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第二周，许歇奶奶病了。

那天早上起来，奶奶说头晕。许歇没当回事，让她躺着休息。中午做饭的时候，喊了几声没人应，他推门进去，看见奶奶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吓人。

他打了120。

救护车来的时候，奶奶已经醒了，说没事没事，就是老毛病。许歇不听，把她扶上车，跟着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是高血压，加上一点轻微脑梗。医生说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许歇站在病房门口，听着医生说话，脑子里嗡嗡的。

住院。观察。费用。

奶奶有医保，但有些药得自己买。住院费也要先垫付。

他算了一下手里的钱。

不够。

奶奶在病房里喊他。

“小歇，没事，咱不住院，回家躺两天就好了。”

许歇走进去，站在床边。

“住。”

奶奶看着他。

“钱够吗？”

许歇说。

“够。”

奶奶没说话。

她看着许歇，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许歇的手。

手很瘦，皮包着骨头，但握得很紧。

“小歇，奶奶拖累你了。”

许歇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奶奶说。

“你妈走的时候，你才六岁。这些年，就咱俩过。奶奶没本事，让你受苦了。”

许歇看着她。

“我不苦。”

奶奶摇摇头。

“你不说，奶奶知道。别人家孩子有的，你都没有。别人家孩子玩的，你都没玩过。你从小就懂事，不哭不闹，不给奶奶添麻烦。”

她眼睛红了。

“奶奶心里都记着。”

许歇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站在那儿，握着奶奶的手。

手很瘦，很轻，但很暖。

那天晚上，他没回去。

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坐了一夜。

凌晨的时候，他给周屿白发了一条消息。

“我奶奶病了。”

发完他就后悔了。

周屿白被关在家里，手机被收了，收不到消息。

他把手机收起来，靠着墙，闭上眼睛。

第二天中午，护士来换药的时候，他出去买了点吃的。

回来的时候，看见病房门口站着一个人。

周屿白。

穿着羽绒服，脸冻得红红的，头发乱糟糟的。他站在那儿，往病房里看。

许歇愣住了。

周屿白转过头，看见他。

他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许歇问。

周屿白说。

“你发消息了。”

许歇说。

“你怎么看见的？”

周屿白说。

“我把手机偷出来了。”

他看着许歇。

“奶奶怎么样？”

许歇说。

“住院观察。”

周屿白点点头。

他往里看了一眼。

“我能进去看看吗？”

许歇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推开门。

周屿白走进去。

奶奶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周屿白站在床边，看着奶奶的脸。

看了一会儿，他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床头柜上。

是一袋水果。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声音。

“你是小歇的同学？”

周屿白回过头。

奶奶睁开眼睛，看着他。

周屿白点点头。

“奶奶好，我叫周屿白。”

奶奶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长得真好。”

周屿白愣了一下。

奶奶笑了笑。

“坐吧，站着干嘛。”

周屿白看了许歇一眼。

许歇点点头。

周屿白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奶奶看着他。

“你跟小歇一个班？”

周屿白摇摇头。

“不是一个班，但我们是朋友。”

奶奶点点头。

“朋友好。小歇没什么朋友，你多陪陪他。”

周屿白说。

“好。”

奶奶又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说。

“你家里是不是管得很严？”

周屿白愣住了。

奶奶笑了笑。

“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了。那种小孩我见过，什么都好，就是累。”

周屿白没说话。

奶奶说。

“累了就来奶奶这儿坐坐。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周屿白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谢谢奶奶。”

奶奶笑了一下，闭上眼睛。

“行了，你们出去吧，我睡一会儿。”

两个人走出去。

站在走廊上，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周屿白忽然开口。

“许歇。”

“嗯？”

“钱够吗？”

许歇愣了一下。

周屿白看着他。

“我问你，钱够不够。”

许歇说。

“够。”

周屿白看着他。

看了几秒。

然后他说。

“你撒谎。”

许歇没说话。

周屿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

“这个你拿着。”

许歇看着那张卡。

“什么？”

周屿白说。

“压岁钱。从小攒到大的。不多，但应该够。”

许歇没接。

“我不能要。”

周屿白把卡塞进他手里。

“拿着。”

许歇看着他。

周屿白说。

“奶奶也是我奶奶。”

许歇愣住了。

周屿白说。

“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我记住了。她让我多陪陪你，我答应了。她让我累了来坐坐，我也答应了。”

他看着许歇的眼睛。

“答应了就要做到。”

许歇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手里的卡。

很轻。但很烫。

周屿白转身要走。

“我得回去了。我妈下午要查岗。”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过头。

“许歇。”

许歇看着他。

周屿白说。

“有事给我发消息。我想办法出来。”

许歇点点头。

周屿白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许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站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卡。

他把卡攥紧。

那天晚上，奶奶醒来的时候，看见许歇坐在床边。

她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水果。

“你那个同学送的？”

许歇点点头。

奶奶笑了笑。

“好孩子。”

许歇没说话。

奶奶说。

“他对你好吗？”

许歇愣了一下。

奶奶看着他。

“我问你，他对你好吗？”

许歇想了想。

“好。”

奶奶点点头。

“那就行。”

她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又说。

“小歇。”

“嗯？”

“奶奶要是哪天走了，你也有个人陪了。”

许歇愣住了。

他看着奶奶。

奶奶闭着眼睛，脸上带着笑。

许歇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那天晚上，他在床边坐了一夜。

握着奶奶的手。

很瘦，很轻，但很暖。

第二天早上，周屿白发来消息。

“奶奶怎么样？”

许歇回。

“好多了。”

周屿白发了一个笑脸。

然后又说。

“我晚上再想办法出来。”

许歇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了一个字。

“好。”

他把手机收起来，看着窗外的阳光。

奶奶还在睡。

床头柜上的水果，红红的，亮亮的。

他忽然觉得，没那么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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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奶奶