无比想靠近她,哪怕这并不是一个谈话的好时机。
“老师有没有找你麻烦?”他说。
夏漾:“没有。”
闻舟临注视着她,没有为什么一副要哭的样子?老师骂她了吗?给她脸色看了?
“我去找老师。”
话说完,他扭头往办公室走。
他一副要去揍人的架势吓得夏漾猛然清醒,她顾不上周围的目光,赶紧冲上去拉住闻舟临,“不要,别找老师。”
闻舟临:“他眼瞎,我跟他解释清楚。”
解释什么?夏漾眼睛充满疑惑,“我们刚才在办公室不是解释清楚了吗?”
“但他还是骂你了,对不对?”闻舟临盯着办公室的门,眼底一片寒意,“我刚就不应该出去,把你一个人留在那,像什么话,你有错吗?你没有错。要骂就一起骂,不,就骂我一个人好了。”
夏漾没见过他那么生气,但她好像一点也不害怕。她怔怔地拉着他的手臂,也忘了放手。
也许明天就能听到风言风语,两个被举报早恋的学生在办公室门口不知悔改,拉拉扯扯,原形毕露。
但她突然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也许她一开始就不是因为被人举报早恋而难过。
她难过的是,为什么老师要把她单独留下来,显得这一切好像都是她的错。
也许是出自善意的提醒,但夏漾并不想要。
现在她不难过了,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男生坚毅的侧脸,摇了摇他的手臂,动作自己都说不上的自然。
“不生气啦,他没有骂我。”
“真的?”闻舟临不是不愿意相信,实在是女孩太乖,被老师骂估计也不敢反抗。
“真的真的!”
闻舟临反复确认她的神情,看不出异样,“你遇到麻烦,跟我说,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我的错。”他低声道歉,“怪我没把握好分寸。”
分寸?
夏漾脸色“刷”地一下变红,慌忙甩开还挂在人家身上的手,吞吞吐吐维持体面,“不、不用道歉,我们又没有早恋,不是那种关系。”
闻舟临脸色几无可见地沉了沉。
“嗯,”他低声说道,“你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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